《大漠孤烟散》川紫阳

17、十七

　　烟，浓浓的尘烟弥漫在这诡异的战场上，这股尘烟，是敌人蒙蛮联军习惯在营地点燃篝火升起的浓烟。

　　这种被誉为萨满教最神圣的圣草，燃烧后有一种特殊的香气及漫漫尘烟，番邦的族人们认为这种燃烧的氛围能帮助他们取得胜利。

　　而现在，战场上满是滚滚烟雾覆盖，关霆骜于制高点某处，不习惯的吸了吸鼻子，皱着眉，有的人喜欢这种特殊的香气，也有人不喜欢，主要是香气间同时弥漫着战场上特有的那种刺鼻气息，实在让他感觉难受，烟雾缭绕的情形，更让他更不好勘探脚下的地形，鼻息间也充斥着啊嘎剌草的香气，关霆骜目测此等烟雾的浓度，大概就能判断出敌军的势力恐怕不止十万大军。

　　说到这次的叛军的阵容，境外齐国公自从夺嫡失败后就一直在为此谋划和筹谋，为的就是能重回中原，登顶九五至尊的宝座，齐国公潜逃境外这些年，於蒙古及其余周边番邦部落都游走打点过了，为的也是多集结兵力，趁机杀回中原。据说，齐国公利用萨满的占卜力量早已掌握了皇上的命格，经千万次推演，算出了最合适的出师时机。

　　关霆骜打探一番后便策骑回营，召集众将领临时聚议，主要就是讨论战术筹谋问题，关云彦已被他提拔为自己的副将，并且派拨他一直精锐部队，由于兵力有限，率主力冲锋的大将仍然是关霆骜，必要时关云彦将率领他的奇兵冲入，给予敌军重创。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时，关霆骜便被密探的来报吵醒，密探发现敌军有往他方面军的侧翼调兵。关霆骜立马清醒了，飞速起身，来到地图旁，仔细地看了看，觉得可以打敌人一个伏击。

　　“叫上云彦，领兵速速随我去！”

　　刺耳的战鼓划破了清晨的静谧，伴随的同样刺鼻的香气，关霆骜、关云彦这对上阵父子兵，率领着他们的军队消失在了烟雾中，正是因为烟雾，蒙蛮联军并未发现他们的伏击，霎时间，号角突然撕裂天际，勾陈的家徽与玄色的阵旗，在战争的狂澜中猎猎作响，云彦恍然能看见父亲的影子，正对着初升的朝阳，是的，她关霆骜打仗，纵然自己是将军的身份，冲锋的时候也从不留在后方的！他黑色的甲胄依然能泛出耀目的光斑。

　　“将军府！！”他的声音如山，似乎能镇压住这里的一切，随他走到这里的部队，多少是见过他家和这个将军府从辉煌到落魄的老将！

　　“放箭~！放箭！！！！”人们的嘶吼变了声调，就像是因挫败再也振作不起来的灵魂，给重新激活一般！

　　混乱间，关霆骜余光瞥见关云彦红着眼睛，口中嘶吼着，直愣愣的朝着敌军纵深但匹马冲过去。他太过年轻气盛，也太自负了。

　　不好！“彦儿！！！”任凭关霆骜如何呼唤都不见他回过头，关霆骜眯着眼睛看向远方，那一幅冒着黑黑的煞气，旗面上画着血色符文与镶嵌的乌鸦眼。

　　”玄鸟血咒！“丸辣！彦儿中咒了！！关霆骜顾不得那么多，孤身追了上去。

　　"所有人，传我口令！不要看！！！不要看！！！！“他一边嘶吼着，一边策马追上云彦。

　　”保护将军！“副将见关霆骜离开军阵，正准备动身。“先别动！稳住局势，我去去就来！”

　　所有人望着关霆骜消失的方向，硬着头皮继续作战。。。。

　　公孙小婵在吴伟麒的中军营帐内，猛然睁开眼睛，从战事的开端起，她基本没合过眼，每天都在用她的鬼眼能力观察战场局势，在这之前她终于撑不住了，想靠在桌子旁小憩一会儿，一个惊人的噩梦让她突然惊醒。

　　“婵儿，很累了吧？”苏锦莜走过来关切的望向她。公孙小婵摇了摇头，她只是觉得，现在她心里慌慌的，不知道怎么形容，她先是用眼睛看了看彦儿的情况，彦儿无碍，但是受了很重的伤。可是现在她也不能赶到关云彦的身边去，因此她才心慌吧。

　　到了深夜，将军府门外一片哗然，身在屋内的一行人并不知是什么情况，有人回来禀报，原来是关云彦快马加鞭回来了！

　　公孙小婵一听此消息可就不困了，她立马起身拔腿就往门外跑去，老远见一个瘦弱的身影，头上包着重重的纱布，公孙小婵走到他跟前，关云彦噗通一声给跪下了。

　　“母亲，对不起，求您。。。求您救救父亲吧！”关云彦强忍着，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听闻此消息，公孙小婵直觉两眼一黑，当下什么意识都没了，或许是长时间未合眼的工作加上关霆骜被俘敌营的打击，公孙小婵睡了很久很久，醒过来后，她下定了决心去找公孙羽。

　　与此同时，下人们发现，关莹玉留了张字条后，不见了。上面写道‘我去前方营救父亲，和哑仆一起。

　　这下，将军府内更是炸锅了，哑仆，那个不会说话高大的男人，在将军府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来的，有人说他是遭到连坐被发配到京畿，也有人说是哪个没落的贵族家后代，吴伟麒看了看字条，因为吴子夜也跟着一起去了，这时苏锦莜才刚生完子夜的妹妹不到三个月，她分身乏术，更别提吴伟麒一堆军务在身，自己的先锋大将还给敌军俘去了，他早就没空管这档子事，不过他的认知中哑仆是一位靠谱的仆人，应该可以把俩孩子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一边是摊开还未完成的战事，另一边是俩孩子，军中的一行人忧心忡忡的睁眼到天亮。。

　　寒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打在脸上生疼。沙漠中的一行身影，哑仆带着关莹玉骑着一匹健壮的快马，吴子夜单独乘一匹马，呼啸在沙漠上，吴子夜紧了紧身上的斗篷，眯起那双异于常人的绯红色眼睛——漆黑的瞳仁周围，一圈暗金色的纹路若隐若现。

　　"再走半个时辰就能到先锋大营了。"吴子夜打马到关莹玉和哑仆身边说到。

　　俩人点点头，再无言语，只是加快了脚步。

　　先锋大营的旗帜在远处飘扬，他们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马停在辕门前，

　　"站住！什么人？"三人还未下马，营门守卫就上前厉声喝问。

　　掀开斗篷兜帽："我是将军府大将军吴伟麒之子吴子夜，这位是先锋大将之女，关莹玉。"

　　守卫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飞快跑进营内通报。不多时，一个身着铁甲、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大步走来。

　　"赵将军！"关莹玉认出了父亲的副将。

　　赵寒脸色一变，快步上前："小姐，公子！？你们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他目光扫过三人，在看到哑仆时微微停顿，"先进来再说。"

　　营帐内，赵寒命人端来热汤和干粮。吴子夜顾不上吃喝，直接问道："玉儿的父亲被关在哪里？情况如何？"

　　赵寒叹了口气，在沙盘上指出一个位置："三天前的夜袭中，将军为掩护中了敌军血咒的云彦公子，被蛮族的黑狼卫包围。现在关在这里——狼首崖下的石牢。"

　　吴子夜和关莹玉一同上前盯着那个位置，瞳孔不自觉地收缩，玉儿难得的睁开眼睛，瞳孔内的绯红色纹路变得更加明显。帐内的火把突然摇曳起来，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影响。

　　"玉儿，控制情绪。"吴子夜敏锐地注意到异常，压低声音，一旁赵将军说到"蛮族不知道将军的身份，只当是个重要将领。但若他们发现抓到的是关霆骜..."

　　"那就必须在他们发现前救出父亲。"关莹玉斩钉截铁地说。

　　赵寒皱眉："狼首崖地势险要，三面悬崖，只有一条路进出，重兵把守。正面强攻不可能。"

　　一直沉默的哑仆突然走到沙盘前，粗糙的手指在狼首崖后方划了一条线。

　　赵寒惊讶地看着他："你想从后山悬崖上去？不可能，那里是绝壁，连猿猴都难攀爬。"

　　哑仆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块布，用炭条在上面画了几个简略的符号。赵寒凑近看，发现那竟是一幅精细的路线图。

　　"这是..."赵寒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你怎么会知道狼首崖的秘密通道？"

　　哑仆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脑袋，示意是亲眼所见并记在心里的。

　　一行人若有所思地看了哑仆一眼，转向沙盘："如果有这条密道，我们确实有机会。但最多只能潜入三四人，再多就会被发现。"赵寒补充道

　　"我去。"关莹玉站起身，毫不犹豫。"我也去。"吴子夜跟着立刻说。

　　赵寒摇头："太危险了。你们两个还是孩子..."

　　"我们有自己的能力。"关莹玉直视赵寒，瞳孔中的暗绯红全显现，整个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我能让守卫自己摔下悬崖。"

　　赵寒脸色发白，不自觉后退半步。倒吸一口凉气。

　　吴子夜见状伸手挡在了关莹玉面前，做了个闭眼的动作，神情严厉。

　　关莹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抱歉，我没控制好。"

　　赵寒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喃喃道"我明白了。但计划必须周密。"

　　夜深了，营帐内的灯火依然亮着。四人反复推敲着营救计划的每个细节。

　　"明日蛮族会在崖下举行祭祀，大部分兵力会调去警戒外围。"赵寒指着地图说，"我们从密道潜入，小姐用能力解决沿途守卫，吴少爷负责侦查预警，哑仆..."他顿了顿，"你负责保护他们。"
　　赵寒深知，这哑仆不是一般人，但他现在没有空管这些了！

　　哑仆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赵将军带一队精锐在峡谷口接应。"吴子夜充道，"一旦我们救出关将军，立刻发信号。"

　　赵寒神色凝重："据探子报，蛮族的首领齐国公，一直在收集我军情报，为大规模进攻做准备。我们必须尽快救出关将军！如果蛮族提前知道我们的防御路线。。。。"

　　"那就不仅仅是关将军一个人的安危了。"吴子夜握紧了拳头，"整个京畿都将直接被捅破！！。"

　　赵寒点头："所以这次营救，不仅是为了将军，更是为了整个边关的安危。"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四人已经来到狼首崖后山的密道入口。那是一条隐藏在藤蔓后的狭窄石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救出将军是第一要务。"赵寒最后叮嘱道，"如果情况危急...优先保全自己。"

　　一行人点点头，关莹玉第一个钻入石缝。黑暗中，他的瞳孔微微散发着红光，能看清每一处凸起的岩石和湿滑的青苔。吴子夜紧随其后，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光芒，虽然没有那么明亮，但足以辨认方向。

　　哑仆走在最后，他的动作出奇地敏捷，完全不像个年迈的仆人。每当俩孩子有一人脚下打滑时，总有一双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他们。

　　密道蜿蜒向上，空气越来越稀薄。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微光。

　　关莹玉示意大家停下，小心翼翼地探头观察。他们正处在石牢上方的通风口处，下方是个简陋的石室，两个蛮族守卫正打着瞌睡。

　　"只有两个。"关莹玉声道，"我能解决。"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瞳孔中的纹路完全展开。

　　下方的守卫突然惊醒，仿佛感应到什么恐怖的存在。他们抬头看向通风口，正好对上关莹玉的眼睛。

　　一瞬间，两个壮硕的蛮族战士脸色惨白，像是看到了最可怕的噩梦。他们无声地张大嘴，手中的武器当啷落地，然后像被无形的力量推动一般，踉跄后退，直到撞上墙壁，瘫软在地，不省人事。

　　她随后闭上眼睛，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吴子夜连忙扶住她："消耗太大了！"

　　哑仆赶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关莹玉口中。片刻后，她的呼吸平稳了些。这是专门用于缓解鬼瞳副作用的药物

　　不一会儿，吴子夜已经跑完一圈探查完周围"石牢就在隔壁，但门口有更多守卫。"

　　一旁的玉儿还需要再缓缓才能前进，这时候，哑仆指了指自己，又做了个伪装的手势。没等两人反应过来，他已经脱下外袍，露出里面蛮族风格的衣物——不知何时准备的。然后他从守卫身上抹了些血迹涂在脸上，又拿了把弯刀，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个狼狈的蛮族战士模样。

　　"你要混进去？"吴子夜惊讶道。

　　哑仆点点头，又指了指耳朵，示意会监听情报。随后大步走向通道，背影挺拔如松，哪还有半点佝偻老仆的样子。

　　“玉儿，接下来怎么办？”"找高处隐蔽，等哑仆信号。"

　　两人爬上石室上方的横梁，藏身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