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孤烟散》川紫阳

11、十一

　　右相府前，公孙羽打马刚到大门前时，正逢右相从大厅出来亲自上前迎接他。

　　“快请快请~！陋室今日正逢贵客，蓬荜生光啊！”迎面来，是一张招牌式阿谀奉承的笑脸，公孙羽同样也回行大礼，跟着附和了几句客套话。

　　两人相继前往正厅，一路上，公孙羽都在思考该怎样措辞美言这右相大人的宅子，听他方才自谦此宅子为‘陋室’，可一看这就是标准的三进三出大宅子，其装潢豪华阔绰，这一路上光名贵的花儿草儿就数了不下十八株，还好意思称陋室，简直是老不要脸呢。

　　公孙羽暗自摇了摇头，虽心中如此想，口中却笑着奉承道“这府内装横别具一格，实乃大儒风范~！右相大人真性情清雅高洁之人呀，”

　　顺便一提，公孙羽今儿个才算真正到了右相家中喝茶，之前右相好几次都将茶会设在自己投资的店门内，参与茶会的还有其余的一些朝中一、二品大员，估摸着都算他右相大人的朋党，彼时算是没有完全信任公孙羽，这次急急忙忙约他至府中，左右一瞧仅邀请他一人前来，想必这次定是遭遇了什么大事，需托他帮忙。

　　其实，已经有许多人或多或少都带有目的，和献殷勤般的接近公孙羽，其实大部分都是因为他的眼睛，他们都希望通过好处让公孙羽的眼睛帮自己做事。一开始公孙羽是有意推脱，不过时间久了，该拿的好处他也拿，帮人做事就帮个七八分以示自己尽了力即可。

　　说到右相，是公孙羽自踏入权力中心点后第一个熟识的人了，也许右相一开始就有目的的接近他，不过此人手腕高深，即便是有目的，也能做到不露马脚。

　　“将军过于褒奖了，这边请！”

　　两人相约进入正厅，案桌上早已托人看好了茶，泡好的茶叶在静静淌在名贵的瓷具中，俨然如一幅画般精细养眼，在感受到入鼻的芳香，和茶水中一芽儿一叶的形状，想必此茶跟皇上喝的都没什么差距呢。

　　“真是好茶啊，属下今儿是托右相的福了！”对茶叶赞许一般后，公孙羽便捧着呷了口茶。即便他根本就不爱喝茶，

　　“贤弟若喜欢，待会儿打道回府时托人给你稍上几砖”

　　“那就多谢大人成全！”

　　两人闲唠了会杂事，右相便把话题转移到上次冬狩的事宜上。

　　“最近大司马子仁将军可谓是在朝中风生水起呀，上次冬狩之事，我亦替贤弟感到不划算，你俩同都持有尚方宝剑，不过官阶就差个一品半品，凭什么皇上让他先行而你后行呢？就连打赏的份量也不同呢。说话时，右相一直斜睇着视察公孙羽表情，见他并未有不满，便继续说了下去。

　　“右相大人所言及是，起初我也是想不通，不过挣扎一番，想罢这都是些徒有其表的事情，心里也就没那么在意了。”公孙羽因尔怕右相套他的话，才如是答曰。

　　“贤弟的气量真是大度！佩服啊！”

　　话题聊完了，霎时间安静了下来，在这无比尴尬的安静中，谁都明白此番右相请他来喝茶绝不是谈谈人生理想这么简单，终究，右相还是先开口了，他正脸望着公孙羽，口中似有万千诚意“兄长我在这儿不得不有事相求贤弟，无论贤弟答应与否，日一后有任和需求，只有在这京城之中！哥哥我都尽量满足你，如何？”

　　“兄。。。长”别扭了好久，还是从口中挤出了这俩字，要知道他与这糟老头前后不过只见几面，可这不要脸的右相自第一次就用‘贤弟’如此亲近的口吻称呼公孙羽，他自己就不害臊吗？抑制住嗓间的恶心，公孙羽继而道“兄长千万别客气，小弟一直以来都想感谢兄长的照顾。。。”

　　话虽说及此，公孙羽再也编不下去了，不过看似不用再继续编下去了，只见右相的某种泛出点点希望之光，接连点头道“我是真心想与贤弟深交下去啊！”

　　右相的话语及其真挚诚恳，这反而是硬要公孙羽答应，“兄长快别这么客气了，有何难处，不妨说来听听？”

　　右相望着公孙羽一张俨然还是孩子的脸庞，俨然露出了老谋深算的面孔，不过他并未把话说明白，公孙羽并非愚钝之人，只需稍作提点即可。

　　然而，公孙羽真的并非愚钝之人，右相反复在说子仁将军的话题，从关霆骜的案子之前，一直讲到了现在，中间还穿插了两次去年和今年救济赈灾的事情。

　　公孙羽理了理思路，子仁大将军是不仅是朝廷军中第一人，他个人与左相关系亲密已然传开，在暗卫和眼线密布的朝廷中，什么秘密都将不是秘密，世人都知道，除了皇上，一个左相、一个右相，都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角色，双方有各自的党羽和阵营是很正常的事情，想必是那两次救济赈灾的款项出了问题，左相在这件事情盯着右相不放，右相一时间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便想着找有特异功能的公孙羽来，顺便让他用鬼眼的能力看看左相也有什么把柄可以抓在右相的手里。

　　可是，光有了把柄没有证据是不行的，公孙羽想了一想，子仁大将军是左相的股肱，他随时可以调遣潜渊营的任何编制去为左相办事。

　　关键是，从他进这大厅后便时不时听见耳边有孩童嬉笑玩耍之声。想必不是一个两个，这下公孙羽终于明白了！！相传每月都有一辆十分大的货车，鬼鬼祟祟的从侧门拉入右相府，每次必然是趁天色全暗，街上行人不多时这辆怪异的车子才会出现，不过偌大的右相府拍蚊子的事情都瞒不了天下，这么大一辆马车还想藏垢纳污不成？其实大家早就知道了，车里供的全是年纪在金钗之年左右的孩童，其中有男童也有女童，那些孩童的模样都生的十分漂亮。

　　在京城不少贵族高层一直传言当朝右相大人有娈童恋童之癖，因为那老东西相信吸收孩童纯洁无污染的精气能保长生不老。久而久之，右相大人的秘密从京城贵族上层传到了布衣平民口中。只是在市井间，这个传言还未得到证实。

　　现在公孙羽也终于相信，这个传闻是真的。一方面他看透了眼前的这位右相大人，表面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实则是个衣冠禽兽！另一方面，子仁将军在朝纲如日中天，在许多事情上，公孙羽不仅要低他一头，还不得不看他脸色行事，再者子仁将军也随时防范的打压着公孙羽。这些他都能感受得到。右相的目的一是想拉拢他作为朋党助其之力，二是想使他对自己常年的政治劲敌左相形成打压。同时，子仁将军现在已对公孙羽形成威胁，若想削弱左相，那么第一个必定是拔掉左相的得力助手子仁将军。
　　公孙羽仔细想到，右相虽然本性可恶但不与其同流合污即可，剩下的。。何尝不是件有利的事情。最终说道。

　　“兄长的意思，小弟想必是明白些许，不过，这件事恐怕得从长计议。”

　　“贤弟已有头绪了！？”右相略带满意的望着公孙羽。

　　公孙羽点点头“算是！”

　　“那，就有劳贤弟费心了！”

　　随后，大厅内音乐响起，美人随着乐律婀娜的摆动起舞姿，公孙羽和右相二人相互敬茶。至此，公孙羽的命运即将发生新一轮的变化，他的人生从此也走向了新的轨迹！

　　当公孙小婵在自己的房间醒来后，看见了坐在一旁的男子，这个她十分熟悉、却又觉得陌生的男子。

　　“醒了？”他用及其沙哑的声音轻声问候道“感觉好些了吗？你昏迷的时候，鬼医已经打点好一切，你现在只需好好休息，养好身体。”

　　公孙小婵不自觉的将脸偏到了一边，一言不发，一旁的男子，穿着一袭浅色长袍，飘逸的长发并未束起，他比以往更瘦了一点，身形显得颀长而削瘦，最关键的是，他沧桑的脸上，眼睛已用白色的绸缎蒙上，绸缎一直绑在脑后随着头发一并垂下。

　　公孙小婵不知为何他又将眼睛蒙上？难道他的鬼眼状态现今已安然稳定了？

　　见公孙小婵并未说话，蒙眼男子继续开口，不过他似乎不太会说话，连底气都显得不那么充足，“休息好了。。身子还是能恢复的，将来你若想再要孩子。。。”他望着小婵愈发难看的脸色，停下了说话声，摇头晃脑和无处安放的双手显示出他的窘态。和他并不知如何与小婵相处的样子。此时，解围的人终于来了。

　　“你锦莜姐姐来了，让她来跟你说吧。”男子很自觉的退出了房间，小婵悄悄的撇过头望着退出房间的身影，那个男子正是她和公孙羽的亲身父亲，也是现在鬼家的总家主--公孙钺，他异常沙哑的嗓子是自己吼破的，而原因就是他蒙住的那双眼。

　　在公孙小婵不快乐的童年里，还有父亲失心疯的吼叫和母亲的哀嚎与哭泣，直到她懂事后才明白，以前那些事情不能记恨父亲，因为父亲也是受害者，一切都是因为父亲生来就继承了一双能力亟强但十分不稳定的鬼眼，当鬼眼的戾气崩发时，也会导致父亲的暴躁和愤怒，这个时候父亲的意识会淡泊，意识转而由鬼眼的戾气主导，最直接的体现方式就是暴力。

　　为了保护两个孩子，母亲都将公孙小婵和公孙羽转移到隔壁，而大多数晚上，姐弟俩都是听着父亲抓狂的嘶吼声难以入睡。因此也导致公孙羽和公孙小婵，他们厌恶、远离自己的生父。一直到各自离开鬼家。

　　直到锦莜的到来打破了公孙小婵的思绪，“家主大人的眼睛，已经用玉泉绫镇住了，因为眼睛极强的力量，被绫布蒙住也能看得见。这还是太爷爷上云玑山凿的璞玉制成的呢！”

　　传说这云玑山上的璞玉是至纯之物，能够驱散世间一切邪戾气。百年才生出一块，为了治好公孙钺这双失控的眼睛，鬼家人真是算了又算，上山探了又探。

　　“小婵，我再住两天就得回去了，就不能陪你了，你千万要好好保重啊！”锦莜见不得小婵这般虚弱的样子，心疼的别过脸抹泪水。

　　“你要走了？”公孙小婵拉着锦莜的手问道。

　　“是啊，子夜虽说有人照顾，可还是离不开我这个娘亲啊，小婵，镇远将军府突遭变故，你接下来又有什么打算呢？”

　　接下来。。的打算？公孙小婵突然想到？她现在还有去处吗？能去哪儿呢？她先是被一纸休书逐出将军府，在蒙古大营竟遭遇一番羞辱，被关霆熠救出来后，回鬼家只是暂时之计，想必鬼家也不会收留她太久。

　　她想了想说道“姐姐，能不能接我跟你一起回吴府？现在我已经无处可去了。”

　　公孙小婵休息了两天，待能够下床时就准备和锦莜一起离开。只是她这两天总觉得奇怪，她鬼眼能力已然恢复，但这些天来偶觉眼睛胀的厉害，视力也比以往强了不少，曾经模糊的视线也变得明亮清晰了不少。

　　这天，公孙小婵正在收拾行囊，又觉眼睛胀的厉害，便坐下来揉眼睛，此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公孙小婵并未睁眼看，只听见那道熟悉的沙哑声音。
　　“蝉儿，给我看看你的眼睛。”公孙越走了进来。“我感觉到你身上的鬼眼情况不稳定”
　　公孙钺的脸上，仍被玉泉绫盖住了双眼，即便如此，他仍能觉察到周围鬼眼的状态，这说明他本身鬼眼的能力实在深不可测。公孙小婵试着睁开双眼，公孙钺隔着玉泉绫仔细打量一番后，他惊讶得叹了一口气。
　　“我想。。这个情况还是去见见老祖宗比较好！”
　　事出突发，公孙小婵无法随锦莜前往金陵。她这双鬼眼，竟生出了不一般的新能力和新的变化！？这也是让她的未来彻底改变命运的一个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