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一丘》曲曲一荷

12、第十一章 開秋兆涼氣 心與秋共涼

　　秋月正皎，使得打在紙窗上的樹影愈發蕭瑟，那將禿未禿的枝丫丫們在微涼的夜風裡木訥地晃蕩著，卻正好襯了窗裡那人的心。

　　……好像……忘了甚麼……

　　和著樹影的拍子，夏伶坐在椅子上搖啊搖，苦思冥想中。近幾日來，萬事平淡安祥，每天都是上班下班，與姊妹嬉笑，無甚要事。阮籍的椅子照踢，侄子不曾再現，伯倫去了校場，說要幫忙點兵閱將好放人家回鄉忙農，碌碌終日。在這樣平穩的日子裡，懷著一顆滿是秋意的涼心，確是個怪事。是甚麼原因呢？夏伶百思不得其解，便賴上了涼涼秋日。

　　望了望幾個月下來積攢的三匹錦帛，夏伶尋思著要不要將它們全裹在身上以駆趕心裡盈滿的古怪涼意，其實，也只是涼意而已，麻麻的冷，算不得失落，卻莫名地淒淒。

　　百無聊賴中，夏伶將誆來的錢匣子打開，排著孔方兄玩兒，這一玩，竟玩到了日昇月落。由是，辰時至，我們的小伶兒便頂了一對熊貓眼，哈欠連連地上了櫃檯。

　　姊妹中有好奇、好事、好湊熱鬧、好同情心氾濫又正好得了閑的，站在了櫃檯的西邊，號稱被好奇、好事、好湊熱鬧、好同情心氾濫又苦於無暇分身的姊妹拜託而前去打聽的姊妹們，半包圍著得閑的姊妹們，大家的目標一至，靦腆也極其一至，推來拱去，互相擠眉弄眼，就是沒人敢上前問她為何失眠。後來，開了賭局，天下三分，認為是壽兒姐作祟的，在“壽兒姐”上壓寶；認為是被阮籍夜襲的，在“阮籍”上壓寶；認為是因某個不知名的女子而相思難寢的，在“思姝”上壓寶。買定離手，再不開牌便不厚道了，於是，眾姊妹急中生智，塞給茗紅一塊銅鏡，把她給推了出去。

　　可憐的小茗紅無權反抗，只好努了努嘴，硬著頭皮，搖著蓮步上前。只聽“咚”一聲，她將鏡子認真地架在了夏伶面前，壓住了帳本。

　　夏伶抬頭：“有事？”

　　茗紅紅指戳鏡面，發出“叮叮”兩聲，那盯著夏伶的眼神是無比地認真。

　　夏伶汗顏，尋思自己何時欠了她甚麼，口上討好道：“這鏡子是挺漂亮，呃，那個……我有甚麼能幫到你的嗎？”

　　茗紅小嘴一嘟，指了指鏡子，又在自己的臉上比劃了兩下。

　　夏伶這才恍然大悟，對鏡自省，心下自嗟：唉～連個孔方兄都能玩出熊貓眼，看來我是真的太無聊了。

　　“何事煩心？”

　　“啊？這嘛……”

　　“何事？”

　　“誒——其——實——”

　　“何事？”茗紅認真的小臉又貼近了一些。

　　“其——實——”夏伶汗顏：這也需要解釋嗎？

　　“何事！”

　　“沒甚麽，只是孔方兄上眼了。”乾脆兩手一攤，將事實以嬉皮的方式說了出來，低頭繼續算帳。

　　“孔方兄？！”茗紅猛吸一口氣，似乎有些失望地離開了。

　　自此，夏伶的情帳上，便多刻了個名爲“孔方”的男人，至於此人是哪根蔥，誰也掰不出個一二來。

　　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懶人被PIA飛的分界線…………………………………

　　當時，本偽男正努力要找回被茗紅打斷的算式，卻聽得附近一陣嘈雜。

　　只見不遠處，眾姐妹們正在一張桌上各自拿取財物，有人順帶收拾了一下，一張紅紙落了下來，隱約能望見一個“藉”字。

　　見到無甚要事，我便聳了聳肩，繼續忙活。

　　“清閒=無聊”這個公式是在某個清閒日裏，被無聊的我發現的。沒有人煩本僞男、沒有事惱本僞男的日子本該叫我張燈結彩、山呼萬歲的，可事實卻落了個心與秋共涼，想來，這大抵便是那人人常念的“慣性”，亦或“人性本賤”吧。

　　百無聊賴中，我憶起了那誰的侄子給本偽男的那塊木板，好像上次給隨手塞抽屜裏了，嗯，拿出來耍耍也好。

　　翻找間，木片卡住了甚麽東西，用力一抽，只聽“啪” 一聲，一隻抽蓋式的黑色嵌螺鈿漆木盒子落在了抽屜裏，倒是個漂亮的神秘物什。盒面上黏了一層凹凸不平的黃色樹脂與一些木屑，顯然黏貼在抽屜上方的桌板下已有時日。

　　我懷著好奇思量著要打開盒子，無奈蓋子上的樹脂太牢固，怎抽也抽不開。

　　會是甚麽呢？

　　我憶了憶所有見過的穿越文橋段，通常此時此刻，主角得到的不是武林絶版秘笈，就是與某隱世寶藏相關的物品，再不濟的，至少也存銀票一張～～（懶人：乃都掉到這裏這麽久了，銀票這種東西有見過嗎？-_-b|||||）

　　呵～呵～呵～風水輪流轉，今天轉到本僞男這裏了～～

　　不管是甚麽，回去以後有的是時間查看，收好為先！

　　喜滋滋地將東西收了包，本僞男決定在鶯台巡個場，來這裡這麽久了，還沒好好觀察過鶯台的裝璜呢！

　　當我聚精會神地蹲著研究一根柱子底下的石基時，忽然被人一把領子拎了起來，當我的腦袋撞上那溫熱的胸膛時，本僞男就知道：我的麻煩回歸了！

　　“小 ～伶～兒～”

　　閉眼，運氣——

　　“日久未見，妳又出人意料了～”

　　預備——

　　“妳不言語可是怪我不來？嗯？”

　　睜眼，開罵：“你以爲你……”

　　話音戛然而止，只因爲我看見了阮藉身後那人。

　　“夏……伶？？？”

　　伯倫？！

　　“夏……伶……妳竟……”這四個字並沒有被說出口，我卻從伯倫的口型中看了出來。

　　伯倫，伯倫！

　　阮藉似乎說了些甚麽，但我已無暇理會，我只是啞口無言地望著伯倫那非同以往的神情，看著他同阮藉告別，甩手離去。

　　伯倫啊伯倫，我在這世間的第一個朋友，我終是讓你失望了。一直隱瞞自已的工作地點，就是害怕會有這樣的一天，然而，這一日終是到來了。那個鄰家哥哥般溫婉的男子，也許再也不願見到我了。

　　落魄的我回到了逆旅便倒頭大睡，卻註定了一宿無眠，任由那間歇的淚水，祭奠那新逝的友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