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灵 魂 问 答 王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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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罢烤鱼，王秋的肚子彻底饱了。也正因如此，唐舞桐想拉他出去再吃一顿的幻想彻底宣告破灭。她看着王秋餍足地擦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尽管这份遗憾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却被霍雨浩全部收进眼里。
唐舞桐已经告辞回自己宿舍去了。随着大门关上、脚步声渐远，霍雨浩知道，宿舍里只剩下他和王秋两个人。
说来也奇怪，现在分明是秋季了，房间里也足够凉快，可王秋忽然觉得自己脸上有些燥热。
之前应付唐舞桐时的游刃有余仿佛一下子消失了，他开始手足无措，内心像个笨手笨脚的孩子第一次到别人家里做客，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才能讨得主人的欢喜。
他偷偷看了霍雨浩一眼。霍雨浩正在背过身去忙活，动作如常，似乎什么都没注意到。
也对，王秋这样安慰自己。他王秋是个大忙人，霍雨浩作为唐门战队的精神领袖，平时又何尝不是琐事缠身？能特地抽出这么一次机会给他烤鱼吃，已经很不容易了。
原作里的霍雨浩这个时候也确实在忙碌——事业上正向学院汇报总结雪女和魂灵的相关事宜，感情上和王冬儿谈恋爱也忙得脱不开身，恨不得把自己一个人掰成两个来用。
对于忙的情况，理解，当然必须理解。
王秋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床单的纹路。
床给他的感觉很陌生，好像他从未在此睡过一样。但床铺是干净整洁的，上面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显然是被人一直打理得很得当。
可是——他转头一想，自己已经三个月没回宿舍里住了！
打理床铺的人自然不会是自己，而是雨浩……
想到这里，王秋的瞳孔震了一震，露出些许羞愧的神情。
之前的三个月里，他为了图方便，晚上一直都是住在海神阁的密室里修炼，修炼到第二天天亮便直奔斗技场带领团队训练。那时候他除了训练根本就是不管不顾，早饭和午饭混在一起吃还嫌麻烦，更别提抽出时间去想霍雨浩过得怎样了。
但那个时候，同样经历团队训练和磨合，霍雨浩却还能在百忙之中记挂起他，为他收拾床铺？
想到这里王秋的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霍雨浩在桌前静静地誊抄着材料。
他的台灯打得不亮，除了手部有一丝明晃的白光照耀，身体其余的部分都几乎沉浸在暗沉沉的黑夜里。这样的对比下，他的手就显得格外白，而眼神也愈发深邃。
王秋看着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忽然想起今天在宿舍里，霍雨浩伸手接碗时，他的指尖在碗沿上碰了一下——那触感还在，像一小块烧红的炭，藏在他的指腹里，从傍晚一直烧到深夜。
王秋又看向他的侧脸，灯晕勾勒出他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从耳根一路滑下来，在喉结的位置收住。
他看书写字的时候不爱说话，不爱动，不爱被人打扰。但他从来不赶王秋，即使王秋就坐在他对面，即使王秋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他也从来不会说“你能不能别看我了”。
他只是安静地做着。安静地存在。仅此而已
王秋忽然觉得，自己以前肯定是瞎了。
不然为什么今天他才发现，霍雨浩真的长了一双分外美丽的眼睛？
那眼睛是大海一样的深蓝色，不同于光明女神蝶那样炫目耀眼，可是足够平和，足够包容。目光流转时，仿佛波浪翻涌，蓝色的光晕一层铺过一层，让人不经意间迷失在他的目光里。
如果说王秋、笑红尘这类人长相属于生来就华丽精致、不需气场就已迷人，那霍雨浩就是绝对的气质美男——初看并不觉得如何惊艳，可相处久了，便觉得他十分耐看，越看越舒服。
而这双眼睛，就是他勾魂夺魄的加分项之首。
真的，好漂亮……
看着霍雨浩的侧颜，王秋注视的目光不由得有些痴了。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毫无防备的身影靠去——指尖伸出去，几乎要触到那人的肩。
够了。我到底在干什么！
向前靠的身形猛然僵住，王秋心下的羞耻心陡然大增，甚至更甚于之前对自己的反省。
他很不愿意承认自己竟然做出了不过脑子的行为，这实在太让一向自制力强的自己丢脸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像一只迷路的鸟，不知道该落向何处，最后只好假装在挠头。王秋在心里问自己，是不是该去校医务室看看，检查一下自己的脑子有没有问题？
接下来的时间里，王秋为了让自己不再多想，盘膝开始修炼。不过令人沮丧的是，他发现自己的魂力依旧卡在六十九级和七十级之间的边界上——瓶颈期。
所谓的瓶颈期，魂师都不可避免，极致武魂的拥有者在七十级之前更是如此。修炼速度慢不说，时间也会非常漫长，这是为了让魂力打好基础，以备之后实力飞速上升。
可是，同样是拥有极致武魂，这三个月里他的魂力依然没有长进，反而从七十级倒退了一些，而霍雨浩都已经过了六十级了，他王秋还在六十九点九九九九处挣扎。
为什么会倒退？王秋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说起来确实让人挺急的——想当年，新生考核的时候，他三十五级，霍雨浩十九级。现在，嗯，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他王秋死在沙滩上！
依然在瓶颈期，修炼就变得毫无作用了。邂逅机遇、提升潜能，才是他现在应该做的事。
不急，不急。王秋在心里默默念叨，一边从床上下来，试图倒点水喝。
去倒水时他经过了桌前，发现霍雨浩依然在奋笔疾书，旁边已经写好的一摞稿纸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边，已经有了两个手指叠起来那么厚。
看这架势，今天晚上雨浩能写完吗？
虽然心里这么担心着，王秋实质上也帮不了他什么忙——作为海神阁继承人，除了背魂兽理论以外，学的也基本上都是交际礼仪、国际局势之类，从未研究过这种类似于理科生的知识点。
这么一看，他也就只配在旁边加油了。
谁知霍雨浩没让王秋等上多久。大概几分钟后，霍雨浩把笔细致地盖好、放回笔筒，将稿纸收拾整齐，站起身来舒了个懒腰。他的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一小截，露出一线腰际的皮肤，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完成了？”王秋伸颈，侧目，微笑。
“嗯，今天就到这里了，准备休息。”霍雨浩笑了笑，将身上的黑色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身上只穿着衬衫长裤，爬上了他自己的床，然后一掀被子安稳躺下。“秋，晚安。”
“晚安……”
霍雨浩钻进被子里，侧过身，闭上眼睛。他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练习过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入睡。
王秋不知道他是真的困了还是在假装睡着。但他入睡的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愣是流畅到王秋心里竟然都有点隐隐的小委屈。
以前睡前都会聊几句的，怎么今天雨浩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当然，不看也没有什么关系。
王秋见雨浩躺下后再也没发出声音，心里估计他是累坏了急着补眠，也赶紧径直躺下，注意不发出声响吵醒他。
但是霍雨浩睡着了，他却睡不着啊！
之前三个月里，晚上他基本上都是在修炼，从来没有睡下过。而今天，也许是事情太多，又吃了两顿夜宵，王秋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硬是连周公公的门径都没能摸到。
他就那样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好几道细细的裂缝，像干涸的河床，从灯座的位置向四周辐射，每一条都通往不同的方向，但每一条都到不了尽头。
还是睡不着。
那就数羊吧！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一百只羊……
一千只羊……
一……
一个时辰之后，王秋彻底绝望了——他根本就是睡不着吧！
而现在，修炼没有意义，又没有什么别的事可做。
或许是为了消磨时间，王秋翻了个身，以侧卧的姿势躺好，望向一边的霍雨浩。不能打扰雨浩休息，但看一看他休息总归是可以的吧？
他偏过头，看着隔壁床铺上那个侧躺的背影。被子勾勒出他的肩线，从肩窝到腰际，弧度平缓而流畅。他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深蓝色的，像海神湖最深处的颜色。
月光从窗帘没拉严实的缝隙里漏进来，在霍雨浩脸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细看，霍雨浩的皮肤真像是铺了一层晶莹的玉，给人的第一印象绝对很好。
此时，他正在安稳地睡着，胸口随着呼吸小幅起伏，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十分乖巧。
王秋也不大好意思再多看。过了半分钟，他就又翻身回去，背对着雨浩。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有种挥之不去的纠结感。
他承认，他可能真的对雨浩……但是，他好像忘记了一点——雨浩对他呢？
如果雨浩是直男，他会怎么看待这份感情暂且不去设想，自己的喜欢会不会反而阻碍他的生活，给他造成麻烦？如果真的是这样，……
王秋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他很清楚什么抉择可能导致什么结果，但对于霍雨浩，他自认是不大了解的。
硬要说的话，王秋对霍雨浩的了解几乎全部来自原作，以及穿越后霍雨浩对外的言行举止。他们从未深入试探过对方。
换句话说，王秋根本不清楚现在霍雨浩的内心深处到底藏着什么。
他们甚至连身世都没向对方提到过。而按照原作，霍雨浩在新生考核期间就和王冬交代过自己的过去，虽说为自保扯了许多谎言在其中，但也当然有着一丝真心。
没错，秘密每个人都会有，只向最亲近的人倾诉。但是，谁都愿意成为别人最亲近的人吧？
想要了解雨浩。想要了解他的全部。
王秋心里似乎有一个声音在低沉地说着。
起初声音很微弱，之后越来越大。耳膜开始一抽一抽地疼痛，王秋下意识分出魂力去抵挡，这才堪堪止住了疼痛。
“……真是糟透了。”王秋闷闷地吐出一句无厘头的话，用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和半边脸。
王秋的背后，沉睡的霍雨浩缓缓醒来，睁开眼睛朝对面的人望去。
从他的视角，可以望见王秋发梢与上衣领间露出的一片脖颈，肤白平滑，此时因为身上半边被被子捂着，出了些汗。一滴微小的汗水从金色柔软的发间发源，滚动，流淌，所经之处，留下一条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水渍。
水痕延续到黑色衣领口便看不见了，很快，条状的水渍也被体温彻底蒸发了。
“…………”
霍雨浩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狠吞下一口唾沫，眼底的深蓝色翻涌加深，神色晦暗不明。
“……秋，你还醒着么？”
背对着霍雨浩假寐的王秋差点被身后那个低沉得有些沙哑的声音惊到，但还是很给力地回应道：“醒的，怎么了？”
“我睡不着，想夜聊。你现在想睡吗？”
“不想。正好，我们可以聊聊。”王秋简直是欣喜若狂，连忙在床上翻了个身，望向霍雨浩的眼神亮晶晶的。
霍雨浩“哧”的一声笑了：“为什么和我聊天你这么高兴啊？”
王秋笑得眉眼弯弯，手指在被子上勾勾画画：“大概是因为挺久没能和你聊天了吧。之前三个月我可是基本上没怎么和人聊天的，闷都要闷死了。”
“啊？！你队里那些人都不和你说话的？”
“不是啦。我们队训练时间很长，从白天到晚上。好不容易休息了，大家都饿得昏天黑地，哪里还管得上说话啊……平时也就戴华斌会记得找我扯几句家常吧。”
听见“戴华斌”三个字，霍雨浩轻哼了一声，语气中不经意间带上了一些酸味：“戴华斌？那相比其他人，他倒是闲得很啊。”
尽管对霍雨浩这个回应一头雾水，王秋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搭话。
感觉霍雨浩像是意有所指，可是他不挑明来说，王秋也不好随意揣测他的意思。
讲完这话，隔壁床上的霍雨浩忽然不做声了。半晌，宿舍里安静得可怕。
王秋心里更加疑惑了——这是怎么回事？是有什么让霍雨浩困扰的事情发生了吗？
“怎么了雨浩，为什么开始发呆了？”
霍雨浩赶忙回过神来，勉强一笑，“我没事。只是刚才提到戴华斌，我忽然想起了妈妈。她故去已经很多年了……”
如果此时是一般人在场，一定会觉得霍雨浩思路清奇——戴华斌和他妈妈有什么关系？但对于知晓剧情的王秋来说，从雨浩身世来看，这关系可就不简单了。
霍雨浩原名戴雨浩，是星罗帝国白虎公爵戴浩的儿子，母亲霍云儿是公爵府中的丫鬟。他和母亲从小受尽公爵府中人欺压，明明属于庶子却过着连下人都不如的生活。雨浩十岁那一年，母亲因受人毒打加上积劳成疾染病去世。
当时霍雨浩没有独立生存的条件，最后硬是在公爵府中孤身熬过了两年，最终为获取魂环毅然出走，改戴姓为霍，从此作为霍雨浩，决心成为强大的魂师以后为母报仇。
而指使人痛打霍母的，正是白虎公爵府的二少爷戴华斌。
虽说并非有意重伤致死，但一定程度来说，霍母之死确实与戴华斌脱不了干系，这一条是洗不白的。
原作中，霍雨浩将那份仇恨深深压在了心底。他要不惜一切代价为母亲复仇，但所要的复仇不只是杀戮，更是要安慰母亲的在天之灵。
他知道，不能不顾一切地报仇。所以，只能先忍耐，将仇恨埋藏，再用他自己的办法去复仇。
而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无论是对唐雅和贝贝还是对其他人，霍雨浩都只是说自己父母双亡，是个孤儿。
虽说在原作王冬等人的感化下，最后复仇已经变成了宽恕，但还是不可否认，霍雨浩确实动过杀死戴华斌为母复仇的心思。
霍雨浩是自己喜欢的人，戴华斌是自己同队的队友，孰轻孰重，王秋自能分辨。
但王秋并不愿意插足于他们的私事。
他们都已经是能够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人了，这样的问题，由他们自己解决就好。
所以，听到雨浩提起他的母亲时，王秋只是眼神变得柔和了些，道：“别难过了，伯母也希望你坚强。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在史莱克学院你已经有了一个全新的开始，忘记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吧。”
霍雨浩呵呵一笑，眼底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戾气。
他心中其实不赞同王秋这番话的观点——其他的东西能放就放，但仇恨不同，是不能够放下的。
真的能够完全忘记么？
如果能够忘记仇恨，当初又有什么力量能够支撑着他一个不过十一岁的孩子跋山涉水前往星斗大森林？支撑着他一个天赋最差的新生走到现在这一步？
他那么拼命的修炼，就是为了有一天回到那个留下了他童年黑色记忆的地方，那也是留下了他母亲遗骨之处。
尽管来到史莱克学院之后，他已经感受到了人间的温暖，感受到了朋友之间的友爱，但是，曾经十一年的痛苦他也从未忘记。幼年时刻的记忆始终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之中。
但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他似乎已经恢复了。身体的颤抖和情绪上的剧烈波动在这一刻完全消失。
仇恨，有的时候是动力，但有的时候也会蒙蔽人的双眼。他霍雨浩，不会去做被复仇折磨得昏了头脑的人。
“……嗯。”霍雨浩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谢谢你，秋。”
“这没什么的。话说，我们不如随便聊聊别的？”见状，王秋下意识地放松了心态，他断定，霍雨浩现在已经没去想那件事了。
“好啊，聊点什么呢？”
“那，我们聊聊一个人吧。那个人叫作笑红尘。雨浩，你对他有印象吗？”一边装作不经意地说着，王秋的眼神已经开始在雨浩脸上游移，试图捕捉他的微表情。
只不过让他失望了，霍雨浩此时的表情非常平静。
“没有太多印象。好像是之前我参加斗魂大赛时日月战队的一名参赛学生。武魂是三足金蟾来着……？实力不错，天赋也强，只不过缺点也很明显——性格刚愎自用，团队适应性不强。和他们团队打团战，算是我们团队的福利。”
“是吗？”听见霍雨浩对笑红尘的评价，王秋几乎是瞬间放下了心，之前心里对笑红尘那一点点隐晦的醋意也没了影。
这话明显就是雨浩作为团队的主控魂师对敌方强劲队员做出的功能性评价，里面甚至连一点儿女情长的因素都没掺杂进去。
换句话说，霍雨浩对笑红尘完全没有半点意思。
“只不过，我很好奇，秋你为什么忽然提起他呢？”霍雨浩的眸子狡黠地眨了眨，“我猜，是之前他与你见了面，或者说他在某方面对你产生了什么威胁？”
这波猜测真是绝了。完全就是把前因后果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王秋哑口无言，只得点点头表示肯定。
“那么，如果你愿意的话……能不能仔细跟我讲讲，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霍雨浩的语气不重，但王秋感觉自己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罩住了。他明明没有强求，却有一种无形的引力，在诱导王秋说出他想听见的话。
当然了，就算他不强求，王秋也一定会说就是了。
见他问起，王秋很简短地向霍雨浩叙述了一遍今晚关于笑红尘的所见所闻。霍雨浩的面色依然冷静，只是暂时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这人恐怕没安好心，还是提防些好。至于他说他喜欢我，我觉得应该不成立的。我之前和他也只见过两次面，话都没说上两句。”
霍雨浩顿了顿，忽然看向王秋，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确认，又像是试探，“况且，如果他真的喜欢我，恐怕他喜欢的，到底是‘霍雨浩’这个人，还是他想象中的‘霍雨浩’，连他自己都未必分得清吧。”
王秋了然地点头：“谢谢你提醒了。既然如此，明天和他见面，我就谨慎一些吧。”
霍雨浩沉吟一声，忽然转向王秋：“我还是觉得他有诈。明天和他见面，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行。”王秋一口答应下来。
他丝毫不怀疑，霍雨浩此行的目的是为他好。而且霍雨浩不是傻瓜，他一同出现，该多想或头疼的也只是笑红尘才对。
两人又攀谈了一会儿。王秋渐渐感觉困意袭上大脑。他说：“雨浩我好困，就先睡了”。
霍雨浩只是“嗯”了一声，笑着点点头。他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夜里温柔的月牙。
“等下次什么时候，我把我的过去讲给你听吧。秋，我很想让你成为除了妈妈以外的，第二个彻底了解我的人。”
又踌躇了一会儿，他加上了一句：“而且，秋，我对你……”
然而，他看向王秋的方向时，心里不由得有点失望和无奈。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王秋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
……霍雨浩在心里叹了口气。
唉，睡着了就睡着了吧，还能怎么办呢？反正这样的话，他还是会再说出口的。
这样想着，霍雨浩盖好身上的被子，侧过身，面朝王秋的方向，也闭上了眼睛。
他沉入了梦乡。
王秋睡着的速度比他自己预想的快得多。也许是今晚的烤鱼太好吃了，也许是和霍雨浩聊完之后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托着，轻飘飘地往下沉。
沉到某个深度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再受控制——不是那种被束缚的感觉，更像是灵魂脱离了□□，飘到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他站在一片灰白色的虚空中。这里的雾霭比以前淡了许多，空间也宽敞了不少，边缘处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像是远处山峦的剪影。
王秋儿就站在他不远的地方，金色的长发在虚空中无风自动，战裙上的鳞片纹路栩栩如生。她的灵魂体已经比上次见面时更加凝实了，几乎看不出虚影的痕迹。
见他出现在自己面前，王秋儿双臂环胸，金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耐，但嘴角却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你终于来了。”她说，“我还以为你今晚不打算入睡了。”
王秋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来的，但王秋儿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向前走了两步，脚步很轻，但在虚空中却发出清晰的回响。
“我听了一晚上你的心声。”她歪了歪头，金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脑子里一直在循环霍雨浩的脸？”
王秋沉默了。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尴尬又窒息。
“……我没有。”他终于挤出了一句。
“你没有？”王秋儿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霍雨浩的手好白’，‘霍雨浩的睫毛好长’‘，霍雨浩的眼睛好漂亮’——这些是谁想的？是我吗？”
“……”
王秋的脸开始发烫。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像是被人点了火，从耳尖一路烧到耳根。
他想反驳，想说“那只是随便看看”，但他的大脑不配合。它开始自动回放今晚的画面——霍雨浩低下头誊抄材料时的侧脸，灯光在他眉骨下投下的阴影，他脱掉外套时衬衫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锁骨。
王秋猛地甩了甩头，把这些画面从脑海里甩了出去。
王秋儿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大，但在虚空中回荡了很久。她平时不怎么笑，偶尔笑一下，就连整片灰色的空间都亮了几分。
“你笑什么。”王秋的语气有些硬，但底气明显不足。
“我笑你。”王秋儿收了笑，金色的眸子里映着王秋的倒影，“我笑你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怕承认自己喜欢一个人。”
她没有用质问的语气，但正是这种平淡，让王秋无话可说。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老师抓到作弊的学生，手里还攥着那张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小抄。
“我没有怕。”他说。
“那你为什么不承认？”
王秋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了很久，久到虚空中的雾霭开始缓缓流动，像潮汐一样涌过来，又退回去。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那片灰白色的虚无，像是在那里寻找一个他丢失了很久的东西。
“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我不知道我喜欢他，是因为他是霍雨浩，还是因为他是那个会给我做烤鱼、会给我留字条、会在自己都忙的时候还帮我收拾床铺的人。”
王秋儿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嘲讽，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安静的、理解的东西。
“有区别吗？”她问。
王秋愣了一下。
“他做这些事，是因为他是霍雨浩。他是霍雨浩，所以他做这些事。”王秋儿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不需要分开来看。你只需要回答自己一个问题——如果他不做这些事了，你还会不会在意他？”
虚空中安静了很久。
王秋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王秋儿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她转过身，朝着虚空深处走去，金色的长发在身后飘动，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王秋，你上一次为了一个人犹豫这么久，是什么时候？”她的声音从前方飘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王秋没有说话，但他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从来没有”，但那些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因为他知道，他说不出口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没想过，是因为他不敢想。
王秋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灰色的雾霭中。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风吹过山谷的回声。
“你不说，我也知道。”
虚空中只剩下王秋一个人。他站在原地，周围是无边无际的灰色雾霭，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他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他在虚空中站了很久，久到雾霭从他的脚边漫上来，又退下去，像是在试探他。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王秋儿消失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我没有不承认，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没有人回答。虚空不需要回答。
王秋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亮。窗帘没有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侧过头，看向隔壁的床铺。
霍雨浩正睡着，王秋看了他很久。
月光落在霍雨浩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轻轻一碰就会晕开。
他的目光从霍雨浩的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颌线，然后沿着脖颈一路往下，落在他露在被子外面的锁骨上。那里有一小片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王秋的手不自觉地动了一下。他想伸手，想触碰那片皮肤，想知道它是凉的还是温的。但他的手只抬了一寸，就停在了半空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碰，不知道自己碰了之后会怎样，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理由解释这个动作。
他没有理由。他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想靠近，想触碰，想知道那个人的体温。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缩回了被子里。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但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霍雨浩一定能听到。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墙壁上那道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线，看着它一点一点地移动，从墙根爬到墙腰，又从墙腰爬到天花板。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王秋儿的话，“他做这些事，是因为他是霍雨浩。他是霍雨浩，所以他做这些事。”
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王秋翻了个身，又面朝霍雨浩那边。霍雨浩还在睡，姿势几乎没有变过，呼吸还是那样均匀绵长。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王秋看着他的嘴唇，忽然想知道他在梦里喊着谁的名字。
“……王秋，你真的有病。”
他骂自己。骂得很轻，但很用力。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墙壁，盯了很久。直到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移走，直到天花板上那道光线消失，直到窗外的天色从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浅灰。
天快亮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然后，来不及思考，突如其来的困意将他拖入了更深的梦里。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灵 魂 问 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