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笑浩会晤修罗场 王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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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从天际漫上来的时候，霍雨浩感觉自己睡得很熟。熟到以至于，他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空荡荡的，除自己外其他一切都不见了。他站在一片虚无中，脚下没有实地，头顶没有天空，四面八方都是灰白色的、没有边际的虚空。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喂。” 一个平静的女声忽然响起。
在这样的环境下，那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死寂的深潭。霍雨浩猛然循声回头，身体本能地做出防御姿势。
但当他的眼神对上那个人的时候，心中的战意已然锐减。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大波浪长发，从发梢到发尾都是晶莹透亮的鎏金色。凹凸有致的身体被包裹在暗色劲装中，线条利落而充满力量感。
她的眉眼间更多的是倔强和冰冷，嘴唇抿着，下颌微微扬起。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柄未出鞘的利剑，危险又冷漠。
还有那张脸。那张与王秋至少九成相似的脸。
“……你？”
霍雨浩的嘴唇颤动，瞳孔不由自主地缩小。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想，只是他没有、也不敢主观去确定。
他怕自己猜对了，又怕自己猜错了。
一切都亮堂起来了。
光与火在那女人身后交映怒放，像是有人在她背后点燃了整个天空。那光芒太盛，把她整张脸都渲染成模糊的暗色，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睛透过光幕，直直地钉在他身上。
她不知何时停了脚步，此时正隔着几米远的距离注视着霍雨浩，眼神里不带任何情绪。但霍雨浩能感觉到，那眼神里有种火眼金睛般的穿透力，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口，灵魂就已经被看透了。
“……秋？”霍雨浩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话音出口的瞬间，他的心里却猛地紧了一下，一种莫名的警惕感油然而生。
他明白，这当然不是王秋。王秋不长这样——王秋的眉眼更柔和一些，嘴角偶尔会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虽然表面看上去比较高冷，可说话的时候，声音里还是总带着一种令人舒服的温和。
——这个人不一样。
王秋的脸上很少出现这种冷到骨子里的眼神。而这个人，仿佛天生就是为这种冷而生的。
可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王秋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还是别的什么类型的存在？
王秋儿仿佛听到了什么难听的话，秀气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那皱眉的动作和王秋几乎一模一样，但霍雨浩分辨得出来：王秋皱眉的时候，眼底一般是困惑；而这个女人皱眉的时候，眼底总是散不净的拒斥。
“我不叫秋。”她的声音清冷，“我说过了，我叫王秋儿。”
“哦，王秋儿。”
霍雨浩闻言露出了放松的表情。至少她愿意告诉他名字，这算是一个善意的信号。但他的手上防御姿势依旧没有放下，双脚也没有移动分毫。
显然，他记起了“王秋儿”是谁。
而且，他的戒心还在，并没有消失。
王秋儿的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感伤。但那种情绪只在她表面停留了不到一息，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的喉咙哽咽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卡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然后，她梗着脖子，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字一句地说：“你和王秋关系不错，对吧？那么奉劝你一句，要想让他活久点，你就赶快阻止他和日月帝国那个笑红尘见面。”
“……知道了。”霍雨浩没有犹豫，“但是，为什么？”
“就凭我不会害他。”
王秋儿的语气不容置疑，“那个笑红尘身上有一件宝物会对王秋不利。而我和王秋做了交易，在交易没达成之前，王秋不能出事。就这样。”
简单明了的解释，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倒是很符合她的画风。
可是，霍雨浩在心里想：“你又该如何证明你不会害王秋呢？就凭你这口中这三两句解释？”
他很想把这些辩驳说出口，可话到嘴边，却忽然发现王秋儿的身体下半身已经化作灵魂体若隐若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往上一点一点地吞噬。
他那些想要说的话硬生生被堵在了喉咙里。
“总之，我的话已经递到了。该怎么做，你自己选择。”王秋儿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我能帮到王秋的也只有这些了。另外，识相的话……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每说一个字，王秋儿身上就更透明一些。几乎是艰难地吐出这段话的最后几个字，她就彻底化为了灵体，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消失在这天地间。霍雨浩伸手想要拦住她，可手指穿过了那些光点，什么也没有触碰到。
只听见“咔嚓咔嚓”的声响愈演愈烈，整个环境开始塌陷。
天碎了，地碎了，光碎了，一切都化为乌有，重新归于那片灰白色的虚无。
清晨，当第一抹光彩在远处东方亮起的时候，霍雨浩的双眸在这一刻也悄然睁开。
果然是梦吗？
他赶忙望向对面床上正酣睡着的王秋。只见他眉头舒展，呼吸均匀，显然对之前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正安心睡着。
“……”
霍雨浩盯着王秋的睡脸看了几秒，之后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推开宿舍窗户，只见天际鱼肚白泛起一抹亮色。
他低声道：“我……明白了。全部都明白了。”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将窗户重新掩上，让宿舍里再次沉入安静的黑暗。
霍雨浩的视力是黑暗所不能剥夺的。轻手轻脚地洗漱，在黑暗中摸索着穿上衣服，几乎转眼间他就已经打点好行装。
手抚上宿舍门的门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心地拉开了门。门轴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中格外清晰。
霍雨浩闪身出了门，将门轻轻带上。
两个时辰后。
王秋坐在试炼场边的长椅上，整个人丧气成了瘪掉的皮球。
“还是想不通啊，为什么我不能去见笑红尘啊？”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在他的面前，史莱克战队的其他队员们个个毫无形象地瘫在地上，汗流浃背，连直起腰板的力气也没有。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惨无人道的体能训练。现在还能有力气扯些闲话的，也只有王秋了。
张乐萱站在场边双臂环胸，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只是轻笑不语。寒若若则走到王秋身边坐下，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这是学院的意思。”寒若若压低声音，悄咪咪地透露道，“别忘了你的身份！作为海神阁继承人，明面上同明德堂少主保持距离是应当的。而且，哪怕你不去，笑红尘也不失颜面。现史莱克七怪中有三位都去接待他了，你也别太担心了。”
“哪三位？”王秋闭着眼睛乱蒙，“我猜猜，应该是贝学长、徐学长，外加江楠楠学姐。毕竟他们和笑红尘同龄，派同龄人去接待他比较合适。”
寒若若笑了，“前两个倒是对了，只不过楠楠没去。雨浩主动要求他去接待笑红尘，所以，宿老们也就答应了。”
“啊？”听见霍雨浩去了，王秋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
他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雨浩不是极限单兵吗？在海神阁里地位也是很高的。怎么他能去，我就不能去？”
“这怎么能比呢？”寒若若耐心地解释，“雨浩和你主要负责的方面不一样啊。你以后是主管决策的，而他除了是极限单兵以外，还是唐门的人，对外交流本来就是他应该处理的事务之一。另外一提，就是雨浩要求让你不去的。他都这样认为，你现在总不委屈了吧？”
就是雨浩要求让我不去的？
王秋的眼神一动，手指在毛巾上无意识地绞了绞，大脑快速转了起来。
雨浩主动要求去接待笑红尘，又主动要求他不去？这意味着雨浩一定知道些什么。
或者说，雨浩认为，笑红尘对他王秋有某种潜在的危险？
王秋的眼神暗了暗，但表面上还是笑着应下了。
“嗯，不委屈。不去我也有很多事情的。”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试炼场的围墙望向远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虽说我确实挺想看看，笑红尘那边，会发生什么事呢。”
此时此刻，笑红尘正坐在学院贵宾室里品着红茶。只见他左手托着茶碟，右手捏着杯耳，举手投足间尽是贵族风范，就连放下茶杯的动作都显得无比优雅。
他的对面，贝贝和徐三石恭笑而坐。
表面看起来，这两位是挺恭敬的，至少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但他们的眼神却毫不客气。两个人四只眼睛，毫不掩饰地打量着笑红尘的素颜，不时用精神力互相传递悄悄话。
“雨浩那小子去传达消息怎么还不回来？贝贝，你说，陪这笑红尘喝茶吃东西这得什么时候才完呐？他不闷我都闷了，我还想回去陪楠楠呢！”
“三石，你怎么就闷了呢？你才在这坐了四十来分钟好吧！再说了，人家楠楠又不搭理你，你只是自己想回去找的借口而已吧？”
“哎呀，这也瞒不过你呀，贝贝！果然，你是我的心，你是我的肝，你是我肚里蛔虫的四分之三！”
“去你的肚里蛔虫的四分之三！你给我赶紧圆润地滚开！你忘了我们之前是怎么答应小师弟的了？能拖住这家伙一时就是一时，尤其要避免他遇到王秋。小师弟马上就回来了，你这厮给我安分一点，懂？”
“好啦好啦，我明白我明白！话说我安分以后有奖励嘛？没有奖励我可不买账啊？”
“那就……奖励你有幸和唐门第一帅的大师兄一起吃顿饭，还是大师兄请客，如何？”
“好耶！”
……
两个帅哥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一个促狭，一个无奈，然后彼此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丝迷人又引人深思的笑容。
“？”
笑红尘手中的红茶杯把儿在指间轻轻摩挲，一边微笑，一边对着这两人奇妙的神态变化，在心里默默打上了一个问号。
这两人是有大病还是别的什么？
……干嘛互相看着挤眉弄眼的。
“抱歉，让您久等了。”
说来也巧，霍雨浩带着礼貌而不失距离的笑容回来了。他穿着一身裁制得体的西服，步伐不急不缓，衣领扣得整整齐齐，头发更是一丝不乱。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什么正式场合走出来的，而不是刚从海神阁汇报完工作出来。
“让我们继续谈谈史莱克同明德堂合作交换下一批留学生的事情。”他一边说，一边拉开徐三石身边的椅子，稳稳坐下。
现在的情况是，笑红尘隔着一条长桌的正对面是徐三石，徐三石的左边是贝贝，右边是霍雨浩。
好远。
霍雨浩到底是心里怎么想的，坐得离他也太远了吧？
笑红尘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自己与霍雨浩的距离。
嗯，有点不爽。
当然，这点小情绪对工作产生不了什么影响。他摆出谈公务专用笑容，轻轻松松说出了不容抗拒的话语。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客套了。明德堂在之前已经商讨过一番了，要求不变，还是坚持之前的提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恳了一些，像是真的在掏心掏肺，“顺便一提，我们可是抱着十足的诚心与史莱克合作的，这已经是我们这边能给出的最好条件了。就算出于我个人私心，也是想要为史莱克提供力所能及的服务的，怎奈实在是没有退让的余地了。不知道史莱克这边，条件可否退让一些？不然咱们的合作恐怕是愉快不了了啊。”
……好一个笑红尘，这话术真不一般。
这话说的，好像他明德堂已经做了巨大的牺牲，而史莱克在一味敲诈一样。
这才刚开始谈判不久，他怎么就这样步步紧逼？从外表上可看不出这人如此有气魄。
徐三石心中暗道不妙，对笑红尘的警惕又加了一层。贝贝则是轻笑一声，表面上同样胸有成竹，可心里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霍雨浩的眼神闪动了一下。
那眼中翻涌的深蓝色像是海神湖最深处的暗流，带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深邃，给笑红尘看得眼神一滞，手中的红茶杯差点没端稳。
随即，霍雨浩微微扯动了嘴角，露出了平和的笑容。
笑红尘见状，下意识地放松了身体。
他以为，霍雨浩会至少留些情面。毕竟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
然后霍雨浩开口了。
“是吗？那可真不巧。”他的语气从容不迫，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们史莱克也已经给出了最优惠的条件。同贵方合作的诚心是真的，但我们也要盈利啊。再退让那可是连成本都赚不回来，亏本买卖，我们史莱克是万万不会做的。”
面对霍雨浩直白的拒绝，笑红尘的笑容却纹丝不动。他的嘴角还是那个弧度，仿佛霍雨浩说的不是拒绝，而是“我们再考虑考虑”似地。
“是吗？那真可惜。”他微微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本想着能与史莱克做一场双赢的交易，只是史莱克似乎不给我这个机会呢。”
好家伙，又开始推锅了。
谈判是双向的，失败这只算史莱克的问题？看我不给你推回来！
霍雨浩笑意盈盈，那笑容甚至比笑红尘的还深了三分。
“我们也没有想到明德堂近日资金紧缺到这样的地步。之前未经调查就与贵方谈如此大数目的业务，这是我们史莱克的疏忽。”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温和，“相信下次还会有更好的机会合作。”
这不会是在暗讽明德堂的钱没有史莱克多吧？
笑红尘的笑容差点僵在脸上，但他忍住了，只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就很快恢复了原样。
霍雨浩笑着起立，躬身做了一个“请退”的手势。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既然谈判结束，那就请贵宾早日回去吧。史莱克会保证护送您安全返回明德堂。”
说到“安全”两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那两个字的音节，被他刻意咬得重了一些。
笑红尘的笑容又是一僵。但很快，他的表情又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这么无情？”他拿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抬眼看向霍雨浩，“我以为你会像之前那次一样，以个人的名义再邀我私下里聚聚呢。”
之前那次？
个人名义？
私下聚聚？！
还是雨浩主动邀的笑红尘？！！
贝贝和徐三石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事实上，这两个人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有瓜吃，还是惊天大爆料！
徐三石的嘴微微张开，贝贝的眉毛挑得老高，两个人同时扭头看向霍雨浩，目光灼热得像要把他人烤穿似的。
然而，见笑红尘爆出如此劲爆的话题，霍雨浩却依然对之以一脸温婉平和的笑容。
“难得远道而来，您应该已经十分疲乏了，需要的是休息才对。”他的语气温和而疏离，“至于上次所谓的聚会，并非我主动邀约。只是一次意外，咱们正好碰上而已。”
笑红尘的眼神细微不可见地闪过一丝受伤。他仔细端详了一番霍雨浩，随后无奈又释然地叹了口气。
“还真是冷淡啊你。”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但是，谁让我就是傻，喜欢这样的你呢？”
哦哦哦哦哦——这算是直接告白了吧？
贝贝和徐三石在一边眼珠子都要给瞪出来了。徐三石的手在桌子下面疯狂地拍贝贝的大腿，贝贝疼得龇牙咧嘴，但没敢出声。
而霍雨浩呢，依然是一脸平静。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完全无关的故事。
“请你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他说，语气淡然，像在纠正一个小朋友的错题，“而且，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笑红尘直接无视了这句话。他放下手上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非常自然地换了一个话题。“话说回来，你们这的王秋呢？好歹让我见他——”
话没说完，他就感觉到了不对。
在话里提到王秋的那一瞬间，霍雨浩的笑容没有变，但笑红尘就是感觉到了不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悄悄凝结了，温度没变，但气压变了，还变了很多！
他抬眼看向霍雨浩，发现他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阴森可怖，眼底的深蓝色更是翻涌成了一片暗沉得看不见的海。
“你，和王秋很熟是吗？”霍雨浩问。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平静，但平静得像冰面下的暗流。
笑红尘下意识地回道：“啊，还行。我和他昨天晚上还一起撸串呢！他这人吧，挺有趣的，但还是不如你可爱——”
话说了一半，他的大脑终于跟上了嘴巴的速度，“等等，霍雨浩，你生气了？”
“啊？没有啊。”
霍雨浩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笑红尘注意到，他的手已经在桌下攥成了拳头。
而且他的脸……
如果说刚才他的脸是“阴森可怖”，那现在就是“黑如锅底”了。
昨天晚上王秋翻墙出去，回来跟舞桐说见了个朋友。他还以为王秋只是去散散步，顺便遇到个朋友，就一起吃了点东西。原来，他是去见笑红尘了？
行，见就见吧。他一开始还以为王秋和笑红尘只是初次见面、一起坐坐吃点东西的关系。没想到啊，看笑红尘说得如此自然，貌似他们两个关系很好的样子？
好一个“昨天晚上还一起撸串呢”，这个“还”字用得真是传神！之前一定打过很多次交道吧，一起吃过很多次烤串吧？他怎么一次也不知道呢？！
一起撸串就算了，还让笑红尘觉得“挺有趣的”？吃的过程中，怕是谈笑风生，爽到不行吧？！
霍雨浩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心中萌发而出的这种想要破坏的冲动，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真的没生气吗？”笑红尘眨巴眨巴眼睛，一脸坏笑。
他好像理解错了霍雨浩此时表现异常的真实原因。
他甚至还觉得，霍雨浩现在这个样子有点可爱呢！
“我说了我没有生气。”霍雨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我也没有关心你的意思。至于王秋，他今天不在，您！请！回！吧！”
最后五个字，他甚至是一字一句地吐出来的。
唉，这霍雨浩可真是个傲娇。
你说他吃醋了吧，还要嘴硬！
笑红尘抿了抿唇，心里却是美滋滋的。但他也一向识时务，趁着霍雨浩还没彻底变脸——霍雨浩那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黑如锅底”变成了“你再不走我就开武魂送你一程了”——赶紧站起身来，极为识趣地溜之大吉。
“那我们改日再会。”他丢下这句话，长腿一迈，消失在贵宾室的门口。
终于是尘埃落定了。
霍雨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一边的墙上，伸手抚额。
“这人总算走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两位师兄，你们别担心，学院的意思就是终止这次谈判，他直接离开对我们来说也是影响不大。接下来我先去海神阁向宿老们汇报一下工作，你们就回唐门去吧……”
他一边说一边转头，然后话卡在了喉咙里——他望见的是让人更加无奈的、贝贝和徐三石两张凑上来的八卦至极的脸。
“哟！小雨浩，看不出来哦，”徐三石第一个开口，边说边朝他挤眉弄眼，“你居然和这个明德堂贵公子有一腿还不跟我们师兄弟几个说！他说的你请他吃饭这件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呀？”
“三石，你简直够了！什么是你不该问的不明白？”贝贝飞过去一记瞪视，可当他转头望向霍雨浩时，眼神却也同样暧昧不明。
“小师弟，私事不过问，这个道理我懂。但是大师兄我呢，也就是想了解一下，笑红尘这人吧，你到底对他有没有好感……”
“……”
霍雨浩只觉得脑门上青筋暴起突突直跳，整个人两眼无光无语至极。
“你们千万别信笑红尘乱讲的那些话好吧。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而且他有时候真的很烦，你们难道不觉得吗？”
“哦哦！那就是不喜欢咯？”徐三石追问道。
“我当然不会喜欢他啊！”霍雨浩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几乎是脱口而出，“之前我说了，我已经有心上人了。怎么可能是他？”
本以为答到这里自己的两位师兄应该放弃了。谁知，贝贝和徐三石这两个人的眼睛更亮了。
“哦？那你方便透露一点信息吗？”徐三石坏笑着道，“比如……这心上人是不是咱们学校的？身高如何？为人怎样——”
霍雨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许是刚才被笑红尘气的，也许是昨晚做了个奇怪的梦所以脑子不太清醒，也许是他自己潜意识里真的想说。总之，他的嘴比他的大脑更快地动了起来。
“啊啊，他是咱们学校的没错。”他说，声音忽然变得轻了很多，像是陷入了回忆，“长得很漂亮，实力很强大。个子挺高的吧，人也特别好。唯一有些尴尬的就是……我哭的时候他总是正好在场。事后想起来，很丢脸。虽说有他安慰我其实很幸福啦……”
说完之后，他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那些在心里藏了很久的、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话，就这样被他轻飘飘地全都说出来了？
他的脸不知不觉地变成了通红。
全场鸦雀无声。
贝贝的嘴半张着忘了合上，徐三石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霍雨浩，然后又是对视，又是看向霍雨浩。
“哦——”徐三石率先打破了沉默，这个“哦”拖得又长又响，像是善意的揶揄。
贝贝紧随其后，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了然，从了然变成了“我这个当大师兄的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的欣慰。
“师兄们，我、我先回去了！”
霍雨浩几乎是弹射起步，椅子被他撞得向后滑了半米，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他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异常，大概此时一心只想着落荒而逃……
“雨浩你走慢点，小心别摔跤啊！”贝贝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促狭，“不然要是撞到什么痛得哭了，你的心上人在场的话又得安慰你啦！”
“啊啊啊啊啊知道了，别说了！”
霍雨浩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弱。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跑太快脑袋撞到了墙。
很快，传来霍雨浩“没事没事”的自言自语。随后脚步声越来越远，终于听不见了。
贝贝双手枕在脑后，脸上挂着一种只有夕阳红老人才会有的和煦与慈祥。
“唉，真羡慕雨浩。”他悠悠地说，“年轻就是好啊，血气方刚、纯情可爱。”
正在这时，徐三石拍了下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回过神来。
徐三石笑得同样和煦，同样慈祥，但眼底还有一丝狡黠。
“年轻人的日子是过去了，但是我们年纪大的人的美好生活还要继续啊。”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正经起来，“现在呢，是不是该轮到唐门第一帅的大师兄赏脸请我一起吃顿饭了？”
贝贝的笑容僵住了。
“呃，这个……”
“你刚才亲口说的。”徐三石竖起一根手指，“‘奖励你有幸和唐门第一帅的大师兄一起吃顿饭，还是大师兄请客’，这可是你的原话，我没有篡改哦！在场没有证人，但老天有眼，大师兄，你可不能食言哪~”
贝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徐三石那副“小样，你可别想跑”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认命般的无奈。
“行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朝门口走去，“走吧，趁雨浩还没跑远，让他请我们两位师兄搓顿好的。”
“诶？不是说大师兄请客吗？”
“是我请客啊！只是由他付钱而已。”贝贝头也不回地丢下这句话，长腿一迈，走出了贵宾室。
徐三石愣了两秒，然后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他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而远处的霍雨浩，此时忽然打了声巨大的喷嚏。
……怎么感觉，今天好像要被人给坑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笑浩会晤修罗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