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归 王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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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十几步，王秋忽然想起了什么，回身朝笑红尘淡淡一笑。那笑容很浅，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闪动。
笑红尘正好抬起头望着他的背影，愣是被那笑容吓得打了个寒颤，手里的烤串差点掉到地上。他眨了眨眼，再看向王秋的时候，王秋已经转过身去了。
这回王秋倒是再也没做其他的举动，毫不留恋地就这么往前走，离开了笑红尘的视线。
笑红尘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灯光里，无奈地耸了耸肩，把头继续低了下去。所有的烤串随手扔在一边盘子里，油渍在盘底洇开一小片。
他低头瞅了瞅那些油津津的烤串，眼里轻飘飘地闪过一丝思虑。但那只是转瞬即逝罢了。
他很轻松地向着烧烤店的老板结了账，用纸巾仔细地擦拭了几下自己的手，一根一根地擦，指缝、指甲缝、手腕，直到手上不再有一丝油渍的影子才满意地把纸巾叠好。他站起身，长腿迈开，融入了史莱克城夜晚的人流之中。
但若是仔细看可以发现，他隐藏在柔顺银发间宛若白玉的耳边，一枚小巧的装置正固定在那里，与他的肤色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笑红尘按响了装置上的某个按钮，之前伪装出的没心没肺的模样也就即刻回到了优雅微笑的状态。
“哥，成功了吗？”耳机那边，娇俏的女音传来的似乎有些急促。
梦红尘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忍耐不及的急切，她像一只在笼子里跳来跳去的小鸟，等不及收到对面的好消息。
“这么急干吗？别催。”笑红尘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脚下的步子没有停，但放慢了一些，“……没成。这个王秋，一开始看他脑子不太灵活的样子，还以为分分钟能解决问题。结果到头来发现，这家伙恐怕早就意识到了，只是不嫌腻在陪我演戏。”
他的语气里带着些“被人反将一军”的无奈，但嘴角的弧度却没有收。“不过总的来说，和他这样玩玩也不都是假的。王秋这人吧，虽不及霍雨浩，但也还挺有意思。”
说到这里，笑红尘的嘴角轻微地上扬了一些。
他说不上来王秋到底哪里有意思，也许是翻墙摔了个狗啃泥之后还能面不改色地站起来拍土给自己笑着了，也许是明明看穿了他的伪装和谎言却不点破、陪他把戏演到底，也许是在烤串店里认真地说“你的爷爷和妹妹该心疼你了”。那种认真不是装的，是真的在替他着想。
笑红尘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不是“明德堂主的孙子”，不是“日月帝国第一天才”，就作为一个普通人而存在。
对他来说，这样的生活可以说是十分新奇了。
果不其然，正如笑红尘所料，对面传来清晰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不会真有这样的人能在哥哥你身上讨到便宜吧？话说现在哥你不会又跟之前对霍雨浩一样莫名其妙对王秋有了好感吧？智商可还在线吗？”
闻言，笑红尘的脸黑了一瞬。
所以说，梦红尘这个臭丫头真的是我亲妹妹吗？
听妹妹调侃起他对霍雨浩的心思，笑红尘感觉莫名难堪，有些烦躁地狠狠跺了几下脚。“放心好了，论智商和演技我还从来没输过。王秋还不能够入我眼的！至于霍雨浩，只是他稍微迷惑了一下我的心而已。我欣赏霍雨浩，也不代表智商就不在线了！”
他局促地吸了吸气，很快又冷静下来，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
“而且这一次试探也没有白费。这个王秋完全不是草包，对于这次大赛我估计他也花了不少心力，我们队伍也不可懈怠！梦，你回去告诉爷爷需要重视起他来。我就先在这里会一会霍雨浩再说回去的事，放心，我自有分寸。”
对面的梦红尘即刻严肃答应下来。
调笑归调笑，她也是识时务的人，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她很清楚，哥哥在正事上从来不马虎，他说的“重视”，那就是真的值得重视。
“好。那我下线去咯，哥你自己好好在史莱克保全自己，早些回来吧。”梦红尘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认真。
但下一秒，那认真的语气就碎了，“对了，我记起来了——”
“什么？”笑红尘听这转折以为有什么要事要交代，脑子里神经都绷紧了，脚步也不自觉地放慢了。
“在那边记得多拍几张唐舞桐的照片给我，顺便代我向她问好，好不好？”梦红尘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雀跃的调子，“你也不要管我，我就是喜欢她，就算她是个女的也无所谓啦！”
笑红尘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脸上的表情可以用“一言难尽”来形容。
他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自家妹妹居然会有靠谱过的时候？
他揉揉太阳穴，满脸黑线。“梦红尘！你怎么不去做梦？直白告诉你，照片我不会拍，作为你哥，我也不同意你和唐舞桐在一起！就算有了结果也不行。”
“哥，你怎么这样！不管怎样，我，我就是喜欢——”
“啪！”
笑红尘不愿再在这事上同妹妹争吵，干脆挂了联系。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把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一并吐掉。
他收敛了笑容，望向不远处的史莱克校门。夜色中，那扇大门沉默地立着，门内的灯光透出来，给周围镀上一层昏黄的光。
他的眼光逐渐变得犀利。
“真麻烦。”他低声说，“接下来，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啊。”
今晚的月亮很圆，挂在史莱克城的城楼上，像一个被谁咬了一口的银盘。街上的人已经很少了，偶尔有几盏灯从两侧的窗户里透出来，落在他脚前，又被他一脚踩碎。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过电影一样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笑红尘摔下墙头时的鸭子蹲、烤串店里满手是油的狼狈、提到霍雨浩时那双亮得不像话的异色瞳孔……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里回放，像一段被按了循环播放的影像。
王秋嘴角动了一下，眼中闪过某种介于“有趣”和“警惕”之间的意呋。
他最初确实被骗住了。虽然并不是被骗得很彻底，但总归是被笑红尘那副“我就是个为爱痴狂的傻白甜”的模样晃了一下眼。
那种“一见钟情追到史莱克”的戏码，配上笑红尘那张脸，竟然有一种诡异的说服力——毕竟，长得好看的人说什么都像真的。
但王秋见过太多“好看”的人了。他自己就长着一张很能骗人的脸，他太清楚这种脸的杀伤力和它背后的东西。
好看的人最擅长的事，就是让别人以为他们不需要伪装。
或许在笑红尘崩了自己印象中的人设的瞬间，他也曾有过相信他本性即为如此的想法。毕竟，哪个带着面具的人会在大半夜的墙根下拍着大腿笑得像个傻子，会一边吃烤串一边慷慨陈词自己对于宿敌的欣赏和执念？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是演出来的。
但很快，王秋的智商上线了。他意识到这种行为的不合理性。
剧情变化都是由穿越者自主不同抉择引起的，而王秋之前根本没有干预过霍雨浩作为预备队员在魂师大赛中表现的事项，那么到底是不存在这种现实与剧本完全脱节的可能性。
同理，笑红尘不可能存在因为王秋穿越导致自身性格严重变化的情况。
一个在日月帝国那种吃人的环境里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的人，一个十四岁就成为魂王的天才，一个能在明德堂那种地方站稳脚跟的年轻人——他可以是疯子，但不能是傻子。
“一见钟情追到史莱克”——这句话本身没有漏洞，漏洞在时机上。
日月帝国的交换生项目早已结束，如果笑红尘真的想见霍雨浩，为什么不在霍雨浩留学日月帝国的那三年里见他？那三年里，他明明可以选择不来史莱克留学，留在日月皇家魂导师子院。隔着一栋宿舍楼的距离，笑红尘甚至不需要翻墙。
可他偏偏等到了现在，等到了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斗魂大赛前夕，等到了史莱克和日月帝国的关系最微妙的时候。
王秋想，如果是我，我不会这样做的。如果我真的只是为情所困的傻白甜，我会在霍雨浩还在日月帝国的时候就贴上去，装偶遇、套近乎、想方设法让他记住我的脸。而不是等到现在，等到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才千里迢迢跑来翻一面墙。
这不是追人，这是试探。
笑红尘在试探什么？试探他王秋的深浅，试探史莱克战队的备战状态，试探这个即将在赛场上与日月帝国对垒的队伍，到底有多少斤两。
于个人层面而言，确实，他的总结足以概括。可是，笑红尘他，会是一个不管不顾仅靠自己去得到想要的信息的人吗？
那到底是他想要的信息，还是……人？
他忽然想起笑红尘说“霍雨浩从来没有正面接受过我的心意”时那双暗下去的眼睛。
那不是演技，那是真的失落。
笑红尘对霍雨浩的感情，也许不完全是假的。一个从不说真话的人，偶尔说一次真话的时候，往往是在最不该说真话的场合。
烤串店里，灯光昏黄，油渍沾满了手指，银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那种时刻说出来的话，哪怕只有一半是真的，也够重了。
但王秋不会因为这点“真”就放松警惕。
感情是真的，不代表别的也是真的。笑红尘可以在说真话的同时隐藏目的，就像一个高明的骗子，会在九句真话里夹一句假话，让你连那一句假的都信了。
经此散恕，王秋只觉得笑红尘的动机变得更加复杂。
笑红尘出动，一定程度上是他自己所想所做，但肯定代表了日月帝国方的举动，或者至少是和明德堂的决策有关。
而明德堂又和史莱克关系不好，和本体宗不清不楚，和日月帝国皇室的关系也乱成一团麻——
一条线牵着另一条线，每条线的尽头都打了死结。
也许是大脑一下子负荷不了如此多的信息，王秋觉得自己的头皮开始一阵一阵地隐痛。
还是见机行动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事物总有解决的方法，他王秋只要冷静面对就可以了。
总之，还是回去后先跟雨浩多交流交流吧。他受过正宗的极限单兵教育，对于交际和战争方面的理论学习和见解都比自己来得深刻。
还有，有必要和雨浩聊聊那个笑红尘的事情。
霍雨浩之前和他聊经历的时候，可没有提起笑红尘相关的事。这是因为他根本没发现笑红尘的感情，还是觉得不足挂齿——还是，刻意有所隐瞒？
不，这是私事，雨浩说不说都是他的自由。他王秋总是外人，没有立场强迫。
这么想着，王秋眸下不禁闪过一丝光色，便要回到宿舍去找霍雨浩。
或许是什么念头忽然从他的脑中一闪而过。他忽然记起，好像内院的一个什么活动即将在海神湖上展开，是叫什么来着……
海神缘！
海神缘其实就像是一个每年都有的相亲大会，内院有不少学长学姐只顾潜心修炼，等想要谈恋爱时已经是大龄剩男剩女了。这么一个活动正好把互相看对眼的促成一对。
记得原作中在大赛仍未开启时，霍雨浩和王冬儿在海神缘大会上牵手成功，正式成为情侣，接下来才轮到黄金龙女王秋儿出场。
不过，现在剧情多了个他，不知道到时候海神缘上会有怎样的乐子？
反正不管怎么样，总归是与他无关吧。
……
王秋对自己目前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感到奇怪。
他本以为自己会对即将到来的海神缘充满期待，因为这正是一个向自己心中喜欢的唐舞桐表明心迹的机会。
然而此时，他的心里确实毫无波澜，甚至感到有些不满：大会怎么开得这么巧，在大赛开始之前办起来了？自己要是参与了，会不会影响为大赛做的训练？
难道说，他对海神缘大会如此冷漠的原因，是因为他已经不喜欢……
不，不可能！
他从穿越之前就喜欢唐舞桐，他现在当然只可能会喜欢唐舞桐！
王秋几乎是在下一秒于心中反射性地呐喊出了这么一句，然后心中莫名烦躁，好像什么东西正在自己的心口灼烧。喉咙口也闷闷的，似乎塞进了一大块石头。
……可是，真的吗？是这样的吗？
心神中又荡上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空虚感，仿佛千百只蚂蚁在爬动，细小但挥之不去。
“对，我就是喜欢唐——”
“…………”
声音戛然而止，他说不出来。
嘴无力地张着，舌尖抵着上颚，可就是发不了声。那个名字像是卡在了喉咙里，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
至于为什么如此，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王秋把自己整个人靠在一边的树旁，狠狠地闭上眼睛。夜风从树叶间穿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胸口的那块石头却纹丝不动。
可能人心就是这么渐变的吧，这么一搞，王秋去找霍雨浩的心思也没有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霍雨浩，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心里那团越理越乱的麻。
他快速地思考了几秒，决定：浩桐二人，他谁都不找。自己回到海神阁密室，去好好修炼一番，静静心神。
如此想着，他运转起全身魂力，强硬的把心中那点复杂的思绪压下。
是的，别想。什么都别想，人生就会变得更加简单自在。
这次，他干脆还是不要参加海神缘大会吧……？
不选择，就不会有麻烦，当然也就不会困扰。
而此时，已经做好惊喜烤鱼、苦等在宿舍里预备给人惊喜、却始终没能等到王秋回来的霍雨浩和唐舞桐二人已经失去了梦想。
霍雨浩面前的烤鱼已经有点凉了，他盯着那几条鱼，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唐舞桐则是扒拉在桌边，下巴搁在手背上，无精打采，眼里已经闪起了幽怨的光。
“为什么秋儿还不回来……”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对烤鱼说话。
霍雨浩忽然拾起了之前被自己忽略的智商。“其实，咱们发个信息叫他过来不就好了么？”
唐舞桐猛地直起身，眼睛瞪得溜圆：“对哦！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也才刚刚想起来啦。”霍雨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心虚，“话说你想到了怎么不说？”
“我——”唐舞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想说“我以为你会想到”，但这句话说出来显得自己没想到，好像自己哪方面低了他一头似的，她不乐意。
她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反正都怪你，谁让你没提醒我的。”
霍雨浩没有反驳。他拿起通讯器，点开王秋的头像，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了几个字。他想了想，发送。
王秋又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一丝鱼腥味——是不是霍雨浩做的烤鱼的味道？
那味道顺着风飘了很远，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他的鼻子往宿舍的方向拽。
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三年前，霍雨浩也是这样做烤鱼的。那时候他们还住在同一间宿舍里，烤鱼的香味从走廊的窗户飘出去，整栋楼的人都知道霍雨浩在开小灶。
三年了，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没变。没变的是烤鱼的味道，变了的是——是他自己的心情。
他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想起自己成为“平地摔小哥”时的样子——那可不是在配合笑红尘演戏，那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他很久没有“疯”过了。从海神阁沉睡中醒来起，自己就很少有能够单独出来逛街尽兴的机会。就算能溜出来玩儿，那也是抱着“修炼实在乏了”或“没有进步出来散散心”的目的，像是完成任务一样，带着一身的疲惫回去。这次遇到笑红尘纯属随缘，能在外面耗上这么长时间，且不完全是虚度年华，王秋自认为还是挺心满意足的。
他很久没有这样毫无目的地散步、吃饭、跟一个刚认识的人说一堆有的没的了。
上一次这么放松，还是他偷偷跑去日月帝国看霍雨浩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走在陌生的街道上，吃着买来的一份不太正宗的烤鱼，心里什么也不想，就觉得日子过得还不错。
自从那次从日月帝国看完霍雨浩回来，他就把自己关进了“队长”的壳子里。训练、开会、制定战术、处理队内矛盾，每一天都被排得满满当当，连发呆的时间都没有。
今晚翻墙摔了个狗啃泥，被笑红尘指着鼻子嘲笑，在烤串店里满手是油地拍桌子——这些事，不像一个队长该做的事，但像“王秋”会做的事。
那个会翻墙、会摔跤、会跟刚认识的人坐在路边吃烤串的“王秋”，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分不清这两个角色的。也许从戴上“队长”袖标的那天起，他就把“王秋”收进了抽屉里，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看。
今晚笑红尘把那扇抽屉撬开了一条缝，他顺势把“王秋”也放出来透了透气。
所以，短暂的休息过后，他也应该重新把视角放在自己该做的事情上了。
作为史莱克战队的队长，他当然不能成天在外胡混。虽然今天训练任务已经结束，但是他还必须做好明天的计划安排和对于学院宿老应做的训练汇报工作。
顺带一提，他作为海神阁继承人，学院内部的管理事宜，他也是需要了解的。所以这么一算，要做的事情倒还是很多。
王秋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的脑子又清晰了几分。
那么，就先冥想，再一一处理这些事情好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通讯器忽然震了起来。“滴滴滴”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靠在那棵树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拉回了现实。
他取下通讯器，低头一看，霍雨浩的头像旁边，一行简短的文字：“烤鱼！快来。”
下面还有一张图片，是桌上摆着的几盘烤鱼，旁边蹲着一只虎头虎脑的雪女，正在偷吃。
王秋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几秒。
鱼的色泽很好，烤得金黄焦脆，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热气在镜头前凝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小雪女的嘴张得很大，一口咬掉了半条鱼，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那块堵在胸口的石头好像松动了一些，被什么东西从另一边拉了下去。
屏幕的冷白光映在王秋脸上，把那双鎏金色的眼睛照得格外通透。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本来不打算回宿舍的。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规划好了今晚的修炼内容——先把黄金龙体运转三个大周天，再把前几天领悟的那个枪法变招再打磨一下，然后写训练计划，写到困了就睡。
他甚至已经走到了去海神阁的岔路口。
但烤鱼的香味从另一个方向飘过来，像一只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他动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就来。”
成功发送。
看来今天，是非回宿舍不可了啊！
王秋把通讯器塞回腰间的皮套里，整理了一下被夜风吹乱的衣领，迈开步子，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和他平时走在训练场上一模一样。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月光落在他的肩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风吹过来，带着海神湖的水汽和草木的清香。湖面上波光粼粼，月亮碎成了无数片银子，在水波间轻轻摇晃。
远处的宿舍楼亮着几盏灯，其中一盏，来自他要去的地方。
烤鱼的香味越来越浓了，还能隐约听到唐舞桐的说话声，从宿舍楼的窗户里飘出来，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语气——大概是在埋怨他怎么还不回来。王秋加快了脚步，到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风从耳边掠过，把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跑什么跑，又不是赶着去投胎！
但他的腿不听他的，它们有自己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