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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番外【笑红尘】金之眷恋 他愿意尝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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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红尘不相信一见钟情。
什么一见钟情,那根本是见色起意。从一开始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这个结论是他用十几年的理智和经验推演出来的,像解一道魂导法阵的方程式,每一步都逻辑自洽,没有漏洞。
把虚无的感情倾注于一个陌生人的身上,对于精通算计的笑红尘来说,完全是亏本的买卖。他宁可把自己关在魂导器研究楼里对着图纸熬通宵,也不愿意被迫去参加什么相亲会——哪怕主办方在奖品栏里写下他最想要的稀有金属,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感情是可以被计算的,投入和产出不成正比的事,他不做。
笑红尘的童年回忆算不上太美好。父母因战事早逝,身边只有爷爷一个长辈仍然健在。爷爷虽然很疼爱他和妹妹,但毕竟身处高位,经常无暇顾及他们。
镜红尘是个好爷爷,但不是一个能陪孙子吃饭的爷爷。所以笑红尘很小就学会了怎么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一个人把日子操持下去。渐渐地,他过上了既当哥又当爹妈的生活。他学会了做饭、洗衣服、处理账目、应付那些打着“慰问”旗号来家里打探消息的各路人马。虽然算是孤儿,却也很早地心智成熟、独立起来。
他既搞定了自己的生活,又把妹妹照顾得很好。梦红尘至今不知道,她每年生日收到的那份署名“爷爷”的礼物,其实是笑红尘熬夜挑选、包装、亲手写的卡片。
身为孤儿,从小背地里少不了他人的口舌。那些话不会当着他的面说,但会在走廊转角处忽然压低声音,会在食堂的另一边变成窃窃私语,会在他走过之后从身后传来。
好在笑红尘的出身奠定了没有人会傻到和明德堂麾下的他作对,自然也不会有人变相欺凌他。明德堂三个字像一把伞,替他挡住了明面上的风雨。
但孤立是难免的。饭堂里永远没有人主动坐到他旁边,分组作业时他永远是最后被“随机分配”的那个,集体活动时他的名字总被“不小心”漏掉。优秀的人难免孤独,他安慰自己。
但故意为融入集体而放弃自身变强的机会,这种选择实在太过愚蠢。
笑红尘是这么以为的,也是这么做的。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进修炼里,把所有的孤独都转化成魂力,一层一层地往上堆。
他不需要朋友,不需要理解,不需要有人在他身边。
他只需要变强。
实际上,他也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抉择。
虽然一路走来,身边没有一个朋友,但实力终究摆在那里。
十四岁,五环魂王。日月帝国有史以来第一天才。魂师和魂导师兼修的综合型天才。
他抛去其他无用的欲望,无视偏见与纷飞口舌,找到自己冷酷而坚硬的光环,将自己加冕为王。
终有一天,会站在世界之巅。所以别人怎样,与我又有何关?
若是踏实前行,少年猖狂又怎样?总有一天,那些眼光短浅的井底之蛙,当他成为翱翔于空的鹰时,连仰望他的资格都会失去。
那是他自己在幼年时,就于心中默默许下的誓愿。
可是心愿啊,好像真是镜中花、水中月。在那之后,就仿佛身在大雾里——什么都感受不到,看不见了。
笑红尘印象中,自己的童年时光时常是孤身一人。虽然妹妹也同自己从小一同修炼成长,但毕竟人身在兄长的庇护之下,心思单纯善良,很多社会的阴暗面没有显露在她面前。很多时候一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事情是笑红尘自己瞒着爷爷和妹妹私下解决的。
也正是笑红尘将自己的妹妹保护得好好的,以至于梦红尘甚至从未真正了解那些无能为力的、残酷的事情。
她不知道,那些在学院里对她笑脸相迎的同学,转过脸去会对她议论什么。她不知道,那些和蔼可亲的长辈,背地里打过多少明德堂的主意。
笑红尘替她挡住了所有,她也因此永远不必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依靠家世和实力就能摆平的。比如生命,比如人心。
在日月帝国皇家魂导器学院外,笑红尘曾经度过了一段非常艰难的时光。虽然他从未跟人提起,但也不代表这种事情从未存在过。
不过罢了,都是些与史莱克学院部分学生的私事。挑事碰瓷这类与自身无关的突发事件本就怪不得自己,也很少几率能够避免。硬要说的话,于笑红尘而言也是无伤大雅的事。
不论放到哪个学校,都可能出现欺负转学生的现象。毕竟是大陆与国家之间恩怨的问题,相当于种族之战。霍雨浩留学到日月帝国皇家魂导器学院初期那段日子,未必比笑红尘过得好一些。
遇见霍雨浩,纯属是他生命里的意外。
按照他原本的人生轨迹,他应该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那样运转——修炼、研究、变强、接管明德堂、走向世界之巅。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个变量都考虑到了,没有任何意外的空间。
然后,霍雨浩出现了,像一颗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石子,精准地砸进了他运转流畅的齿轮里。
他有时会想,天底下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个霍雨浩,把自己的人生轨迹全盘打乱,头脑风暴完全翻转,让他的生命活成一个笑话,却又更加丰富而真实。
很多年以后,他还记得那次斗魂大赛不甘的失败。他站在擂台上,双手还保持着释放魂技的姿势,但已经没有任何魂力可以释放了。霍雨浩站在对面,气息也不稳,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赛后偶遇时,霍雨浩那种闪烁着微光的眼神,像是深夜里远处的灯火,不刺眼,但很坚定。两人一开始聊得还行,不过后来聊僵了。
“背负太多的灵魂只会让自己更加沉重。或许只有放下,活成自己想成为的模样,人才能走得更远吧。”霍雨浩当时是这么说的。他的语气不像是在说教,更像是在分享一个自己刚刚发现的秘密。
“霍雨浩,你不会是个傻白甜吧?”笑红尘当时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的讽刺毫不掩饰,“可笑。放下,哪有这样容易的事?”
面对他的质疑,霍雨浩只是摇头微笑,却并没有什么心绪流露。那种微笑不像是被冒犯,也不像是在忍耐,更像是——理解。
“我只是随口说说我的想法。其实我从前没有这样想过,直到遇见了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他让我明白了这一点。”
笑红尘当时只想对这种奇葩思维嗤之以鼻。
可笑至极。天底下谁不是负重前行?很多东西又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吗?
名誉——它的吸引力有时根本不只在于本身。就比如他自己,出名彰显着实力,也更暗示着他对抗流言蜚语的资本。
天底下的人啊,没有实力,就是寸步难行。至少,名气能够让他更好地保护妹妹。放下,放下有什么用吗?能当饭吃?
可是还没等他再出言讽刺,霍雨浩就平和地转头意欲离开了。
这让他感到意外。
他以为会有一场辩论,以为霍雨浩会像其他人一样试图说服他、证明自己是对的。但霍雨浩没有。
他不争。他只是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然后转身走了。好像笑红尘信不信,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笑红尘,我就随口一说。”霍雨浩的脚步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大胆追求自己喜欢的,不再顾虑而止步不前。我觉得这种想法很有道理。”
霍雨浩并非同他一样要争个输赢。他只是单纯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而已。
可是,霍雨浩说话的感觉让他——说不上来。
他的眼睛仿佛早已看穿笑红尘心中所想,透过外表看清了灵魂。那种目光不锐利,不咄咄逼人,但它就在那里,像一面镜子,让笑红尘不得不看见自己。这让笑红尘感觉到恼羞成怒的不适应感。
他讨厌被人看透。他花了那么多年给自己建了一堵墙,把所有的软弱、犹豫、不确定都挡在墙外,让自己看起来无坚不摧。
但——霍雨浩就那么看了一眼,墙就裂开了一条缝。
后来他好像是突然烦躁起来,他们似乎那天说了很多话,还甚至打了起来,但笑红尘什么都记不住了。
他只记住了一句, “活成自己想成为的模样。”
这是多么诱惑人的一个愿望。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扎了根,发了芽,长出了藤蔓,缠绕着他每一个思考的缝隙。
他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他以前以为答案是明确的——强者。明德堂的接班人。站在世界之巅的人。但霍雨浩说的“想成为的模样”,好像不是这些。
不是别人期待他成为的样子,不是他不得不成为的样子,是他自己真正想要的。
后来,他就这么喜欢上了霍雨浩。就因为这么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经历,就因为这么寥寥数语,让他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问题。
但硬要说的话,可能是因为自己口不对心吗?尽管表面上排斥着他人的理解和接近,内心其实对所谓的自由仍然有着憧憬。
而因为自己一直封闭自己的想法,深藏在自己的枷锁里无法脱出,能大胆地揭开他自己皮囊说出想法的霍雨浩也就正好对他的胃口。
他讨厌他的实话实说,但同样羡慕他的真诚诚恳。
啊,反正也无所谓了。恋爱本就无须理由。就算莫名堕入爱河,那也可以理解成少男思春,尽管霍雨浩这个“春”是个正经大男生。
对于喜欢的东西,常有两种表现。有人爱之珍之,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尽管再是喜欢,也只满足于远远地看着、爱着、欣赏着,就足以慰藉,此所谓珍重之爱。另一种,则是更为自私的爱护。爱之便思如狂,爱之便寤寐欲求,爱之便不由自主地想要触碰,想要亲近,想要据为己有,想要见到他从未被别人见过的样子。
笑红尘感觉这二者与自己都不大沾边,或者说他喜欢的从来都不是霍雨浩本人的灵魂。只是因为——他心中所有对配偶的幻想都集中在了霍雨浩身上。
霍雨浩强大、坚强、聪明、理智,身上那么多的特质都契合他的标准。更何况,霍雨浩指出了自己一直掩盖的内心世界。
然而,一方面对方实力让自己心悦诚服,一方面高傲不允许自己位居人下。他喜欢的是霍雨浩,却又不喜欢霍雨浩这个人。
还真是矛盾。他喜欢霍雨浩身上那些他没有的东西——自由、真诚、那种不顾一切往前走的勇气。但他不喜欢霍雨浩让他看到自己缺失了这些。
他想要靠近霍雨浩,又想把霍雨浩推开。他想被霍雨浩看见,又怕被霍雨浩看透。
笑红尘的幸福理论很简单。变强,进入明德堂,接下重担,再好好照顾爷爷和妹妹。从小身边人都是这样将思想灌输给他的,他也从来没有怀疑过。
可是自己之前所自行确定的人生,真的是正确的吗?
笑红尘一遍又一遍地扪心自问。回答他的只是茫然。
每当这时,他总会想起霍雨浩微笑的那张脸。阳光从背面铺开一层浅淡的金子,他的眼里很清晰,细看又模糊,荡漾出一圈一圈金色的灵光和波纹。看见他的嘴唇蠕动,听见他发出坚定而不容置疑的声音。
大胆追求自己喜欢的,不再顾虑而止步不前。霍雨浩现在所拥有的东西,可能……就是自己已经失去的吧。
因为无力蜕变,所以转换注意。把所谓爱的热情倾注于他身上,自己也便能够得到快乐吧。
他愿意尝试一下“喜欢”这个东西。
夜风从街上吹过来,烤串店的灯光在他身后渐渐远去。笑红尘走在回酒店的路上,手里还捏着王秋给的那包纸巾,油渍已经擦干净了,纸巾皱成一团,他没有扔。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团皱巴巴的纸,忽然觉得今晚的自己很陌生。他大笑着拍大腿,被王秋拽下墙头摔了个鸭子蹲,赌气吃烤串吃到满手是油,还跟一个陌生人说了那么多话。
这些事,以前的自己一件都不会做。以前的他不会笑出声来,不会让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不会跟一个认识不到半小时的人说自己喜欢霍雨浩。
但今晚的他做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也许是从四年前斗魂大赛的那个夏天,也许是从今晚翻墙被拽下来的那一刻,也许是在烤串店里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
他把纸巾团塞进口袋里,抬起头。月亮挂在半空,又圆又亮,像一个银白色的盘子。
他忽然想起霍雨浩说的那句话——活成自己想成为的模样。
他想成为什么模样?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不想再回到以前那个模样了。
那个把自己关在魂导器研究楼里,不让任何人靠近,也不靠近任何人的模样。那个明明想被人看见,却装作不需要任何人看见的模样。
笑红尘加快了脚步。明天还要去见霍雨浩,他的手上都是烤串的油渍,得回去洗干净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