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笑红尘来访 王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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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秋一开始的想法其实很简单——训练结束之后，在史莱克城里找一家名气大的酒店，点上满满一桌菜，大家痛痛快快吃一顿。
训练量那么大，每个人都累得够呛，一顿好的比什么鼓励都管用。
但计划终究是赶不上变化。等队里最后一场对抗训练结束，天已经完全黑了。
队员们一个个瘫在地上，像被晒干的咸鱼，戴华斌靠在训练场边的柱子上喘气，额头的汗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邪幻月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肚子一起一伏；连平时最注重仪态的宁天都顾不上形象了，盘腿坐在地上，用袖子扇风。
史莱克学院的大门早就关了，出不去。王秋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时间，只好退而求其次，在和大家一道商量好后，带着筋疲力尽的队友们在学院内的甜品屋办了一桌。
甜品屋，顾名思义，甜品和冰饮是主食。
进门的时候，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照得桌面上的玻璃杯闪闪发亮。空气中弥漫着奶油和巧克力的甜香，混着一丝丝水果的清冽。
女生们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蓝素素蓝洛洛姐妹俩一进门眼睛就亮了，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宁天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放松表情，伸手拿起菜单就开始翻；连朱露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冰柜里那些五颜六色的蛋糕。
她们个个都是甜食爱好者，甜品屋对她们来说简直像天堂。
而队里的男生们，就视情况而定了。
王秋并不是纯粹的甜食爱好者。以前他坚持咸党的做派，又待在星斗大森林远离人烟，能吃甜食的机会少之又少。
那时候，他的生活很简单，修炼、吃烤肉、睡觉。甜食是什么？不需要。
后来进了学院，是因为王冬喜欢巧克力慕斯蛋糕和各类奶茶，为了赚双份半价经常拉着他一起结伴消费，他才逐渐对甜品有所接触。
他还记得第一次被王冬拽进这家店的时候，他站在柜台前看了半天，最后点了一杯最朴实无华的原味奶茶，还吩咐服务器搞成无糖的。王冬在旁边气得直嘟囔，说“来甜点屋喝无糖水，怎么这么无趣嘛！”。
但接触归接触，把甜品当作主食，哪怕是他这种食量大且并不挑剔的胃，也多少有些不能适应。第一口慕斯蛋糕入口的时候，他只觉得甜得发腻，配了整整半杯无糖奶茶才压下去。
一向不挑食的王秋都是如此，更别提其他以手抓饼和烤串为美食的男生们了。
曹瑾轩看着面前那块精致的小蛋糕，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敌人。周思陈用叉子戳了戳自己盘子里的布丁，布丁晃了晃，又弹回了原样，他的嘴角抽了抽，小声说了一句“这东西能吃饱吗”。
好在吃饭本就不是他们的本来目的，随便吃吃倒也凑合。
曹瑾轩把自己那份蛋糕推给了蓝素素，周思陈把布丁让给了蓝洛洛，蓝氏姐妹对他俩甜甜地笑，这两个人也相视一笑，露出了“终于不用吃这玩意儿了”的解脱表情。
王秋默默地喝着自己的无糖奶茶，心想这两小子还挺会来事，怕不是过不了多久就要脱单了？
大师姐张乐萱好像是甜品屋里的常客。她一进门，前台的小姑娘就笑着跟她打招呼，据说是念在大师姐经常捧场的份上，前台主动给王秋他们这桌打了六折优惠。
这个消息一宣布，所有人精神都是一振。这里的甜食并不便宜，随便一块蛋糕就是外面好几顿饭的价钱。能打六折，每个人分摊下来至少能省出半天的伙食费。
不管是土豪还是平民，省钱总是让人开心的。
这一餐吃得非常愉快。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款蛋糕好吃，蓝素素说巧克力味的太苦了，蓝洛洛说草莓味的太甜了，两个人争论了半天，最后互相交换了盘子。宁天安静地吃着自己面前的那块提拉米苏，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王秋，但王秋始终没有回看。巫风坐在宁天旁边，吃得满嘴都是奶油，被宁天拿纸巾擦了一下嘴角，她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张乐萱和寒若若坐在角落里，寒若若不知道说了什么，张乐萱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可惜，单靠甜食王秋并没有吃饱。
他把最后一口奶茶喝完，杯底的珍珠滑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他的胃还有大半是空的，但他没有叫第二份。他的胃口本来就比别人大，如果吃的太多，再和大家一起平摊价钱就不太公平了。
他看了看账单，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然后把自己那份钱提前给了宁天——她管账，算得比他清楚。
“队长你不吃了？”邪幻月嘴里还塞着一块蛋糕，含混不清地问。
“饱了。”王秋面不改色地说。
他的胃在抗议，但他的表情纹丝不动。
王秋当然也不会让自己饿着，他早做好了打算。
之后再加一顿餐吧。自己的事自己解决，不麻烦别人，也不欠人情。
待其他人吃饱喝足之后，王秋遣散了队员们。
戴华斌走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了句“队长早点休息”。宁天把账算好，收齐了钱，朝他点了点头。蓝家姐妹手挽着手走在前面，笑声在夜色中飘远。曹瑾轩和周思陈勾肩搭背地往宿舍方向走，讨论着明天早餐吃什么。邪幻月打了个哈欠，挥了挥手，胖乎乎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巫风跟着宁天走了，没有回头。
王秋把吃撑的两位领队送回女生寝室。寒若若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今天的蛋糕真好吃，说好久没这样放松了，说小秋秋你真是个好队长。张乐萱走在旁边，没有说话，但她的步子比来时轻了一些，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王秋在女生寝室门口停下，说了声“晚安”，寒若若朝他挥了挥手，张乐萱微微点头。
他转身走了，步伐不急不缓。
踱着慢悠悠的步伐，王秋穿过几条无人的小路，绕过操场边那排高大的梧桐树，来到一面矮小的土墙前。月光洒在墙头，给粗糙的砖石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他抬头看了看墙的高度，心里估算了一下角度，然后以熟练的身手一个后空翻腾空飞跃。脚尖在墙面上轻轻一点，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就已经借力翻出了史莱克学院的大门围墙，稳稳地落在墙外的一片草地上。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预备朝城中集市走去。
论不顾校规翻墙出去玩儿，他还真是个惯犯了。从一年级到现在，翻过多少次他已经记不清了。
最早是为了出校买一本快要绝版的限量小说，后来是为了深夜去城里吃一碗面，再后来——再后来是为了在霍雨浩去日月帝国之后，一个人去城里走走，散散心，不想让人看见。
史莱克学院对学生一向是放养的，只要不太过分，学院高层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每天像一个乖孩子一样听师长的话，规规矩矩走大门、按时归寝、不越雷池一步——那样的举动，可能整个学院也就只有霍雨浩才会做得出来吧。
王秋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雨浩那家伙啊，真是乖得不像话。
只可惜，他并不准备也做个乖孩子。
脚尖一点，身形一转，完美落地。王秋在心里对自己的轻功发出了满意的喟叹。
今晚的风很轻，月光很好，街上应该还有几家店没关，他可以去找家饺子馆，或者烧烤摊——
“你是史莱克学院的学生？翻墙好像是违规吧？”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极具男性魅力，低沉、磁性，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
王秋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月光下，一道修长的身影靠在墙边，双臂环胸，姿态慵懒。那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衣服，微卷的短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异色的双瞳在月色下折射出奇异的光。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王秋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史莱克学院的大门有门卫，墙外是禁止逗留的区域，这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他在这里多久了？
他看到自己翻墙的全过程了？
他的脑子还没转完，脚下就是一滑——不是被吓的，是被盯的。那目光的注视感太强，像一束聚光灯打在他身上，让他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王秋以一种极不美观的姿势“啪”的一声摔在地上，还是脸部朝下。
他的脸贴着冰凉的草地，泥土的腥气钻进鼻子里。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思考人生，又像是在等自己原地消失。
这就是社死现场吧。
他能不能选择直接暴毙？
王秋以脸抚地，于心中无声地落下忏悔的泪。
他翻墙无数次的完美纪录，就这样被一个陌生人终结了。终结的方式还不是被抓住，而是自己平地摔。
……还是脸着地的那种。
陌生人显然也没料到会看到这一幕。他呆滞了两秒，眼睛微微睁大，然后微弯下身，拍着大腿，发出了一阵轰天裂地的笑声。
那笑声在安静的夜色中格外响亮，惊起了墙头的一只猫，猫“喵”了一声跑了。
“哈哈哈哈哈——真算是长见识了！”那人笑得直不起腰，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高级魂师平地摔还能以脸着地的。你是不是魂师啊？脑子随年龄负着长的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秋从地上爬起来，动作缓慢而庄重，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他拍了拍脸上的尘土，又拍了拍衣襟上的草屑，试图找回自己的气势。他把脊背挺得笔直，把下巴微微扬起，把目光调成淡漠模式。
这是他多年来修炼出的“生人勿近”气场——可破千军万马，可挡闲杂人等。
俗话说得好，只要你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然而，此时此刻，在陌生人眼里，王秋的“气场”这种东西，恐怕已经不存在了。
因为那人的关注点好像完全不在于他的气势，而是别的什么地方“。
“平地摔小哥。”那人止住了笑，但嘴角的弧度还挂在那里，声音里带着一丝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问你一句。你认不认识这学校有个叫做霍雨浩的？”
霍雨浩。王秋的瞳孔微微收缩。
问霍雨浩的人。
他是谁？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人脸上。一头微卷的短发，异色的双瞳——一只是星光蓝，一只是宝石绿色，在月光下像是两颗被打磨过的精美宝石。
纤长的双腿，修长的身形，还有嘴角那一丝隐约翘起的弧度。
他在漫画里见过这副面孔，在原著的字里行间见过对这个人的描述。
日月帝国明德堂主镜红尘的孙子，被誉为日月帝国有史以来第一天才，武魂三足金蟾，兼修魂导师，才华横溢。
一个长得帅、家里有矿、天赋极高，自带贵族气质的少年。在原著里，这个人的眼里始终只有霍雨浩一个人——不是爱情，是对手，是宿敌。
王秋看完原著的时候，甚至觉得他对霍雨浩单方面“全世界只有你配做我的对手”的执念感，比某些官配都好嗑。
强度党对于数值怪的执念，怎么不算一种阴暗男鬼的凝视呢？
……而且他对霍雨浩感情如此热烈，霍却甚至鸟都不鸟他一下，这也让笑红尘的故事显得更加的悲情了。
但是，他是笑红尘？
王秋下意识地觉得哪里不对劲。
原著中的笑红尘是一个高傲聪慧的青年，行事从容，言语得体，身上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总之——总之不会是刚才那个“哈哈哈哈哈”疯笑还狂拍大腿的、完全没有绅士风度的人，对吧？
……王秋似乎忘了件事，那就是，他自己平时也不是那种像刚才一样翻墙平地摔脸朝地的傻瓜男孩儿。
所以说，不要随便给人贴标签。每个人都有可能在某些时候做出不符合人设的事——比如一个优秀的魂师翻墙后以脸着地，比如，一个高傲的天才当街拍腿大笑。
笑红尘似乎等得不太耐烦。他的脚尖在地上点了几下，眉头微微蹙起，异色的双瞳直直地盯着王秋。
“你在想什么呢？我也就随口一问。”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语速快了些，“所以，你不用揣测我是谁、我要对霍雨浩做什么、我为什么会认识霍雨浩这种问题。你只需要告诉我一个答案就行。”
王秋深吸一口气，收敛住心中的凌乱与烦恼。“一个答案是吧，行。我认识霍雨浩这个人。”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笑红尘的眼睛亮了，像一盏灯被人忽然拧开，光芒从瞳孔深处涌出来，整个人都鲜活了几分。
他向前跨了一步，急切地问：“那能不能请你告诉我霍雨浩在哪儿？他在学校里面，对不对？他住哪一栋？好的，谢谢你，我现在就翻墙过去找他！”
王秋还没反应过来，笑红尘已经转身面向围墙了。他的身手很利落，脚尖一点，身形拔起，眼看就要翻过去了。
……等等，他这不是还什么都没说吗？这个笑红尘是怎么知道霍雨浩住哪的？
王秋在风中凌乱了片刻，然后终于想起了重点。
“等等，你不能翻过去！”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不是本校的学生，进去了会被巡逻的保安大爷抓住的。我们史莱克学院的保安大爷至少也是魂斗罗级别，你一个人绝对扛不住，说不定会被当成袭击刺客扣留的！”
笑红尘回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你未免太小看我了”的傲慢。
“那又如何？”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走了这么远的路，就是为了来看霍雨浩一眼。几个魂斗罗也挡不住我。不论如何，我笑红尘今天非得见着霍雨浩不可。”
王秋心里“咯噔”了一下——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啊？怎么像是起了反作用，笑红尘反而更坚定地要进去了？
他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笑红尘翻过去被抓住，大概率会供出自己翻墙出去这件事。到时候自己估计又得被严加看管不得脱身。
而且，他怎么可能让自己翻墙摔了个啃泥这种丑事被别人知道啊？
“不是，少年人您请三思而后行！”王秋上前一步，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急切，“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一定要去作死啊？快下来吧！”
笑红尘长腿一蹬，眼看就要翻过墙头了。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显然也是翻墙的老手。
王秋眼看拦不住了，情急之下发挥手长脚长的优势，一把抓住了笑红尘的衣服下摆，然后轻轻的——真的只是轻轻的一拽。
“嘭！”
“嗷，痛！”
好的，现在是笑红尘以一种极不美观的姿势“啪”的一声摔了一个大鸭子蹲，屁股朝下的那种。
他的衣服下摆还在王秋手里攥着，整个人坐在草地上，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不敢相信。
但是至少，他还是下来了。
王秋看着笑红尘坐在地上、衣冠不整、头发上还沾着草屑的样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他奋力捂住嘴，尽可能不发出嘲笑的声音，但他的肩膀在抖。
“那个……”他说，声音因为憋笑而有些发抖，“真的很对不起。”
笑红尘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异色的双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羞恼、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狠狠地瞪了王秋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tmd给我等着！
……最后事态演变成笑红尘气不过动起了手，结果跟王秋不打不相识的情况，就连王秋自己也是没想到的。
黄金龙枪当然没有出动，但王秋用了不到十招就让笑红尘明白了一个道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的三足金蟾还没有发挥的余地。
笑红尘不是蠢人，见自己没有赢面便主动认输，还相约和王秋一块在外面的烤串店吃烤串。
烤串店的灯光昏黄，炭火在铁架上噼啪作响，油汁滴进火里，蹿起一簇簇蓝色的火苗。史莱克净出能人，老板的手法娴熟，翻动着烤串的动作像是在弹琴。
王秋和笑红尘面对面坐在一张油腻的小桌前，桌上摆着两打烤串，几盘小菜，还有两杯冒着泡的饮料。
“笑红尘，明德堂平常饿着你了吗？”王秋看着笑红尘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开了口，“烤串不是这么个吃法。你一下吃这么多，小心吃撑了胃。”
笑红尘抬起头，嘴里还在叽里咕噜地嚼着烤串，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嘴角沾着辣椒粉和孜然，异色的双瞳里充满了怨念。
“我这么吃烤串不行吗？”他嚼了嚼，咽了，又拿起一串，“家里一直都不让我吃这样的东西，说是不健康。天天都是吃西餐——牛排、沙拉、奶油汤，吃了十几年，腻都腻死了。现在难得出来玩一玩，让我吃点烤串弥补一下童年的遗憾还不行吗？”
他说着，又把一把烤串塞进了嘴里。
王秋刚喝了一口饮料，差点被呛到。“你的心情我懂，”他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但是这种烤串吃多了对胃是真的不好。你再这么吃下去，你的爷爷和妹妹该心疼你了。”
笑红尘的咀嚼动作忽然停了。他愣了愣，手里的烤串滑落了几根，落在桌上，油渍洇开了一小片。
他低下头，看着那几根烤串，沉默了几息。然后他又拿起一根新的，继续吃起来，只是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些，态度也比之前更加温顺了。
“谢谢关心，我知道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嘴里还含着食物，“但是夜宵除了烤串还有什么其他特别的吗……见不到霍雨浩我心里实在难受，必须吃点什么让自己开心起来才行。”
王秋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笑红尘——貌似不是原著里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天才。他是一个会翻墙、会平地摔、会赌气吃烤串的普通人。
他想见一个人，就跋山涉水来看他，翻墙也要见，被拒绝了也不走。
他在感情上的笨拙和执着，和他天才的人设完全不搭，但正因为不搭，才显得真实。
“见雨浩……我倒是有办法。”王秋放下手里的烤串，喝了一口饮料，润了润嗓子，“我回去托学姐给你办个通行证，等到明天早上学院开门你就可以进去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为保证雨浩的安全，你们见面的全程我都要在旁边监督。”
笑红尘的眼睛又亮了。
“谢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真诚，“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你全名是叫王秋，对吧？在不认识你之前我听过你的名字，没想到你真人比传闻更有趣。”
他的嘴角摆出一丝莫名的弧度，修长的手指敲了敲烧烤摊的桌面。
“你放心好了，我保证把今天我们初遇的那点破事烂在肚子里。只要你明天能让我见上霍雨浩一面——”
他的手在桌上滑了一下，碰到了一坨不知什么时候洒在桌上的油，他的表情瞬间变了，“啊——这桌子上哪来的这么多油？！纸、王秋你带纸了吗！”
王秋无奈扶额。
“带了带了。”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丢了过去。
笑红尘皱着眉头手忙脚乱地擦着手指上的油渍，纸巾在手指间翻飞，越擦越油，最后整只手都糊了。
王秋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只感觉天在摇晃、地在崩塌。
今晚的笑红尘不再像他——或者说，这才是他，只是没被人看到过而已。
感觉这个时候的笑红尘，跟他自己原本想象的笑红尘好像又不太一样……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来找霍雨浩？”王秋把纸巾递过去，随口问了一句，“看这黑灯瞎火的，大白天来找不好吗？”
笑红尘接过纸巾，动作忽然僵住了。他的整张脸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一样，暗了下来，异色的双瞳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王秋正纳闷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准备道歉，笑红尘响亮的一掌就拍在了桌上，“啪”的一声脆响，桌上的烤串都跳了一跳，王秋差点把脸埋进整杯饮料里。
“唉，你有所不知。”笑红尘的声音忽然变得深沉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我正是挑着这时候来，因为大晚上气氛更浪漫，夜间灯火点缀的环境是最适合见面的。”
王秋愣住了。
等等，见面？
“想当年，我还清楚地记得——”笑红尘的目光望向远方，望向夜幕下史莱克城模糊的轮廓，“那是四年前的一个夏天。霍雨浩作为预备队队员替史莱克学院代表队赢得第一个胜利的那一瞬间，我，就被他眼中异样的光芒和从容不迫的风采所迷住。”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起来，像是在回忆一个珍藏已久的画面，“那一天，我笑红尘就发誓，一定要与那个男孩一较高下——让他看看，谁才是这片大陆上真正的天才！”
他转过头，看着王秋，异色的双瞳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
“只可惜，从大赛那个时候到现在，霍雨浩也没有正面接受过我的挑战……难道现在我这样的人作为对手都已经不合适了吗？为什么霍雨浩会不肯接受我？我真的不明白。”
之前欢快的气氛，似乎就在笑红尘说出这一大段话的下一秒消失得干干净净。炭火还在噼啪作响，烤串还在滋滋冒油，但王秋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了。不知道为何，他的心中莫名绷紧了一根弦。
他很快明白了自己异常心理的原因。不是因为笑红尘对霍雨浩的执念——那个他早就知道。而是因为笑红尘说起霍雨浩的时候，那种眼神。那种“我的眼里只有你”的眼神。不一定是爱情，但肯定比爱情更持久。是那种不管过了多少年、不管隔着多远的距离、不管遇到多少人，你始终是我心中唯一的目标、唯一憧憬的人。
王秋想起自己和霍雨浩之间的种种，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也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他低下头，拿起一根烤串，慢慢地嚼着，没有说话。笑红尘也没有说话，默默地喝着饮料。
两个人在昏黄的灯光下坐着，各怀心事。夜风从街上吹过来，带着烤肉和孜然的味道，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微微飘动。
王秋放下烤串，喝干了杯子里最后一口饮料。“明天早上八点，”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学院正门口。过期不候。”
笑红尘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
王秋站起来，掏出钱袋付了账——他没有让笑红尘付，尽管这人已经欠他人情了。
他把钱袋塞回兜里，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吃慢点，别噎着。”
笑红尘嗯了一声。
他没有回头，加快脚步，走进了夜色中。
身在学院海神湖边的霍雨浩，显然并不知道有人正对他念念不忘、跋山涉水而来。此时他的满心只有一个字：鱼，两个字：烤鱼，三个字：做烤鱼。
唐舞桐还带着几分好奇跟着霍雨浩回到湖边。月光洒在湖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光斑，随着水波轻轻晃动。霍雨浩蹲在河边，从水里捞出一条被藤蔓串着的鱼。
这些鱼是他下午就放进去的，用藤蔓穿鳃、挂好，让水流不断地冲刷去腥味。
他把鱼从藤蔓上取下来，在清澈的水中重新洗过。开膛、取出内脏，去鳞、去腥筋。
去腥筋是有技巧的，一般人烹制鱼类不太会这么做，所以做出来的鱼总有一股腥味。
霍雨浩拿起小刀，在鱼鳃下方的身体侧面划上一刀，在尾部再划一刀。从伤口的横截面上仔细寻找，就能找到一个小白点。他用刀背在鱼身上轻拍了几下，力道不轻不重，几拍之后，一个小白尖从伤口处探了出来，像一根细细的线头。他用手捏住，轻轻一抽，整条腥筋就被完整地取了出来。每条鱼都有两条腥筋，如法炮制之下，这才算是将一条鱼简单的处理完毕。
唐舞桐在一旁看着，有心帮忙，可真上了手却是各种手忙脚乱。她拿起小刀，学着霍雨浩的样子在鱼身上划了一刀，力道没控制好，差点把鱼切成两半。她“啊”了一声，脸都红了，是被自己的小笨手气的。
霍雨浩没有责怪她，接过去重新处理。她在旁边站着，手里空空的，什么忙也帮不上。这种时候，她那一身高强的修为毫无用武之地，也就只能做看客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了鱼鳞的手，又看了看霍雨浩熟练的动作，忽然有些羡慕。
不是羡慕他的厨艺，是羡慕他从小就会的这些事——那些她学不会的、属于另一种生活的东西。
霍雨浩从储物魂导器内找了一些他准备好的香料药草之类，把处理好的鱼和清洗过的药草都放在洗净的阔大叶子上，然后站起身，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套厨具。锅碗瓢盆、各种调料，一应俱全。
他蹲下来，把两堆柴禾分别架好，先用火石点燃了其中的一堆，动作干脆利落。在篝火上，他用四根粗长的树枝交叉支起，悬挂了一个大锅，锅里面是刚接回来的清水。另一边是他经常用的烤鱼架子，两端有支撑，中间架着鱼，操作起来更加熟练。
有了这些准备，霍大厨立刻火力全开了。
唐舞桐忍不住笑了，那笑声在夜风中轻轻飘散。“霍雨浩，你这是不打算当魂师了，准备做厨师么？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会用这种高级的储物戒指放厨具呢。”
她一边说，一边蹲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看着他。
霍雨浩呵呵笑了一声，手里的活没有停。“以前家里穷，能吃饱饭就很不容易了。”他把十几条大鱼放在清洗干净的叶子上，用手指把调料的碎末均匀地涂抹在鱼的肚子里，又在鱼身两侧斜斜地划了几刀，把调料塞进去，“出来以后，就习惯身上带这些，哪怕不是魂师也饿不到了。”
平淡的几句话，却隐隐带着霍雨浩幼年时的际遇。唐舞桐的笑容收了收，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的家境是极好的，不管是在神界还是昊天宗——她从来不知道“饿”是什么感觉。
她看着霍雨浩专注的侧脸，火光映在他的皮肤上，把那层常年挂在眉宇间的沉郁化开了一些，露出一张年轻的、认真的、甚至有些温柔的脸。
她忽然有些沉默。
不是不知道说什么，是觉得有些话说了也是多余。
霍雨浩把鱼一条一条地穿在木棍上，鱼身两侧刷上一层薄薄的油，放在烤架上，开始慢慢地转动木棍。
油汁从鱼皮表面渗出来，滴进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随着夜风向四面八方飘散。唐舞桐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下一秒口水就要流下来了。
“话说回来，”她双手托腮，看着霍雨浩翻动烤串的动作，“秋儿他怎么还没有训练结束啊？惊喜都快好了，他人呢？”
霍雨浩头都没抬，目光专注在烤鱼上。“再等等呗。”
他伸手往火里添了根柴，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跳动着，“这么久不见了，等秋回了宿舍，我一定让他尝尝这么久没吃上的烤鱼。我的手艺应该没退步吧？”
他拿起一串烤鱼，凑近了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
唐舞桐看着他那副“可以，过了过了”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是啊，希望他能早些回来。”
夜风从湖面上吹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清香。烤鱼的香味在夜色中弥漫开来，飘向远处的宿舍楼。
霍雨浩不知道的是，他等的人刚刚翻墙摔了一个狗啃泥，还到烤串店跟一个白毛异瞳的天才吃了一顿烧烤，此时正走在回校的路上。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笑红尘来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