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一步背道 王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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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冬忽然想起了什么，小跑几步猛地叫住了霍雨浩。她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带着调侃或者挑衅，而是难得的认真。
“霍雨浩，你等等！”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想我已经有些明白学院的用意了。”
霍雨浩微微一愣，停住了脚步，转过头看着她。
“学院给你特权，是因为你的极致属性。而你从这里拿的东西越珍贵，欠下学院的人情也就越大。而这些，都将是你未来必须要还的。”
王冬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少见的郑重，“霍雨浩，你可要想好。如果你想要自由，就不能从这里拿任何一样东西。”
她说得没错。霍雨浩心里清楚。史莱克不是善堂，它培养你、给你资源、给你机会，不是因为它心善，而是因为它在你身上看到了值得投资的价值。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今天他拿走的那块魂骨，未来可能需要他用十倍、百倍的努力来偿还。
面对王冬好心的劝说，霍雨浩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他的动作很轻，但很坚定，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
“我早就已经明白了。但我没得选。”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事情。赏宝会大厅里的光线从落地窗外斜射进来，落在他半侧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明暗分明。
“周老师曾经讲过我们魂师的出路。无论是魂师还是魂导师，想要不断地变强，都需要庞大的财力支持。一名单独的魂师固然也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变强，但要付出的艰辛却更多，往往会因为外事缠身而磨灭了心中的斗志。到最后，能不能达成目标，这还是个问题。”
霍雨浩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他相信王冬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他心中没有仇恨的目标，或许他会选择那条路吧——只是一个人，慢慢地修炼，不依附任何势力、不受任何约束，自由自在，但也默默无闻。
可他心里有一团火，那团火从白虎公爵府的那一夜就开始烧，烧到现在，不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他需要力量，需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地变强！强到足够保护想保护的人，强到足够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而现在的他，无依无靠。没有家族撑腰，没有庞大的财力支持，甚至没有一个有足够能力能为他兜底的师长。他能依靠的，只有史莱克。
所以，倒不如现在就选择和学院站在一起，这至少要比未来依附于某些国家和门阀好得多。史莱克的底蕴还是极为深厚的。至少，它不会像那些势力一样，今天只给你一颗枣，明天就要你卖命。
“…………”
王冬深深地看着霍雨浩。她意识到，眼前这个同龄人的心思，恐怕要比他们这些在温室里长大的人沉重得多、也成熟得多。
他不是不知道代价，他是知道了代价之后，依然选择了这条路。
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需要叮嘱他的呢？她只需要在意自己会不会真的受益就对了——虽然这话说出来有点自私，但她是认真的。
“好。既然你这么有觉悟，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王冬双手一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快，“你赶快去兑换那块魂骨吧，我在这等你。”
霍雨浩微微颔首，转身向西边的柜台走去。他的背影在人流中显得有些单薄，但脊背挺得很直。
兑换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得多。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态度客气得过分，从头到尾没有多问一句话，甚至还主动帮他确认了红卡的使用次数和剩余权限。
一会儿工夫，霍雨浩就办完了所有手续回到王冬身边。他对着王冬低声说道：“走吧。聚宝阁会为买主保密的，待会儿这块魂骨就会收起来，直接送到学院等待收取。”
“为什么不直接给？”王冬有些不满意地嘟了嘟嘴。她本来还想再摸一摸那块魂骨呢。
霍雨浩没好气地看她一眼：“王冬，你智商又下线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带在身上总是不安全的。万一路上被人盯上，你觉得咱俩打得过谁？”
出乎霍雨浩意料的是，王冬今天并没有争论。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怼他，没有说“你才智商下线呢，你这个笨蛋”，甚至连眼神都没有闪过哪怕一秒的愤怒。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体贴地开口道：“你还有什么想要的么？再看看吧。”
霍雨浩愣了一下。
这什么久违的好态度？这么温柔，王冬她果然今天有什么不对劲吧？
上次她这么客气，还是借了他上课的笔记没还的时候。
霍雨浩迷茫地想着，心里升起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伸手探一下王冬的额头，看看她是不是发烧了。
霍雨浩刚要摇头，脑海中忽然传来了冰帝清冷的声音，那声音不紧不慢，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左手边第三个台子上的那个东西，不能错过。”
霍雨浩一愣，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转向身边的王冬：“我们再看一下。”
一边说着，他按照冰帝的指示走到了左侧第三个展台处。
站台上放置的物品实在是太不起眼了——是一块看上去黑色的晶体，成年人拳头大小，表面坑坑洼洼，暗淡无光，像一块被火烧过的石头。
与那黄金之芒左臂骨相比，这外形上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别说路过的人会忽略它，就算是专门来看展品的人，也很难在它面前停留超过三秒。
上面也有介绍，字迹工整但语气平平，显然连聚宝阁的工作人员都不太看好这件东西：“千年鲸胶。鲸胶乃是魂兽类鲸鱼大脑中所产出的一种特殊物质，对魂师有很好的补养效果，强身健体，增强肌肉、骨骼和经络的承受能力。这块鲸胶乃本阁收购而来，据卖家说为一只千年魔鲸。但一般来说，千年魔鲸的鲸胶应该是金黄色，价格极为高昂。如此之大的一块鲸胶，足以令一名魂师的身体有脱胎换骨的变化。可惜这块鲸胶呈黑色，根据本阁判断，应该是经过了一定时间的风化，略微有所变质，但也依旧能够使用，只是品质会有所下降。”
价格标注在右下角，六千金魂币。
王冬凑过来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她用手肘捅了捅霍雨浩，压低声音说：“我说霍雨浩，你别不是看上这东西了吧？我和你说，真正的高品质鲸胶，色泽金黄、通透，如同金色水晶一般，这么大一块价值至少要五万金魂币。这个才卖六千，可见不是什么好货色。”
“哦？你对鲸胶也有所了解么？”霍雨浩好奇地问道。他确实没想到王冬会对这种东西有研究。
王冬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得意：“那当然。鲸胶是一种很珍贵的食材，食用之后能极大地改善我们魂师的体质。比如你现在能够承受两千年魂兽的魂环吸收，那么服用了这么大块千年鲸胶的话，身体承受度至少能提升五百年。”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鲸胶虽好，价格也摆在那里。更别说这块劣质鲸胶了，吃了不闹肚子就不错了。”
她说着，还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好像能闻到什么不好的味道似的。
霍雨浩盯着那块黑色的晶体看了几秒，然后开口道：“王冬，我还是决定买下这块鲸胶。”
“哈？”王冬的音调拔高了一些，“我刚才可是已经好心提醒你了，你真的要买它？”
见王冬一脸“你是不是傻”的表情，霍雨浩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王冬能听见：“当然，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这玩意根本不是千年鲸胶，是万年的，所以才是黑色。我们赶快去交钱，不然被别人发现，我们可就没机会了。”
王冬一惊，脑子转得飞快。她来不及多问——她知道霍雨浩不是那种随口胡诌的人，他既然敢这么说，就一定有自己的依据。
这么想着，她没有犹豫，一把拉住霍雨浩的手腕，转身就往西侧的柜台走。走得太急，差点撞上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
没错，这块鲸胶正如霍雨浩所说的那样是万年的。万年鲸胶，这在人类的历史上是极其罕见的，也难怪聚宝阁没人认出来。
在大海之中，魂兽也同样有阶级，鲸类魂兽无疑是海中的霸主之一。而那些万年以上的魔鲸不但都生活在深海，而且一个个实力极为强悍，有几个敢去触它们霉头的？别说猎杀了，能在它们活动的水域安全返回都算命大。
而这块鲸胶，恰好是一块万年的存在。一般来说，万年鲸胶的颜色是深黄色，而这块之所以是黑色，确实是因为风化日久，表面发生了氧化，所以才没有人认出来。
对于普通魂师来说，鲸胶改变体质之后，他们也只能在以后猎杀魂兽时碰运气，争取猎杀到自己最大承受能力的魂兽，价值有限。可对于霍雨浩来说，鲸胶可就是至宝了。
他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自己的身体不能承受更多来自于冰碧帝皇蝎和天梦冰蚕的力量。天梦冰蚕能够带给他的只是纯粹的魂环年限增幅，而冰碧帝皇蝎却不止如此——它那几十万年的修为虽然没有全都带到霍雨浩体内，但其中最精华的部分却被它压缩封印了。只要霍雨浩的身体有足够的承受能力，它就能帮助霍雨浩加快提升修为。
所以，冰帝巴不得霍雨浩早日变强，自然不能错过万年鲸胶这种好东西。
很快，两人成功付款归来。霍雨浩脸上的神色这才放松下来，像是搬走了一块压在心头的大石头。
鲸胶不像魂骨那么显眼，直接有聚宝阁的工作人员来到展台处取出，递给了王冬。王冬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依然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最终把它塞到霍雨浩手中。
“希望真的是捡漏吧。”看着那黑乎乎的东西，王冬怎么都觉得有点亏。
这也难怪，这块黑色鲸胶甚至连一点香气都没有，实在令人难以相信它来自于万年魔鲸。
不过，亏的又不是她自己。这块鲸胶六千金魂币，花的是魂导系发给霍雨浩的钱，又不是她的钱——王冬当然没有什么可说的。
霍雨浩倒是很兴奋，把鲸胶收好，拍了拍口袋，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期待：“走吧，想要的东西都拿到手了。回去我让秋帮我一下，吃掉自然就知道好不好了。”
王冬的耳朵可灵着呢，一提到王秋整个人都来劲了。她凑过来，眼睛里闪着光：“你想让秋儿怎么帮你，帮你吃掉它吗？”
霍雨浩眉头一挑，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被王冬这一问勾了起来。“你不知道王秋能使用火属性能力？”
王冬连连摇头，表情有些茫然：“这我可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用火了，他不是黄金龙武魂吗？”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他以前要是能掌握火元素的话，为什么还要自己在星斗大森林用打火石手动生火？好奇怪啊……”
霍雨浩和她一样耳朵尖，一下就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王冬，你在说什么？他什么时候在星斗大森林生火了？”
王冬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摆手：“啊，没、没什么。对了，我跟你讲，鲸胶熟了会变成一种黏糊糊的东西。小时候我已经吃过很多次了，每次都是被家里人强迫的。自从融合了千年魂环之后，我就发誓，我这辈子再也不吃那种黏糊糊的东西了。又黏又腥，像吞鼻涕一样。”
霍雨浩恍然道：“吃过很多次了？难怪你第二魂环就是千年级别。你家里可真是有钱啊！”
王冬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下巴微微扬起：“那当然。包养秋儿可都不在话下！”
“你说的什么？”霍雨浩一脸嫌弃，“王秋才不需要你这样的富婆来包养好吧。他自己就有钱的。”
“哼，我倒也乐意反着来，让秋儿包养我也行啊！以后我们成了家，让他把钱都给我管！”王冬不甘示弱。
“几粒花生米啊你，喝成这样？现在的王秋你都没搞定，还想着以后呢。”
“你……！”
……
两人就这么一边掐着架一边往外走。
经过贝贝身边时，霍雨浩和王冬顺便向这位大师兄打了个招呼。贝贝正站在一个展柜前看什么东西，闻言抬起头来，笑着摆了摆手，让他们先回去，说自己要等一下徐三石。
霍雨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徐三石正在不远处纠缠江楠楠，又是问好又是献殷勤，江楠楠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他就像一条尾巴一样跟在后面甩不掉。
霍雨浩心想，这关系可真够乱的。
出了史莱克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门口的行人渐渐稀疏，远处的街道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把白天积累的暑气一扫而空。霍雨浩和王冬并肩走在回学院的路上，两人的心情都相当不错。
王冬虽然还不知道那块黄金之芒左臂骨到底能带给自己怎样的魂技，但从价格上也能猜想得出，这是一件了不得的强大魂骨。毕竟花了整整九百五十万金魂币，一分价钱一分货，这话总是有几分道理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霍雨浩的侧脸，心想这个人虽然平时嘴欠了点，但关键时刻确实靠得住。
不过……她还是最喜欢王秋，这是不会变的！
霍雨浩走在路上，脚步轻快，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他在兑换的时候其实很忐忑，毕竟那红卡的特权一年只有一次，也没具体标有没有限制、检验之类的，他不知道自己这次的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但聚宝阁的工作人员从头到尾没有多问一句话，甚至没有打量他一眼，交易就这么顺顺利利地完成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张红卡背后代表的不是他一个人的信用，而是史莱克学院近万年积累的声誉。这份人情，真是欠得大了。
霍雨浩一向恩怨分明，史莱克学院对他的好，他从未有一刻忘记。
“谢谢你，霍雨浩。”
王冬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她没有看霍雨浩，而是看着前方被月光照亮的石板路，“有了这块魂骨，就算是一对一，我也有把握和魂宗硬拼了。”
她一边说，一边挥舞了一下拳头，动作有些夸张，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霍雨浩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想揍他的从容：“我有说过这魂骨是给你的吗？”
王冬：“……？”
王冬的拳头僵在了半空中。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霍雨浩。
“嗯？你专门花大价钱买了这魂骨，难道不是给我的吗？”
“当然不是给你的啊。”霍雨浩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王冬愣在原地，大脑宕机了大约三秒钟。
她回想了一下，从赏宝会到现在自己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次感动——她说了“没想到你这么好”，她说了“谢谢你”，她甚至在心里默默地想以后要对霍雨浩好一点。
原来，是她自我攻略了？
原来，从头到尾，这块魂骨都不是给她的？
王冬的脸腾地红了。不是害羞，是尴尬。尴尬到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那、那你又不是光属性的，要那块魂骨做什么用？”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霍雨浩耸了耸肩：“拿了魂骨又不一定要自己融合。我不可以送给秋，交给他去吸收吗？”
王冬一听到他要给王秋，火气一下子就上头了。她瞪圆了眼睛，声音拔高了一个调：“你送给秋儿也没用啊！秋儿他不是光属性的，不能吸收这个，万一强行吸收很可能爆体而亡！我跟你讲，你要是打算害秋儿，我王冬可要跟你拼命！”
哼，她还不知道王秋也能使用光属性吧，不然还能这么激动？
霍雨浩看着她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一阵好笑，又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说“跟你拼命”的时候，是认真的。
她是真的很在乎王秋。
霍雨浩决定不逗她了。他轻咳了一声，语气放缓了一些：“咳咳。总之魂骨不是给你的，就当是你误会了吧。下次给你多烤两串鱼就是了。”
“好吧……”王冬悻悻地应了一声，转过身去，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那要和你说好，两串。你可不许赖账。”
“知道了。”
王冬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霍雨浩目送她离去，直到她的背影完全被路灯的光晕吞没，才缓缓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脸上的表情就沉重一分。刚才在王冬面前的那种轻松、调侃、漫不经心，一层一层地从他脸上剥落，露出来的是一张年轻的、紧绷的、带着某种压抑的执念的脸。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有一道淡淡的茧痕，是长期做魂导器磨出来的。他心中明白，自己现在这样的实力，和王秋差距还是有点大——
不对，是不能比。
他需要更强，强到能站在王秋身边，不是被他保护，而是和他并肩。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做到，但他知道，他会一直走。走到走不动为止。
“现在，我这样的实力……似乎还不够。”他轻声说，声音被夜风吹散，消失在史莱克城外的天空之上。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星光很淡，被城里的灯火映得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就像他知道自己要去的方向。
他加快了脚步。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一步背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