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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心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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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院落,一道阳光斜斜照射进来,枝头点点绿意点缀,似生命在舞动。
他不愿相信佟家人嘴里所说的,才几月未见,她怎会如此?可是看着佟家上下,都似乌云笼罩般的脸色,让他心上一惊。她不是应该很幸福吗?上天怎会残忍至斯,才抓住的幸福,突然就没收了所有?
拉着小恩,随着舜安颜绕过蜿蜒的长廊,经过一个偌大的花园,便到了她的小院。多么熟悉的地方,虽只在佟府住了几日,但,这里的一草一木早已烙刻在他的心上,这是她生活的地方,就连空气中都能闻到她的气息。
小恩突然松开了手,向前跑去,嘴里还唤着:“卓玛,卓玛。”
正端着一盆清水打算推门进屋的卓玛听到身后有人唤她,而那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她有多久没有再听到这个声音了。回身,一个小人儿直冲她怀里撞来,一下抱住了她的腰。
“小恩?你怎么来了?”看见院外走进来的向尘风,心上更是讶异。
“向公子?……”
尘风几步走上前,“卓玛,我们进去再说吧,我想先看看逸宁。”
门轻推开,一股浓浓的药味扑面而来。轻纱拂动,隐约可见床榻上躺着的人儿。
“逸宁这样有多久了?”小声地问着身后的卓玛。
“格格从去年十月初开始,起先先是高烧不退,后来烧终于退下去了,却老是不见醒来,四阿哥叫来了宫里太医院的医正,可也是束手无策,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若再这样下去,只怕……”鼻头一酸,再也说不下去了。跟了逸宁这么多年,看着她一点点的改变,在草原的无拘无束,每天都活的那样的精彩;南下,似是她心情的低谷,似乎再没有什么能提起她的兴致来,除了和小恩在一起的时候,才能看到她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回京,每天都早出晚归,不知在做些什么事,有时和四阿哥一起出去,有时,就自己一人出去,从不允许下人跟着。但她感觉的到,格格又像是回到了从前。不,似乎又多了些什么,她脸上的神采总能照的人炫目。后来,总算心里有了些谱,是因为四阿哥吧。当初四阿哥天天守在病榻前,和她说着话。任谁看了,心中总有些数吧。
“四阿哥常来看逸宁吗?”貌似不经意地问起。
卓玛走到屋中一角,将手中铜盆放在黄花梨面盆架上,来到桌边,将小恩一把抱上椅子。“向公子,你也坐啊。”说着,帮他沏了杯茶。
“十月,四阿哥就随皇上巡视永定河去了,中旬的时候,不知他是从哪得来的消息,回了京城,还带来了太医院医正。之后,四阿哥就一直守在格格床边,公主来劝也没用。十一月的时候,皇上回了京,四阿哥也就回了自己贝勒府。不过,每天下朝之后,四阿哥还是会过来看看格格有没有起色。”看了看屋外的天色,“现在这个时候,怕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呢!”
想来,他是应该放心了,有那个人在一旁守护着她。站起身来,拍了拍前襟,“卓玛,我先回客栈了,小恩……我这次来,其实就是为了小恩,这事,以后再说吧,现在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逸宁现在这个样子,我看还是只能先带小恩回去了。你忙你的事,我先带小恩回客栈,明天再来看她。小恩,来,我们回去了。”说着拉起小恩走了出去。小恩牵着尘风的手,不时回望着帘后躺着的人。
急急的拉着小恩走出了屋子,却不想在拐弯处撞上了人,定神一看,原来是他,还真如卓玛说的那样,如此准时。
每天惯例来看一看逸宁,明知每次都会失望而归,但仍是放不下亦不死心。他?难道是听说了宁儿的事才赶来的?此时,在这个地方看到他,心上总有些不舒服,虽说,逸宁与他根本没什么,但潜意识里,他对他总是有着那份戒心。他手中牵着的女孩好生面熟,似是在哪里见过。
“见过宁儿了?”
“是,刚去看过她,不耽误你了,先告辞。”说着,拉着小恩先一步离开了。
面对着胤禛,他无法做到若无其事。面对着逸宁,他只想远远地逃开,偶尔能听到一些她的消息,知道她过得幸福就好。
桃花满枝,风一吹,片片飞舞。这几月来,天天都会走过这个院落,看着大雪压枝,雪后,阳光灿烂,看着厚厚的雪层渐渐消融,最后化成雪水,滋润万物;看着大雁归来,又是新的一年,却不知沉睡中的她何时醒来。
淡粉色的花瓣打着旋,从窗外吹落,轻轻落在桌上、地上,害怕打扰了此刻的宁静。有一片花瓣飘落掌心,春风轻吹,又飘向了别的地方。
现在的他,已经很适应这样的静谧,她躺着,而他或坐在床榻边和她说话,或坐在窗边的书案前写些东西,或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窗外的那几朵浮云。灯影重重,照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暗影。
“今日,皇阿玛在朝上处置了那些个牵扯进永定河工程的贪官污吏。宁儿,你知道吗?我有多恨,就因为那些人的一己之私,害了多少百姓家破人亡。而他们却还在这世上好好的活着,享受着。皇阿玛今日这一举措,真是大快我心。”抚着那双苍白的柔荑,望着那安睡中的清丽脸庞。长舒一口气,身子慢慢向前探去,头轻靠在她的耳畔,低喃道:“宁儿,我明日就去请旨,求皇阿玛赐婚于你我,你说好吗?你不回答就当你是答应咯。”脸上不觉露出一抹浅笑。
门轻轻打开,回首望了眼纱帐后的人儿,又轻轻将门慢慢合上。他不知,在他走后不久,那个躺在床上沉睡多月,没有一点知觉的人儿,慢慢地动了一下手指。
养心殿,蓝色釉纹宝鼎内燃着的龙蜒香袅袅上升,弥漫了整个大殿。
胤禛跪在殿前,说完了一早就在脑中反复了多遍的话,见康熙迟迟不语,听着那自鸣钟“滴答滴答”的声响,心上慢慢涌起些许慌乱,些许不安。
“还望皇阿玛成全。”又一次重重地磕在那冰凉的青砖上。
“听说那丫头至今还未醒过来吧。老四啊,你真是糊涂,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吗?像她现在这个样子,如何能做我皇家的媳妇?朕了解你和她自小的情份,但这事一与皇家牵扯上关系,就不是简单的你情我愿就行了。这件事,你以后就别再提了,跪安吧。”说完,微仰着头,轻揉着眉间。
胤禛一下心坠至谷底,他一直认为皇阿玛是个懂感情的人,当初皇额娘去了之后,他的悲伤,他全看在眼底,现在却拿“皇家”二字来堵他。他已经退而求其次了,之前,让他娶那拉·凝霜为嫡妻,他反抗过,却终还是无力改变些什么,今天,一句皇家体面,又要让他放手,谁能知道,这一放手不会就是一生呢?难道,今生注定只能相遇、相知,却不能相守吗?让他如何想象今后没有她的日子?没有她,他的未来又在哪里?
“皇阿玛……”还想说些什么,康熙似乎也动了怒。“老四,你给我听清楚了。你和佟佳·逸宁绝对没有可能,你若执迷不悟的话,到时就别怪朕心狠了。”
颓丧的走出养心殿,原本晴好的天气,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