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为君故(清穿）》塞上雪

41、归来 别了，夏悠

　　天暗淡，风起云涌，黑压压的云层，似触手可及。
　　一声闷雷，打破了小院的宁静，豆大的雨滴滴落在屋顶，啪啪作响，雨水沿着屋檐垂落下来，织成细密的雨帘，咚咚有声，溅起朵朵水花。
　　屋内檀香袅袅，淡淡的弥散房间每个角落，恍惚中闻到那熟悉的淡淡檀香，似是于茫茫大海中握住了浮木。猛地一震，涣散的意识也慢慢聚拢，所有的神经都集中在了感官。头枕着的是绵软的枕头，身下是硬硬的床板，身上盖着的是厚重的棉被，手上绸缎顺滑的触感，左手手腕处传来丝丝冰凉……太多太多遥远而熟悉的感觉。
　　幽幽转醒，帐内晕黄昏暗的光线还是灼伤了她的眼，待双眼慢慢适应了光线，她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一切。青纱帐拢着黄花梨木床。透过纱帐，环视了一周，这俨然是佟府自己的闺房，难道，她又回来了？还是，只是在梦中？可是，一切的感官都如此真实。欲起身下床，却发现身上一丝力气也无，左手似是被什么东西咯到，硬硬的、凉凉的。艰难的将左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赫然看见那一抹绿色顺着手腕滑向小臂。那个凉风习习的夜晚，他将这只玉镯送给了她，一个小小的玉镯，套住了他与她。是他给了她面对真心的勇气；也是他给了她当头一棒。岫云寺内，那张熟悉的脸孔刺痛了她的眼，刺伤了她的心。一瞬间，天地崩塌，无处可逃。终还是放不下、忘不了，天真的以为逃到没有他存在的地方，就能做回原来的自己。错了，一切都再难回到从前，夏悠然早已离她远去，现在跳动着的这颗心是属于佟佳·逸宁的，只为爱新觉罗·胤禛而跳动。躺在这个熟悉的房间，想着过往的种种，泪水渐渐浮上眼眶，迷蒙了她的双眼，此刻的她只想快些见到她的心之所系，魂之所牵。
　　张了张口，却传来低低的、嘶哑的声音，很快便被外面啪啪的雨声所淹没。房门却在这时打开，风夹带着屋外的湿气吹了进来，纱帐轻晃。双脚刚踏进屋的胤禛猛地止住了向前的脚步，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纱帐后的佳人，四目相对，太多压抑在心中的情感顿时化为了此刻静静地两相凝望，唯听到那砰砰的心跳声，两相应和。
　　屋外云舒雨霁，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照亮了屋内每个黑暗的角落，漫长的等待终于过去。胤禛缓缓的，一步步走向床边，纱帐轻启，床上的人儿，泪水早已决堤，顺着脸颊一路滑向耳廓，没入枕中，慢慢晕开，留下点点水晕。
　　“小懒猪终于愿意醒过来了？”说着，双手抚上她清瘦的脸庞，拭去那如泉涌的泪水。感受着那厚实的掌心贴在脸颊的温度，暖暖的，直达心底。“胤禛……”未说完的话被他止住，起身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温热的水给她。小心地将她扶起，逸宁就着他的手慢慢喝了下去，如久旱甘露，润至心田。
　　“还要吗？”温润的嗓音在头顶想起，仰起头，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他暗青的胡渣爬满了下巴，他本是一个注重仪表的人，如今看着他一脸的憔悴，心上一阵抽痛，微颤着手，轻抚上他的脸颊。
　　“胤禛，你没有照顾好自己，你看你有多憔悴。”
　　一手搂着怀中的人儿，一手覆上她的手，“你看看你自己的脸色，又怎好来说我。好在，你终于醒了，你知道你这一躺躺了有多久吗？足足有5个多月。太医院的那帮庸医没有一个能诊出来你究竟是得了什么病，只是每天不停地喂你汤药，却没有一点起色。”想起这5个月来所经历的一切，这漫长的时间，他是如何走过的呢？现在回过头来想想都后怕。
　　“对不起，害你们担心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再也不会离开你，整天都赖着你。除非，除非是你先不要我了。那时，我也不会纠缠于你，你大可放心。”扑扇着羽睫，眼眶不由又湿润了起来，晶亮的大眼泛上一层水雾，让人看了不由心生爱怜。
　　“小傻瓜，真会胡思乱想。”伸手点了下她秀挺的鼻，“不会有那么一天，永远也不会有那么一天的。你现在什么都不允许瞎想，安心的养好身子，然后等着我，等着皇阿玛的赐婚诏书，我要将你牢牢地栓在身边，系在身上。”说着，紧了紧拥着的双臂。脑中浮现出今早的一幕，眉头轻皱，很快便又舒展开来。如今，宁儿已经醒了过来，那皇阿玛之前所说的那些关系皇家颜面的问题就不再是问题了。现在皇阿玛正在气头上，等过一阵子，也许，就会有转机了。而且，以宁儿的身份，做侧福晋着实委屈了她。这个问题得好好想想。
　　“向公子，怎么站在门外也不进去？”屋外传来坠儿的声音。
　　向公子？尘风？逸宁疑惑地望向胤禛，读懂了她的疑惑，胤禛对她轻点了下头，小心地扶她躺下，掖了掖被角，回身望向房门处。
　　一抹颀长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口，背对着光线，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本没有偷听墙根的嗜好，只是谁让他刚好就在这时过来看她，是他迟了还是自己早了？算着时间过来，没想到还是撞上了。大开着的房门，让他听了个真切。连他自己也不清楚此刻的心情是如何的五味杂陈，太多的滋味在心头，辨不清，道不明。
　　“格格，格格醒了！”太过兴奋的坠儿忘了在床边还站着个冷面贝勒，跪在床前，脸上又惊又喜。忽的，站了起来，小嘴咧着，“我告诉老爷去，还有，格格饿了吧，坠儿这就去准备。”说完，转身匆匆跑了出去，脚步是如此的轻快。
　　原来也不怎么觉得，坠儿一提，倒是感觉肚子大闹空城计了。
　　转向站在门口处的尘风，他身后的是……“小恩？”听到这声轻唤，原本躲在尘风身后的小恩冲向了床边，“姐姐——”哭花的小脸蛋猛向逸宁怀中钻去。一脸茫然的逸宁只能将询问的目光递向尘风。
　　“你刚醒，先休息着，小恩的事等以后我再和你谈。”淡淡的声音传来，逸宁刚想说些什么，却见他已经转身离开了房间。
　　是懦弱吗？不清楚。只是觉得刚才的那一幕，他不适合再留下，看着小恩靠在她的怀中，一旁的胤禛一扫昨日的疲累，那一脸的冰山似被一缕阳光照射，正慢慢地消融，眼中，心上投射着的都只那一抹身影。他们好似亲密的一家三口，这让他如何再能够强撑下去，继续待在那个让人窒息的地方？他只能逃，逃到无可逃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