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魂不皈

2、流转缘（一） 回忆与现实

　　第二章：流转缘
　　不知何时，他出现在我身后，默不作声地看着我。直至，我的脸上淌下泪来，他竟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搭在我的肩上。他这轻轻的一个动作，扰乱了我回忆的思绪，将我的魂灵又拉回到现实中来。
　　“为何如此出神地盯着自己的衣物？”他小心翼翼地问我。
　　“因为那是我的嫁衣。”我轻描淡写地吐出这话来，转而意识到自己失态，偏过头，用指尖轻轻地抹干了脸颊上的泪水。
　　然而，仅是这样的一句话，不想却在他心里起了狂澜。“嫁衣……嫁衣。”他反复地呢喃着，失魂儿一般。
　　趁着他失魂儿了的这个空当儿，我麻利地收了衣服，避开了三俩佣人，蹑手蹑脚地溜到后门。然而，那时同他一起的另一个人——他的师兄，斜倚着后门门框，正等着我。他脸上挂着一种难以捉摸其内在含义的微笑，他看我的眼神中透着一种发自心底又被深深隐藏的温柔感觉，遥远又熟悉。我礼貌地向他行了礼，从他旁侧一脚跨过门槛的一瞬，他的唇贴向我耳畔。他与我的距离明明是那么进，绝不会超过一寸；而给我的感觉却又是那样的疏远，仿佛我们并不在同一世界。同时，一阵淡淡的、熟悉又想不起来曾专属于谁的体香，透过嗅觉浸入心肺。正诧疑之时，他附耳轻语：“你要去哪儿？——你还能去哪儿？”他边说边伸出臂膀来，拦了我的去路，“去见见你师傅吧。”又回过头去，冲着后院喊道：“飘逸，出来！”他闻声出来，满腹疑惑地问：“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别问那么多！喏，接着。”他收了拦住我的臂膀，从腰间摘下一块儿银牌，丢了过去，而后又指着我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送她去见见观音大士吧！”
　　“你是如何得知，我师承观音大士？”一瞬之间，我对他产生的那种难以言喻的遥远而熟悉的感觉，使得我开始警惕起眼前的这个不曾相识的男人。
　　闻言，秦飘逸笑着从袖口里掏出那枝连了两片叶的紫竹枝，在我眼前晃了晃。“我们遇见你的时候，从你袖口掉出来的。”
　　他接话道：“正是，这是普陀山才有的紫竹的枝条……”
　　“你刚才那话的意思……”
　　“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你多虑了。”
　　我的直觉告诉我，警惕那人并非多虑。不过，有“灭”在，我没有什么可不安心的。去见师傅，问明先前那话的意思，也算能了了一件心事，我便默声以示同意。他高兴地带上我，由后门出了这府邸。我现身处的正是唐朝的都城长安。东市杂货店附近满是卖家具器物的摊位，杂货店前方的钱庄附近则有不少经营珠宝首饰的店铺，钱庄正前方的云来酒楼附近到处都是卖生猛海鲜的商贩。熙熙攘攘的人群，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绝于耳。同黄昏时分，失去生机的长寿村相比，午后，这长安实在是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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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去哪儿？”
　　“普陀山。”他说着从衣袖掏出块碎银子，丢给车夫，伸出手，欲扶了我上马车。总觉得，我已无法直截了当地拒绝他了，尤其是在他带着万分温柔的好意的情况之下；遂搭了他的手，上了车。
　　马车缓缓行进……
　　“你身子骨儿还很虚弱，躺下休息会儿吧。”说着往一边挪出了个空地儿来，指着邀我躺下。几番相让，我执意不肯躺了休息，只是靠在一边，靠着。他见状，慢慢挪到我身边来，手绕到我身后。在他触我的一瞬，我突然觉得困倦不堪，警觉地注意到后背处被贴了催眠符，却为时已晚，“你……”来不及再说什么，法术的效力令我不得不闭眼，睡着，任由紧紧抱在怀中的霓裳羽衣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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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我悠悠转醒。本能反应似的摸了摸自己的身子，身上衣物均纹丝未动，羽衣也被叠好放在了马车的一个角落里。我心想他应不至于是□□之徒，便放了心。而后才注意到，我身上盖了他的长袍，马车徐徐前行，他早已不在我身边。我轻轻掀起帘笼，他近在眼前，正坐在马车夫旁，沐着清风，眼光迷离在不远处苍茫无尽的山色之中。清风微寒，日落西山。一想到他没穿外衣，在外坐了这么久，我不禁伸出手，放在他搭在膝上的手上，沁心的凉自他手背传至我掌心。我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缓缓回过头来，眼里蓄满了笑意，轻吟道：“你醒啦……”“嗯……快进来吧，外面愈发冷了，飘逸……”一听我轻唤他的名字，一阵窃喜悄然爬上他心头。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被握住的手略有些颤抖，显而易见的激动情绪使他欲言又止。我拉起他冰冷而又暖了的手，将他让进了马车里，又拿过他的长衫，给他披上。他穿好了外衣，像个孩子般高兴地对我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啊？”不觉间我自己竟随他一同笑起来，“我想你是不会希望，我仅称你为‘恩人’或秦公子的吧。”他连连点头，道：“那么以后，你也要叫我的名字！”我悠悠抬头，闭了眼，“以后吗？我的以后……吗……”这么想着，忽然说不出、也不想说出什么话了。于是，我轻轻阖上双睑，静静地歇息着，听着就在我身边的他熟睡时平稳的呼吸声，有些贪婪地呼吸着马车内我们共有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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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三个时辰的路途，黄昏降临，夕阳燃烧着，落至山腰处。天际晚霞火焰般的颜色冲淡了普陀山的青霭。
　　“公子，普陀山到了。”
　　他跳下车，伸出手扶了我也下了车，随后就又从衣袖中取了碎银子，丢了过去，命令道：“且在此等候。”我俩则顺着旁侧的小路，上山。期间又不禁偷偷瞅了他几眼，“眼前这人，与那人何等神似！莫不是那前后世的灵，都让我遇着了；还是那眷恋的影随我同来，借着这副皮囊复苏？”我这正想着的功夫，已走到山腰。正想坐下休息会儿，哪料不远处冒出个巡山的小仙子。冲着我二人，喝道：“是何人！敢私闯仙家圣地！”他正准备行礼，被我拦了。我站到他前面，淡定地道：“我欲往见师傅，休要阻拦。”这小仙子却不知好歹，怒目相向，念起咒来。周围的树叶聚集成苍茫一片，似针似箭向我二人射来。我散着灼热的仙气，近身了的叶子便化为灰烬、归于尘土。我一步步逼近她，她的脸蒙了层畏惧，一步步后退，终被石头绊倒，跌坐在地上，颤抖着；然我没有停下逼近她的脚步，周身的仙气也愈发猛烈。而他，一个闪身过来，挡在了她身前！他，是一个无法对弱女子坐视不管的男子。见状，我敛了仙气，轻轻推开挡在她身前的他，伸手拉起惊慌失措的她。见她已站稳，便掏出曾幻化成青鸟的竹枝，在她眼前晃了晃，既而笑道：“我在外久了，即便是同门，没见过也没什么要紧；但尚不论什么人来，待人须和善……”她点了点头，下山继续巡山去了。
　　我二人则继续上山。直至，我额头渗出了虚汗，脚步也开始不稳。他见状，急忙上前扶住我，我却再也站不住，瘫倒在他怀中。他二指轻扣我脉门，惊叹道：“真气快散尽了！”说着，打横抱起我凌空前行；担忧地轻声嘀咕着“若再耽误些许时辰，这灵怕是也将散尽……”翻过这座山，广阔又平坦的土地上密密麻麻地植了数不清棵紫竹。穿过迷宫一般的紫竹林，“潮音洞”前，依莲师姐见抱了我的他，急忙道：“快里面请，家师正等着你呢！”洞内。观音大士依旧端坐于石壁前，脸上凝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依莲，你先带阿雪去莲池疗伤……”观音不慌不忙地吩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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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门与方寸弟子素无往来……然相遇即是缘，少侠可欲结下此缘？……”
　　一旁谛听的青莲师姐忿忿道：“师傅！人家都说您是最疼她，可怎生又将她往火坑里推！阿雪好不容易才能迷途知返……”水莲师姐轻轻拽了拽青莲的衣袖，青莲会意，随即闭口不语。
　　“这……观音大士，在下也不明白，您所说的缘……”正说话的空当儿，洞口穿来爽朗的男子笑声“哈哈……”循声望去，“师兄！你怎么来了？”
　　“你来了……”（观音）
　　“我来了。”
　　观音大士，因他的出现，脸部表情变得有些扭曲，有惋惜，也有无奈……
　　“这小子，还什么都不懂，你对他说也无用。不过，能解劫成缘可是好事一桩，我替他应了吧。”他笑着“呵呵，不过嘛，躲在石扉后偷听的人，总该知道点什么了吧。”他，未曾向这石扉处看一眼，便发现了偷听的我！
　　“徒儿，进来！”我听师傅唤我，缓缓走到她老人家跟前。只见师傅打了个手势，水莲师姐便退了出去，很快捧了仙露净瓶回来。“徒儿，上前，”我照做。她接过净瓶，又将它递与我。“为师赐你此净瓶，望你下山济世救人……”
　　我闻言惊呼：“师傅！您打算逐我下山？……”
　　“非也，你随时可回普陀山，只是——这里仅是你世界的一小部分而已……向着属于你的宽广的新世界去吧，”又指着那二人道，“去吧……随他二人同去吧……”我看着师傅坚决的脸，又回头看了看面露喜色的他二人，“无处可去，也无处不可去。反正现在是孤身一人，这儿、那儿、哪里便都一样了，过了的就让它过去吧，总该开始新生活了。”这么想着，才决意随了他二人回那另一个长安。
　　临行前，水莲师姐送了我一件配有紫杉的紫裙，些许道家定位用的导标旗，有瞬移之效的飞行符，连同我落在普陀山的一些贴身物件、霓裳羽衣，还有我的莲座与师傅赐的净瓶统统收入了小小的乾坤袋中，系挂在腰间。
　　犹豫着踏上归途……
　　又回到了长安，我下了马车，正欲走之时，被飘逸叫住。“你现今又没的住处，不如先住我家吧！方便我照应你……”他的师兄也拉住了我，往我手塞了一张银票，笑吟吟道：“收下吧！且做日后的生活资费。”我将银票还了回去，而后行了礼，冷冷道：“富贵生死各安天命，公子等无需过虑。恩情来世再相还报，恕小女子先行告辞……”他二人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得眼睁睁看着我从他们的视线中，消失。
　　“她一个弱女子……非要逞强……既无亲眷可投又没有钱……她自己要怎么办……”飘逸担忧地嘀咕道
　　“那你怎么不留住她？”
　　“她都已经那么说了。我还有什么理由……能留住她呢？……。”
　　“呵呵，你俩是有缘之人，不日定能再相见。她也不会有事儿的，放宽心吧……”
　　“师兄！其中世事你到底参透了多少？不要总把我蒙在鼓里……”
　　他笑着，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