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断更阑》憔悴黄土

2、第2章

　　荣嵊回到家，看见胡希正坐在客厅和荣母聊天，气氛还算融洽。他想了想，过去打了招呼，胡希也笑着问他近况，又提到自己打算最近挑个日子结婚，请帖过几日就会送来。
　　胡希是荣嵊大哥的前妻，几年前离的婚，过后荣珂移居国外，再没回来。荣家愧对于胡希，荣母自认为没有照顾好胡家女儿，这些年一直念着她，胡希也常回家来坐坐。
　　荣母留胡希吃晚饭，去厨房督促张妈做饭。荣嵊自然坐下和胡希寒暄，胡希到底还是挂心荣家，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荣嵊早该安定。
　　“缘分到了自然就定了，大嫂不用操心我的事，这样挺好。”
　　“我知道当年的事很伤人，我们是一样的，我都已经放下了，比起往事，还是新生活比较重要。”
　　“这个我懂，以前的事情我没那么介意，也早就忘了。”荣嵊站起身来，又接道：“大嫂，我累了，先上楼。”
　　胡希知道荣嵊的脾气，话不再多说，只点点头。
　　第二天，田歌起了一个大早，送黎风去片场拍戏。黎风演得是女主角，一位声名鹊起的律师。片子呢讲得是律师和自己的实习生搞在一起的故事，实习生长得贼帅。田歌每天跟在黎风后面端茶倒水，顺带瞻仰实习生的美貌，日子过得倒是快。
　　田歌挂心的是，一直不见荣嵊来找黎风。她觉得荣嵊要么是黎风的金主，要么是床伴。虽说看着他们俩卿卿我我有点过于戳心，但田歌心里想这辈子和荣嵊是没可能了，能多看几眼就多看几眼，下辈子或许还能争取争取。
　　直到黎风戏拍得接近尾声了，田歌还是没有见到过荣嵊。田歌有些急，最近黎风脾气越发暴躁，她怕自己哪天一不留神就被赶走了，要看他就更难了。
　　知道他的家在哪儿，知道他的公司在哪儿，可田歌不敢主动接近他。
　　以前不是没有死缠烂打过，办公桌后面的荣嵊狠狠把手边的笔电摔在她脚边，红着眼睛让她滚蛋。
　　哪怕是这样，田歌也没有就此打住。真正让她放弃的，是后来某一天，满身酒气的荣嵊哽咽着求她走，眼前的男人泪流满面，一遍一遍重复着问她，到底为什么要对他那么残忍。
　　最后他说，你走吧，我真的不想看见你了，你知不知道你总是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田歌，我恨你，你让我恶心。
　　田歌发现以前那些事还真是不能多想，越回忆越觉得自己该死。
　　黎风的戏杀青了，投资方要办一个杀青宴。李飒临时要回公司开会，她把黎风交给田歌。
　　黎风在最后一场戏的时候和女二号起了口角，要不是导演拼了老命劝住两人，那戏又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李飒要田歌好好看住黎风，免得杀青宴上两人打起来，黎风是个泼辣的，那女二号徐青也不是个好招惹的。
　　田歌有些忐忑，又有些兴奋。她怕自己管黎风太过惹她烦，兴奋是因为荣嵊就是所谓的投资方。
　　兴奋过了头，田歌有些泄气。她这几年往惨了说是饱经风霜，肯定没年轻时顺眼了，被黎风徐青她们一对比，田歌想想都有些无地自容。
　　想到伤心处，田歌抱着酒瓶子上了床，又是一通哭。
　　等真到了那天晚上，田歌才悲哀地发现自己还真是想多了。她和几个演员的助理被发配在隔壁的小房间里干瞪眼，徐青的助理还时不时甩田歌几个白眼。
　　田歌懒得搭理，只在心里叨叨，有本事朝黎风翻去。
　　田歌这边正在发呆，包厢那边有动静了，还不小，若隐若现地还有女人尖叫声传出来。
　　田歌要疯了，要是黎风打架打输了，遭殃的是自己。她赶紧冲过去，徐青的小助理也没闲着，火急火燎的冲过去拖住徐青。田歌不敢碰黎风，于是也抱着徐青，混乱中还钳住了小助理。
　　其余的人全在边上看热闹，嘴上喊着快住手，眼睛里一个两个都在冒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光。
　　因为徐青被两个人控制住了，所以黎风发挥的余地很足。导演他们看战况悬殊，怕真出事，才上前拉开黎风。
　　黎风出够了气，又若无其事地坐下，得意洋洋地端杯喝酒。徐青被气惨了，徐青的小助理也被气惨了。
　　田歌害怕被连殴，赶紧起身站到黎风后面。抬眼不小心瞄到荣嵊，又想拍死自己。
　　刚刚一连串操作肯定不雅观，田歌突然觉得自己下辈子或许也没指望了。
　　演员就是演员，前一秒还硝烟四起，下一秒大家又坐在一桌推杯换盏了，估计谁都不想成为明天的头条，尤其是输了架的徐青女士。
　　田歌向来是会把握机会的，她从站定以后就一直盯着荣嵊，左瞧右瞧都不腻，他怎么这么好看。
　　荣嵊意料之中的没有理会她肆无忌惮的目光，田歌早就不奢求那些了。
　　她低头才发现黎风裙子的肩带被揪断了，于是把自己的外套脱给黎风应急，自己去隔壁房间把她披肩拿过来。
　　田歌拿上披肩出门时，正好撞上荣嵊。
　　荣嵊一句话没说就把田歌脖子上的项链拽了下来。虽然链子年月久了有些脆，但田歌还是很疼。
　　田歌顾不上披肩了，她两只手都拉住荣嵊，要把他手里的项链扯出来。
　　她有些失控，眼泪哗啦哗啦地流。田歌的语气染上很重的哭腔：“这是我的。”
　　荣嵊还是面无表情，眼睛里带着玩味。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田歌，一字一句地说：“不是你的。”
　　他的手握得很紧，田歌哀求道：“荣嵊，给我吧，求求你，就把这个给我吧。”
　　荣嵊把手举起来，他拉着田歌走到楼梯拐角的窗台边。他捏着田歌的下巴，凑近说：“你怎么好意思留着我的东西，你配吗？”
　　田歌脸上是蜿蜒的泪迹，她被迫抬头，被泪水浸润得清亮的眼眸哀切地望着荣嵊。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荣嵊，我错了，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是求求你，把项链给我吧，你就当作它被扔了，被偷了。”
　　荣嵊偏不让她如意，他嗤笑一声，“我就是把它扔了，也不会给你。”
　　说完，毫不犹豫地把项链向窗外丢了出去。田歌看着荣嵊有些发怔，她还没反应过来。
　　荣嵊扔完之后，一眼没看田歌，径直转身走了。
　　田歌趴在窗子边沿，脸上的眼泪全被吹干了，她怔怔看着荣嵊的背影。她想，自己是真的熬不下去了。
　　等荣嵊过了转角，再也看不到影子。田歌回头，撑着窗沿，不作停顿地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