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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   由于顾无涯已开始着手治疗妇人的病,他们便在苏城租了一处居所,方便行事,司徒纤雪始终没向他解释妇人是谁,不过看她对妇人的急切的反应,多少能猜到她们之间的关系,对于她的事,他大多只能在心里猜测,可她的绝口不提,究还是伤了他,他在等,等她向他敞开心扉的那一天,也只有到那一天,他一直饱受伤害的心,才会圆满吧。
      初夏的季节,雨一直在下,好似要把整年份的量都下完一般,也下得人心焦躁,住惯了干燥的西陲,顾无涯还是有些难以习惯这边的湿润。
      负手立于屋檐下,他抬头看着灰霾的天,不理会水珠溅湿了衣摆,这些时日,他埋头研究药理的时候,司徒纤雪也是早出晚归,忙得昏天暗地,明明是同床共枕的两人,却没时间好好说话,她做事总是喜好独来独往,总是揣着一份神秘,他是知道的。
      叹了口气,目光有些呆滞,往年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在备药中,迟阵子便会赶往三峡一带,因为每到雨季,便是长江三峡闹水患的时候,而今年的雨季似乎提早到来了,那天在酒楼也有听韩重山提起,武汉那边有水患之忧,看来,他要赶紧把丹药练出,才能安心往武汉走一趟。
      “这雨下得这般缠绵,还真是讨厌呢。”闪身进门的女人一袭春衫已被雨淋了个透,全粘在她身上,凸显出她玲珑的身段,看来她是冒着大雨往回赶的。
      “怎么不避避雨,等放晴再回来。”他剑眉微紧,牵起她过于冰凉的手,快步进了屋,随手拿起一块干净的巾子,温柔地为她察去满脸满身的雨水。
      “我真恨极下雨天。”望向门外的骤风疏雨,她脸色黯淡。
      “江南本来就多雨,把这身湿衣换了吧,你需要泡个热水澡。”两人相处,他总是扮演着那个唠叨的角色,她不在乎自己,他只能更细心地照管她。
      她随手接过他递来的衣衫,大方地在他面前宽衣解带,“顾无涯,谢谢你。”她突如其来的道谢让他有些蒙,只是轻勾着嘴等她接下来的话,只听她继续地说着,“她好多了,这两天,精神也好很多,我派了青莲暗中照顾着。”
      语气很低很柔,不是故意的冷淡,也不是故意的娇媚,而是平淡且真实的,这样的她,才是真正的她吧,他又离她更近了一点么?心中欣喜着,他不动声色,“那就好。”
      忙碌着为她弄好了一桶热水,他也已经满头大汗了。
      “一起洗吧。”又是一脸轻佻的笑意,眼中更是藏着勾引的意味。
      眼神勾勾地对视,不管在一起多久,面对她的挑逗,依旧会面红耳赤,这辈子,他注定被这个女人吃得死死的。
      浴盆不大,两人一起洗有点挤,可就因为这点挤,才更能满足情人间的暧昧,丝滑的肌肤在水中更显滑腻,磨擦间,那极度美妙的触感差点令他发狂。
      温柔地掬着她的秀发,轻轻搓洗着,发丝缠手,心,柔得发烫,这样美好的日子,让他越来越贪心了,他想拥有这样的日子,直到永远。
      “你为何什么都不问?”趴在他肩上,她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我问了,你便会说么?”他轻笑,这女人,前阵子在庙宇里,叫他不要问她的事,她也不会问他的事,这么快就忘了么?
      “可我想说。”突然觉得,有些事情不对他说,心里会闷着很难受,她不象他,可以那么坦荡无谓,她有太多太多阴暗的东西,直觉认为不能告诉他,可为什么不能,她也不明了,难道是怕吓跑他么。
      “你愿说,我便听,你不愿说,我也不会问,可你记着,我一直在你身边。”包含浓浓情意的话从他口中吐出,让她一时心神荡漾。
      只有紧紧地抱着他,才能缓解心中那股高涨的激动,良久,才听她低声地说道:“她是我娘,这世上我唯一仅存的骨亲。”玩弄着他的长发,有他在身边,总让她感到格外地平静。
      虽然心中早有猜测,可听到她的承认,他还是有点意外,“你们很象。”
      “她比我美多了。”轻叹了口气,“可美貌并不能给她带来幸福,十几年前,我父亲被人杀害,娘带我逃出,可她只是一弱女子,我们很快又被抓回去了,出事的那天,就跟现在一样,是个下雨的天气,所以我一直都讨厌下雨。两年后我被送走,一走便是十五年,这十五年来,她过着怎样的苦日子,我不敢去想,三年前我第一次回去看她,她已病重而卧床不起。”
      顾无涯感觉到趴在他身上的人儿,正浑身颤抖着,她在哭吧,她的哭从不外露,只会隐忍着地默默流着泪,肩膀热热的,有些发烫,她的泪会烫人呵,大手轻抚着她白的背,任何安慰的语言,在此刻都会显得空洞乏力。
      “你知道么?我恨极了这个世界,为何侠义正直的父亲会被害至死?为何温柔善良的母亲会被折磨至疯?为何心肠恶毒的小人却能风光无限,坐揽大权?什么大家风范,正气之士,全都是狗屁,顾无涯,你看着吧,终有一天,我会把那人丑陋的真面目公布于世的。”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着她的怨,她的怒,她的恨,这就是藏在她心里最初的仇吧,家破人亡,造就了她的疯狂,如果报仇是伤痛的唯一宣泄的话,那他只会更用心地去支持她,因为她的伤,也会是他的痛啊。
      “雪儿。。。”爱怜地唤着她的名字,更心疼着她的遭遇。
      “顾无涯。”抬起头看着他,欲言又止,抿了抿唇,神色很不自然,“我很高兴你的出现,真的,我抗拒过,别扭过,甚至想过让你消失掉。”顿了顿,象鼓起很大的力气,“可那样做会让我自己很难受,我终究离不开你,跟你在一起时,心便很欢喜,很平静,也很温暖,我想。。。我想这就是爱吧,我是喜爱着你的,我把我的过去说与你听,虽然那是过去,可它一直在主宰我的成长,我不想改变它,这仇,我非报不可的,所以,不管我有多任性,你都要一直爱我,不能后悔!”淡淡的红云在她脸上浮现,原来说情话比说狠话难多了。
      在确定自己刚刚听到的是什么后,顾无涯整个人开始轻轻地发抖着,她在向他告白?在他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跟他告白!老天,他居然觉得有些晕眩,心跳快得让他难以承受,原来幸福来的太突然,也会让人感到惊恐。
      桶中的热水早以转凉,却没人觉察到,这个女人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在诉说她心里有多少仇恨的时候,突然告诉他她其实也喜爱着他,她怎么能。。。让他感受着如此惊心动魄的心理震撼,她就不能用平凡一点,普通一点的方式么?
      “司徒纤雪!你故意的么?总是这么喜欢看我出丑么!”激动的狂潮一浪接一浪,他发狠地,紧紧地抱住了她,眼中嗪着湿意,“你这可恶的女人,总让我如此的无所适从,但我从未后悔过!”
      “你。。。不爱听我说喜爱你的话么?”抿紧的小嘴微勾,她明了他为何失控,她喜欢看他失控。
      “我该死的喜欢,你明知的,我盼了多久,念了多久,只为等你这句话,你。。。能再说一次么?”让他再品尝一次这种接近癫狂的幸福,从来不敢想象,幸福近得如此唾手可得,象在梦里一般。
      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不说,这种话很恶心,说一次就够了。”
      “一次,再一次就好。”知道她的别扭,他宠爱地搂着她。
      然后,很轻,很轻地,他听到了“我爱你”三个字。
      然后,他很满足,很满足地回她,“我也爱你。”
      然后,冷却掉的水温,在两人激情的燃烧下,又升温了。
      柔软的床塌上,他满足地轻拥着闭目养神的人儿,幸福得舍不得入睡,那有缺口的心,在刚刚,得到了该有的圆满。
      “顾无涯,你不怕爱上我这样的坏人,会遭人漫骂么?”她在江湖上声名狼藉,她是知道的,也是故意的,她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更痛恨好人的虚伪,因为这样的世界,只有强者才能拥有一切。
      可现在,她对他用了心,便会去在乎他的想法。
      “你就是你,我爱的,在乎的,只是最真实的你,其他的,只是一层虚表而已,我明白你心里的恨,那亦是我的恨,我恨那些人夺去了你的幸福,夺去了你的天真,如果可以,我更想为你报仇。”偏激也好,自私也罢,他不是什么胸怀若谷的大家,他只是一个平凡的男人,一个为爱而痛的平民百姓而已。
      “呵呵。。。原来你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嘛,看来我真的把你带坏了呢。”她轻轻地笑着,“过几天我们去一趟武汉吧。”
      “去那边有事么?”真是心有灵犀,他才想着要去一趟,她便先提出来了。
      “嗯。。。那边有水患,有批赈灾的银子是出自江湖人之手,灵魔宫一直有在追踪,我想过去看看。”她没注意到,她此时正在做一件她之前很不屑做的事情,便是向人解释她的行为。
      “你们想抢这批银子?”眉峰轻拧,粗糙的大手在她滑嫩的身躯上由走,感受着她女性的美好,而这份美好只属于他一人享有,这种感觉好极了。
      “我们不是山贼,做什么抢银子。”白了他一眼,“银子来路的关系很复杂,一时真的很难说清楚,再说去那边也不止我一个人有事啊,你这个圣使也该适时现身了吧。”
      “不许取笑,这是别人给取的,我可不想要。”一个深吻堵住了女人的调侃,□□再次点燃,纵然是倾盆的大雨,也浇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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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江每年为两岸的人们带来充沛的水资源,让人们生活无忧,可过多的水量,又能泛滥成灾,夺去无数宝贵的生命,它的反复无常,证明着大自然的无穷力量,可让人生,也可让人亡。
      位于长江边上的江陵,在洪水肆虐过后,许多原本是肥沃的农耕地,早已成了一片汪洋,抬眼望去,满目疮痍,到处都是凄风苦雨之色,顾无涯心中叹气,不理会衣摆粘上了泥泞,快步于小道上,他已经到一个村庄看了一个早上的诊,此时正往暂住的江陵城回赶,这些天看了太多的生死挣扎,心闷得发麻。
      人在天灾面前,如此的脆弱,生存都成了一种奢望,可还是有一堆利益熏心的人存在,早上他遇上了一些到小村贩卖生活必须品的人,他们居然把物品的价格抬高了十倍,面对着民不僚生的现境,他们居然能如此趁火打劫,让他心寒不已。
      淅沥的雨一直没有停歇,灾情虽已缓解,可许多无家可归的人正急切等待着官府的安顿,城里大街小巷的各个角落,到处剂满了瑟缩发抖的难民,夏天的气候并不冷,可连续的雨天不断,没有一出可以遮风挡雨的避所,许多人都因风寒不治而死。
      浓香四溢的肉包子香味在空气中流窜,冲走了一丝阴冷,不远处的街角,一堆衣衫褴褛,无家可归的难民正争先恐后地往里边挤。
      “大家慢点,个个都有份,不用急还有很多呢。”
      “慢慢来,别挤,大家别挤。”
      。。。。。
      顾无涯脚步微顿,仔细聆听着坐于路旁的难民的窃窃私语。
      “不愧是武林盟主的千金,叶小姐的慈心真是让人感动啊。”
      “就是啊,一连三天了,从早到晚发着热包子,真是大善人啊。”
      “听说叶紫云姑娘下个月就要比武招亲了,这么善良的姑娘,真心希望她能找到好归宿啊。”
      “是啊,是啊。。。”
      叶盟主的千金?叶紫云,好象有听人提过吧,他偏头思索了一番,嘴边笑意浅挂,派发包子,虽然只是瓢水泼大火,起不了多大作用,可这种雪中送碳的举动,还是会令人感到一阵暖意。
      好奇地向人群中看去,只能看到些身着同款服饰,忙碌发放食物的家仆,并无旁人口中所道之人,也对,一个千金小姐怎么会在这样的雨天,立于街头呢,心中暗笑自己过多的好奇之心,抬步正欲穿过人群,却被一手伸到面前的纤手拦住了,碧绿的手镯在白皙的手腕处,显得格外夺目,小手上拿着两个白嫩热乎的肉包子,正柔柔散发出白烟,看得他有些发楞。
      “给你吃。”轻轻的声音,柔柔地,极为好听。
      视线从那只手上拉回,看向说话的人,亭亭玉立的美丽,正一手举着油纸伞,一手拿着两个包子,虽然对于看惯了司徒纤雪的艳美的他而言,仅是觉得她算是漂亮,但也许在世人的眼中,她可称得上绝色吧。
      发现对方也在看他,他有礼地收回目光,她应该就是旁人口中的叶紫云姑娘吧。
      “多谢姑娘好意,在下并不饥饿,还是发给有需要的人吧。”淡淡的开口回绝,他正打算回客栈,并不急于在此吃包子,占去难民的一份。
      “哦,失礼了,我以为公子。。。”叶紫云脸上飞起红霞,不好意思再说下去,她看到一身泥泞的他在旁边发呆,还以为他也是难民,只是不好意思上前要包子,如今看来,是她误会了,眼前的他,仪表堂堂,斯文俊秀,怎么看都不象是难民呀。
      “在下一身狼狈,会被误会也是自然的,姑娘不用在意。”感觉到她的目光并未离开,他心生不自在,因为天一直下雨,为了行事方便,司徒纤雪并未帮他易容,戴着另一张脸皮戴习惯了,此时的他竟有种赤裸被看的感觉,“不阻碍小姐发食物,在下告辞了。”
      不等她出声,他已快步离开人群,叶紫云正是叶子龙之女,叶子龙邀他赴宴之事,如今并未成行,不知叶紫云是否知晓这一事件,有了这方思量,所以他并不打算与她有过多的接触。
      回到客栈,已接近晌午,没来得及吃饭,已有一些病患正等他的医治,因为他的内敛,和从不在一处地方呆太久,所以大多数人只知道他医术不错,并没有人认出他便上传说中的圣使,等到后知后觉猜到时,他人早已离开此地了。
      耐心看完病人,已到了午后,司徒纤雪并未回来,她比他还更忙碌,想起这个时而冷艳,时而骄傲,时而柔情千万的女人,心中的浓情顿时如长江的洪水,泛滥成灾,她就象一本书,有读不完的新奇,读不完的变幻,深深地把他吸引其中,无法自拔。
      梳洗整理一翻后,他便到楼下大堂,品尝迟来的午饭,长江以南,多食用米饭,白嫩香松的米饭,淋上浓浓的肉汁,便成了一到令人惊艳的美食,虽然生长于西陲,习惯了面食粗粮为主,可他对这江南食物,也是异常喜爱。
      “公子,可否介意小女子同桌。”
      淡淡的胭脂香味飘来,桌前站着位紫衫女子,正是明眸皓齿的叶紫云,是她?
      环顾四周,虽已过了用膳时间,可大堂还是坐满了闲聊避雨的人,点点头,他淡笑着道:“姑娘请坐。”
      “真巧,公子是在此住店么?”
      “正是。”点了点头,他继续扒着自己碗中的米饭,并未因美女在侧而显得拘谨。
      没过多久,伙计便端上几盘美味的菜色,“公子一起用吧。”看着他面前一菜一汤,叶紫云客气地邀请,甜甜的笑让一般人很难拒绝。
      只见他摇摇头,“多谢姑娘,我点的份已经足够了。”
      好似并不意外他的拒绝,叶紫云笑容依旧,并没再多言,执起筷子,优雅地进食。
      见她没再开口,顾无涯也无意多言,径自吃着自己的白米饭,直到放下碗筷,品了口淡茶,才听到她缓缓说道:“听说公子医术精湛。”
      “姑娘过奖了,在下只是略懂一二。”他谦逊地回答,抬眼看向窗外,雨还是没有停歇的迹象,不知司徒纤雪何时能回,她一向讨厌下雨天,所以这段时间脾气总是较为起伏,希望她面对事情不要太冲动才好。
      “公子有所不知,舍妹跟我一道来此,却染上风寒,看了大夫也不见起色,不知公子能否帮舍妹看诊?”叶紫云说得诚恳,因妹妹的病不见起色,尽显担忧之情。
      “姑娘言重了,只要是在下医得了,定会尽力。”口头虽是应承,可心中却有点犹豫,他不想与这位叶小姐有太多牵此,却是事与愿为。
      “那就先谢过公子了,我叫叶紫云,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顾靖之。”他并未如实报上名字,之一,是与司徒纤雪约定好了,在外并不用真名,顾无涯的名声早被传开,为了避去麻烦,还是少用为妙。之二,是因为,靖之本来就是他的字,也不能算是欺瞒。
      “那就有劳顾公子了。”叶紫云盈盈起身施了一礼,笑得如一朵雍容的牡丹,举止顾盼间,尽显名家千金高贵的气质。
      令顾无涯意外的是,他们竟是同住一家客栈,只不过叶紫云住的,是更为舒适的客栈后院的雅间。
      为叶紫云的妹妹叶紫霞看完病,返回屋子,便看到半靠在床上的司徒纤雪,她正用着诡异的眼神注视着他,笑意阴冷,熟知她脾性的他,轻易就能嗅出她正在生气。
      “怎么了?事情不顺利么?”顺手倒了杯清茶,他走近床边,顺手把茶递给她。
      “怎么样,叶大小姐很温柔贤淑吧。”她扭曲着一张笑脸。凉凉地质问着他,可那酸气颇重的话,却让他笑得很满足,这个女人也学会吃醋了呢。
      “我是去替她妹妹看病。”他温声地解释着。
      “哦,然后呢?”她提不起多大的兴致,懒懒地靠着他的肩,他的身体任何时候都是暖暖的,很舒服。
      “然后我就回来向你请教呀,你说这个叶紫霞的病是好得了,还是好不了呢?”他偏着头,眼角带笑地审视着她,等待她的回应。
      “你这话问得好笑,你是大夫,怎么跑来问我了。”与他对视,灵动的水眸浮起笑意,在两人都心知肚明的情况下,却相互对恃着,这样的举动,居然有种近似于调情的错觉,这个男人,怎么越看越有魅力了呢。
      “好说,叶小姐身染风寒是假,中毒才是真,只是我不知这毒该不该解。”打他一把上叶紫霞的脉时,便知道她身上的毒是何人所为,而这个真正的主谋,此时还在他面前端着一张无辜的小脸与他周旋,直叫他觉得好气又好笑。
      “顾大夫果真是神医啊,什么病都满不过你。” 她笑得轻松,并不因事迹被揭露而慌了神。
      “为何要下毒于她?”她做事都是这么令人琢磨不透,他不想费神猜疑了,越与她相处久了,便越想知道更多,这般贪心的心思,他自己也控制不了。
      “这小姑娘凡事过于好奇是不好的,我不想看到她碍我的事。”把喝完的空杯子递还给他,一个翻身,她舒服地躺进被褥中。
      “怎么还牵扯到叶家的小姑娘呢?”她到底是不是在报仇啊,怎么她给他的感觉是,她有意要让整个江湖翻天覆地,而不是针对某人呢?着念头让他手心微微泄出冷汗。
      “叶紫霞与韩炔关系甚密,我不得不防。”
      “雪儿,你到底针对的是谁?”拉开缠住她的软被,他问得急切,心中隐约有个概念正在成型,他被自己的大胆猜测吓出更多的冷汗,
      她扬声一笑,“顾无涯,你终于对我的仇人感兴趣了么?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本来她是不打算说的,自从上次他被掳走受伤后,她便打定主意不想把他牵扯进来的,所以才迟迟不与他道出真相,只要等她报了仇,一切的真相便会水落石出,可他还是问了呵,他对她的在意,让她感到快活,很快活,因此,说出真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聪明如你,也许已经猜得差不多了,来,告诉我你猜疑的结果。”忽然,她有了聊天的兴趣,整个人盘腿坐于被褥上,凌乱的红被褥,凌乱的白衣裙,凌乱的黑发丝,交织出一幅让人窒息的妖艳之美。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韩重山不是么?韩炔便是关键的人物。”出外行走这几个月来,一啸山庄的大名可谓如雷贯耳,它的存在,代表真正直,正义,善良,大公无私,万万想不到,那却是令司徒纤雪恨之入骨的存在。
      听了他的话,她抿嘴轻笑,素手抚上他俊朗的脸,吐气如兰,“你太善良了,所以,你猜错了。”
      原来不是他想的那样!心顿时轻松了不少,“那你告诉我真相,我想从你口中听到,而不是我自己的胡乱猜测。”哑声低喃,亲昵地呼吸着彼此的气息,他满脸赭色,勾手搂住她柔若无骨的水蛇腰。
      “其实,我并不姓司徒,那是我师傅的姓,我本名叫涂雪儿,爹爹是涂信飞,我娘叫佟昕月。”提起亲人,她的神情柔和如一湾湖水,心神已飞去了不知名的远方。
      涂信飞?佟昕月?印象中很是熟悉的名字,他肯定自己在哪听过,蹙眉回忆,却想不出个头绪。
      “我爹是前一任的武林盟主。”她轻轻回忆着,却发现身边的男人已因为震惊过度而呈现僵化状态。
      “前任盟主?”他想起来了,几月前在药铺里听一些江湖人提过这个人,而且当时还听说涂信飞与现任盟主叶子龙是师出同门,而她的娘亲是当时的江南第一美女,难怪会生出她如此美艳的人儿。
      过多的惊讶反而让他轻笑出声,“有谁能想到,人人想杀之而后快的魔女,原来是正直的名门之后,真难以置信。”
      “人心隔肚皮,表里不一的人多的是,令你更难以置信的事情还在后头呢。”有着些许的焦躁,很多事她认为压在心里,只要不去记起,经过时间的沉淀,伤口就会慢慢愈合,如今想起,心头的刺痛依旧那么鲜明,原来那个伤,一直没好,那个创口,一直血淋淋地。
      略微用力地推开他,步下床塌,她把紧合着的窗推开,朦胧的雨景映入眼帘,湿润的雨,映出了她眼底的氤氲,“在那天,在那个父亲死去的雨天,我看到了一张狰狞的脸,纵使这么多年过去了,悦人无数,可那张脸,却一直是我所见过的最丑陋的脸。”苍白着的花容,被狂猛的痛苦吞噬着,扭曲着,如快要窒息般地颤抖着。
      “如果难受,就别说了。”看着她隐忍的激动,顾无涯从身后紧紧地拥她如怀,他怎么能这么自私,这么残忍,回忆地她来说是这么的痛,他怎么能狠心去掀开她的梦魇,“我不问了,再也不问了,雪儿,别再去想了。。。”他声低劝着,这个女人是他发誓要用一辈子去珍惜的啊,可此时,却是他掀起她隐藏的痛苦。
      她早已沉陷进自己的一方思潮中无法自拔,浮沉间,她只能紧紧地抓住他的温暖的大手,声音不稳,“在那天之前,那张脸,一直都是我喜爱着,崇拜着的脸,我一直都亲昵地喊着他‘龙叔叔’,可那张温柔的脸,却突然变成了一张魔鬼的脸,他毒害了我爹,囚禁了我娘,然后叫人杀我灭口,最后自己理所当然地被拥上盟主宝座。”
      他瞠大双目,再次呆楞住了,难以消耗她口中的话。“龙叔叔?叶子龙!”他低声喊出口。
      心中不断出现的是那次在药店中听到的话,“十五年前,叶子龙与前任盟主涂信飞连手铲除了江湖第一魔教水晶宫,涂盟主不幸遇害,叶子龙被拥上盟主之位。”
      “想当年叶子龙与涂信飞师出同门,都是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
      。。。。。。
      原来,涂盟主不是在铲除水魔教时遇害,而是被自己信任的同门毒害!
      他想起那有过一面之缘的叶子龙,仪表堂堂,一身正气,看上去直觉就会把他当成人中之龙,天之娇子,可这样一个站在太阳底下让人景仰的人物,却是个为了得到名利而不择手段的杀人凶手,这样的冲击对顾无涯来讲,实在是太大了。
      在他的世界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没有所谓的灰色地段,造福人者,必是正义,加害人者,必是邪恶,可如今有人却来告诉他,正义的,有可能是批着正义外衣的妖魔,邪恶的,有可能是被人逼就的无辜弱者。
      如此混乱浑浊的世界,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已经无法用一定的尺度来衡量了,原来,江湖道中,就是一个大染缸,趟进去了,还如何能保住洁净之躯?
      他一直想象不出是怎么的环境,造就了司徒纤雪扭曲的性格,如今他明白了,是这个扭曲的江湖,还有那些个口口声声为正义而战的虚伪的人们。
      “他们,真该死的!”把头埋进她香滑的颈肩之中,他恨恨地说道,从未有一刻象现在这般,他强烈地感觉到,心头那焚烧的恨火是如此的炽热。
      “死,那太便宜了他,我要他生不如死。”她转过身面对着他,薄薄的雨雾,已将她的发打湿了,隐约中闪着晶莹的水珠,“这么多年来,我忍着不杀他,忍着让他名利越来越高,忍着让他地位越爬越高,我忍得好苦,我就是想让他在高高的地方摔下来,然后生不如死。”
      “时间过得太慢太长了,我熬得好累,只能让自己变得更坏,更恶,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在如此漫长的时间里,忘却了心中的那股恨,是他们造就了这样的我,所以,他们都是该死的。”
      这些深藏在她心中煎熬着她的意念,在他温柔的注视下,毫不保留地倾泄而出,想让他明白她,要让他懂她,她知道,她已经把他看进眼里,记进脑里,也刻进心里了,这辈子,就只认准了这个人了,这个能包容她一切的温柔男子。
      他用力地拥紧这副单薄又冷凉的身躯,在这小小的身躯里,却背负着沉重的仇恨,然后坚强地撑过了十多年的岁月,这样坚强又倔强得让人心口发疼的女人,叫他如何不去爱,不去痛,如何能啊!
      “这么说来,冒用你名字下毒之人和掳我之人,都是叶子龙派的?”既然连同门都能杀害的人,嫁祸他人这种事对他来说也就更不在话下了。
      “他想让更多的江湖人仇视我,这样一来,他可以联合的势力必定会更大。”她根本不在乎与天下人为敌,而且更乐于见到所有人都在关注此事,越多关注越好,这本来就是她闹乱武林的目的。
      “那他知道你的身份了么?”
      “还在猜测中吧,我想他已想到几分了,只是不肯承认。”
      “你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吧。”这些天她一直忙碌着,她的眼神也越来越明亮,那是一种迫不及待,猎取猎物时,才会发出的兴奋的光芒,所以他知道,她等待的那天不会太远了。
      “是啊,快了,只要再上一趟嵩山,然后就等着叶子龙生日那天看好戏了,我真是等不及了。”那份沉重的哀愁已被她敛去,恢复了惯有的冷淡与轻佻,这就是司徒纤雪,再大的痛,她都不会沉浸太久,因为她已经习惯把这份伤,藏在心里,放在时间的轨迹上,任它慢慢煎熬着,她是骄傲的,是不可一世的,这才是她存在的方式,此时他才明白,张牙舞爪的气势,只是她用来伪装脆弱的外衣而已。
      “等一切都结束后,你能放下过去,放下憎恨么?”这是他所在意的,她恨得太久,陷得太深,走得太远,他真的怕当一切尘埃落定后,她已经回不了头,也看不到他了。
      “我不知道。”她疲倦地叹了一声,“长久以来,这股恨早已是我生存下来的唯一目标,我没想过以后。”心早已扭曲了,原来是什么样子也早被她遗忘了。
      “雪儿,到时候随我浪迹天涯吧,就我们两个人,没有仇恨,不理世俗,只有平静,可好?”
      抬头看着他浅浅的笑意,心里顿时暖烘烘的,软绵绵的,“好,就我们两个。”到时候,她已无任何牵挂,他想如何,就随他吧,也许从遇见他那时起,他就注定成为她的依归了。
      她以为老天早已抛弃了她,但何其有幸,他的出现,成为她的救赎,很好,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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