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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   倒抽了一口气,相对于司徒纤雪的淡定大方,顾无涯显得异常局促不安,试问当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在面前宽衣解带,有几个正常男子能视若无睹?从古自今,柳下惠也只出过一个而已。
      软榻上,半卧的司徒纤雪香肩外露,如凝脂般的洁白肌肤上,伤口张牙舞爪地,却增添了一抹妖冶的美感,丰硕饱满的玉峰,在透明轻薄的中衣掩盖下,正有意无意地挑逗着顾无涯的视觉感观。
      好,很好,好极了,她已经如愿以尝,令他神魂颠倒了,他心中不甘地承认。
      处理伤口的手微弱抖动着,动作更是笨拙又力不从心,吐气如兰的她近在咫尺,那幽淡的女人体香,熏得他有点神智不清。
      这哪是在替她治病,这分明就是在受她折磨!豆大的汗珠从前额划下,唇抿成线,在最后包扎完毕后,他迅速地转身离开屋子,这女人,正在一点一滴,慢慢地蚕食他的意志。
      “我又没让你负责,你跑这么快做什么?”银铃般的笑声自他身后响起,不用回头去看,也能知道,此时的她肯定是满脸的戏弄之色。
      不用负责?这难道不是她为了得到他而耍的手段吗?这个妖精般的女人,心中城府更是深不见底啊。
      院子中,微凉的夜风,吹开他脸上发烫的红潮,也吹醒了他发懵的思绪,那一瞬间,象中了蛊似地,他居然想放弃所有的挣扎,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成全自己心中那柔软一角的渴望,所幸只是一瞬间,他及时地清醒了,可心里,却象缺了一个大口,无限空虚。
      “顾无涯,怎么办才好呢,你逍遥的日子就要到头了呢。”白影一晃,司徒纤雪已点立于院子围墙上头,偏头俯视他,一头过长的发丝迎风而舞,看不清她的神情,更不象是刚刚受伤的人。
      “我不是江湖中人,只要你不再扰弄我,一切都会很好。”双手负于背后,他淡定地再次表明自己一惯坚持的立场,只是他隐约觉得,这个立场正开始松动了。
      “这可由不得你。”她轻佻地笑了,“我们来做个约定吧,如我下毒被你救起者,我便饶他一死,往后定不再取他性命,如何?”
      “这么做,于你于我有何好处?”浑水不能乱趟,更何况是司徒纤雪制造的浑水,如果他够理智,就该明哲保身。
      “没啥好处,就好玩呗。”四眼相对,她居然抚媚地朝他飞了个媚眼。
      “……”顾无涯为之气结,这个女人绝对能让圣人气得直跳脚。
      “你不是不赞同我的杀孽吗?那就来阻止我吧,顾无涯,用你的能力阻止我。”敛去轻佻的神色,她认真无比地说着,象是在命令,却也象是在恳求,黑暗中,冷淡无波的脸上,有着扭曲的美。
      “你抬举我了。”有些意外,从未见过如此的她,没有高高在上的气炎,而是平心静气地商量,这样的她是在变相地示弱么?
      “我说你能便是了。”她依旧轻笑着,血腥味能让她激狂,而他总象道清流,轻易便能抚平她的焦躁,这也是她愿意来找他的原因。
      静默了半响,顾无涯逸出一声叹息,呢喃着答道:“好…”在这魔魅般的夜里,在那妖惑的眸光中,他终究失去了理智,放弃了挣扎,入了魔障般地踩进了她所编织出的,有着剧毒的网。
      &&&&&
      一弯柳月恬静地挂在树梢上,清凉的夜风送爽,偶有一阵虫鸣,与前面庄园的灯火通明相比,位于庄园北侧的偏僻小院,却显得无比荒凉萧瑟,隐约可以窥见院落主人的处境。
      纸窗内,妆台上,一抹烛光随风舞动,飘摇不定的火花,正如房内主人此时的情绪,雕花妆台前,正坐着一位年近四十的美妇,虽然岁月已在她脸上留下印记,但依旧不减她娇柔美艳的容姿,那绝对是个任谁见了都会倾心的美娇娘,但只见她面对着装台前,一袭精美的女婴服饰,仲愣出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神情更是时喜时悲,忽而清声大笑,忽而掩面低泣,如此怪异的行径,她却一而再地重复着,原来美人是个痴儿。
      窗外树梢上的洁白月儿,明亮而冷漠,与月儿一同挂于树梢的,还有一抹纯白的身影,朦胧中,白衣裙缎迎风翻动,犹如月宫仙子翩然下凡,女子只是一动不动地直立于树上,清丽的眼光随着窗内的身影而忽亮忽暗。
      忽然,女子神情戒备,眸光转为犀利,睇向不远处的假石山旁,一锦衣男子脸色凝重地与她对视,眼光中有着复杂的深沉。
      女子淡淡地勾出一个冷笑,翩然而下,在与男子十几步之遥的地方立住,此一举动,却让男子吃惊地退了几步,“司徒纤雪,你居然敢出现在此,不怕死么!”男子先声夺人,语气却参进一丝慌乱。
      女子轻笑出声,转瞬间笑意褪尽,俏脸覆上一层无形的冰霜,“你我心知肚明,动起手来,死的会是谁,我早说过,杀你是迟早的事,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别忘了你可是武林公敌,凭什么来我面前嚣张,今天,我就为武林除害。”男子瞬间飞起,运气推掌,凶狠地朝她的天灵盖劈去。
      “不自量力!”她不屑地冷哼一声,水袖一挥,轻易地化去那股强大的掌风,快速旋身,借力抛出藏于袖中的缎带,只见白色的缎带刹时化为一条有生命的猛蛇,讯雷不及掩耳之势,击中男子的左肩。
      男子立时呕出一口鲜血,身子摇摇欲坠。
      就势收起白缎,她沉声说道,“别急着死啊,好戏还没开场呢,放心把,我会把当年你在别人身上所作的恶,加倍的还给你,等着吧。”
      白色的身影优雅地轻飞而起,快速消失于朦胧之中,再不离开,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了,下手杀了他。
      冷淡的月光披洒一地,也照亮了男子惨白无血色的面孔。
      司徒纤雪神色阴冷地步入后厅,只是叫人准备净身的热水,便飘然回她自己的寝院,青莲看到阴郁的主子,就知道她刚从何处回来,暗中叹气,端上花茶,香甜的芬芳顿时迷漫了整个屋子,增添了一份温馨。
      “主子喝茶,花茶有利舒缓神经,让人有个好睡眠呢。”
      最近宫里宫外一连串的事情,让原本性子寡言的主子,变得更为孤僻无情,杀宫主夺宝座,杀属下肃整人心,整个灵魔宫里,人人自危之,又要抵御外界的入侵,一个人要有多大的力量,多强的毅力,才能完成这些啊。
      她一直都是做为贴身丫环跟在主子身边,把主子所有的一切,都看在眼里,也疼在心里,主子其实是个很孤独的人,因为心中有着强大的仇恨,没日没夜地练武,好几次都因过于心急而走火入魔,在病痛的折磨中,咬牙撑了过来,能有今天的成就,主子付出很多,也很苦,这些,只有她青莲知道,因此在她心目中,主子其实是很需要人疼的。
      “温碧仙那边有什么动静吗?”司徒纤雪轻柔的声线透着凉意,淡漠问道。
      “没有,主子不在期间,温堂主除了对抓回来的人进行逼问外,行事都很低掉。”青莲如实秉报,她也知道,整个灵魔宫,能和主子抗衡的,就只有温碧仙堂主,因为温堂主行为诡异难料,前任宫主白雨柔死了,她也没有多大反应,足以看出此人有多深藏不露,所以不得不防她。
      “问出些什么没有?”
      “招认的人都是不管事的,没招的依旧嘴硬着。”拿来一方纱巾,青莲仔细地帮她擦背。
      “等一下过去看看吧。”
      浸泡在洒着玫瑰花瓣的热水中,掬起一捧花瓣,送到鼻前轻嗅,浅甜的香气串入鼻间,直至心扉,长长地叹了口气,也只有在这夜深人静时分,她才能难得地放松紧绷的神经,享受着这一刻的舒畅。
      身处在这个杀戮的世界,人心难测,说不定一不留神,下一刻就会成为谁的刀下魂,所以她始终戴着绝情的面具,时刻保持警惕。
      时间长了,所有的伪装,都使她觉得好累好累!她以为自己应该早就习惯了,也麻木了。
      但是顾无涯的出现,让她枯竭的心又开始挣扎起来,那个如春日般温暖的男子呵,他怎么能在阳光下活得那么坦然,那么逍遥,那么无忧无虑呢?这一切真叫她又爱又恨啊!更想知道毁了它会是什么结果呢?
      就象个得到新玩具的小孩子一样,无比兴奋!怎么办呢?她好象迷上了与他纠缠不休的感觉呢,唉!既然放不开手,就只好拉他一起下水,谁叫她是魔女呢?
      阴森潮湿的牢窖,座落于灵魔宫的最北边,冬冷夏热,是最难住人的一处,初建这个牢窖时,用意是用来惩戒不守宫规的教众,如今被司徒纤雪物尽其用,专门拿来对付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或是一些对灵魔宫不利的人。
      一步进牢窖,霉臭腐烂的臭味,与血腥味混淆,形成了令人作呕的恶臭,使人难以忍受。
      司徒纤雪紧拢双眉,冷着一张玉面,飘然而进,一身洁白与满屋的污秽邋遢成了鲜明的对比,宛如一误入修罗地狱的翩翩仙女,可谁都知道,这个绝美的女人,绝对比修罗地狱的罗刹还要狠上万分。
      干净的白靴子毫无顾忌地踏上一地的泥泞,那是水与血的参合物,她轻盈地走过几被吊着的人面前,血肉模糊的身躯,丝毫无法引起她表情的任何一点反应,冷绝是她唯一的表现。
      在最边的一人身前,她顿住了脚步,微微掀唇,有了开口的欲望,“王空子,只要你说出铁矿幕后主使,我便不再为难你,也不为难你的部下,你道如何?”
      “你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始终悬着的头颅缓缓抬起,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上,有着两个血淋淋的肉窟窿眼,眼珠子早被挖去了。
      “这又是何苦,为一个伪君子陪了命,值得么?”叹了口气,她状似无奈地说道,“可惜啊可惜,青莲,跟温堂主说,每天除去他一指头,手脚都可以,直到他说为止,如果手脚指头都除完还不说,就把他妻儿的拿来顶数吧,我到想看看他们一家有多少指头。”云袖一挥,她转身离开。
      听到家人被擒,王空子再也按捺不住,破口大骂。“你这个杀千刀的女魔头,你一定会不得好死的。”
      任由背后的人疯狂叫嚣,她浅浅地勾出一道冷笑,原来攻心真的才是上策呢,他的家人早被一些身份未明的人保护起来,根本不在她手上,可一个被逼急的人,哪来的理智去考虑呢,真是有趣啊。
      暗风吹来,带来阵阵恶臭,她终于忍无可忍地飞身离开。
      &&&&&
      不知什么时候起,小镇开始热闹起来了,为数不多的街道上有着行色匆匆的外地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高贵的,潦倒的,骑马的,赶车的,形形色色,络绎不绝,让清静惯了的小镇居民,一时摸不清头绪,镇上仅有的客栈,也有史以来第一次爆满,掌柜乐得整天眯眼咧嘴的,脸上硬是笑到多了几条皱纹,客栈更是在门口挂出招伙计跑堂的信息,可见生意有多红火。
      其实只要留心观察,便会发现生意最好的,应属小镇南边的小药铺,病患络绎不绝,已到人满为患的境地,更希奇的是,病者居然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剑客、侠士、教众,黑白道都有,包罗万象,前所未见,让人不禁要怀疑,难道世道要变了吗?还是江湖即将横生浩劫?不然高手怎么都躲到这种边远小镇上来呢?而且个个看上去,神色都不大对劲。
      青石路边的小茶档,一清早便有闲暇之人,聚集一起喝茶聊天,八卦更是必不可少的点心,所热聊的话题,便是小镇现下红得发紫的药铺老板顾无涯。
      “你们听说了没?顾大夫可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顾连秋顾神医之子!”
      众人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当年的顾连秋医术之高明,比华陀再世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听说他妙手回春,更能起死回生。”有人夸张地卖弄不知在哪听来的传闻。
      “更听说他能让人青春永驻,百病不侵。”好象有这么听说过就对了。
      “没想到顾神医会在我们镇上隐居,真是我们镇的福气啊。”
      “虽然顾神医已过世多年,但他的儿子顾无涯大夫,年轻有为,医术看起来也很是了得呀!”
      “听说豆腐店春子她娘经年卧床不起,是顾大夫几副药就把她治好了。”
      “听说打铁的老张,儿子天生就是个痴儿,也是顾大夫随便在他头上扎了几针,就把他治好的。”
      “对啊对啊!前阵子我家的老牛,已是奄奄一息,顾大夫一剂药就把它救活了……”话还没说完,已被众人踢飞出去。
      “我们说的是救人,怎么能和只牲口相提并论!”
      那人从地上爬起,揉揉摔疼的屁股,委屈说道:“牲口怎么了,那也是条生命。”没想到一个大老粗也能说出如此有哲理的话,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灵魔宫的妖女确是厉害,居然在短时间挑下各门派好手,真是武林之大祸啊!”
      顿时一片静默,连远离喧嚣的小镇居民,也担忧起江湖事来了。
      阳光下,一袭靛青色长衣的顾无涯清新俊逸,冠玉般的面容带点淡淡的笑意。
      提着早点,他神清气爽地往药铺走去,路旁街坊的闲聊,让他兴味盎然,仿佛他也只是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而已。
      当初定居在此,父亲的用意本就是为了生活能归于平淡,故而抛弃了带着无限风光的名字称谓,才保有他这十多年的平静,如今看来,这种平静已在悄然离他远去了。
      想当初,父亲一身卓绝的医术,行走江湖,更是救人无数,虽受到极高的尊崇,却也逃不开江湖错综复杂的恩怨纠葛。
      在他五岁那年,母亲被害去世,虽然父亲很快报了仇,可逝去的人,已经永远也回不来了,心灰意冷的父子两,开始了浪迹天涯的人生,远离江湖,远离是非,过着平凡写意的逍遥生活。
      如今…只能说女人如祸水,他被一个狡猾的女人给拖下水了,弄得一身湿,而一切只因为她觉得好玩!
      可她这一玩,不知该玩掉多少人的性命,他能力也是有限,到头来只能救一个是一个了。
      她叫他阻止她疯狂的行径,可他真的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暧昧关系,还不足以令他成为她的牵绊,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过会造成如今这等场面,自己也难辞其咎,因为他救了韩炔,为他解毒,然后韩炔再告诉别人到这里来医毒,事实证明,他当初救人时,会犹豫是正确的,人,真的不能乱救,司徒纤雪是一例,韩炔也是一例。
      看着眼前各式各样的人,都不同程度地中了各种诡异的毒,顾无涯顿觉太阳穴正隐隐发涨。
      他虽好脾气,可看着这么多武林好手,齐聚他的小店,中了毒还不知死活地嚷嚷,他真的有很深的无奈。
      “司徒纤雪这个可恶的妖女,哪天让我碰到,一定将她碎尸万段。”一脸绒须的汉子大嗓门的骂道,压根忘了就因自己敌不过人家才会中毒。
      “听说武林盟主叶子龙也发出追辑令,誓必杀掉司徒纤雪,为武林除害。”
      “武林盟主也出动了,这次看那妖女还能嚣张多久。”
      “十五年前,叶子龙与前任盟主涂信飞连手铲除了江湖第一魔教水晶宫,涂盟主不幸遇害,叶子龙被拥上盟主之位,如今灵魔宫妖女猖獗,叶盟主更该出来替天行道啊!”年纪交长的中年人缓缓道出叶盟主的功绩。
      “想当年叶子龙与涂信飞师出同门,都是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旁人也一同感慨,“当时,两位天之娇子可是所有待嫁少女心中的如意郎君,涂信飞的妻子便是江南第一美女佟昕月,男才女貌,成就一段良缘佳话,可惜天妒英才,涂盟主英年早逝,让人唏嘘。”
      “叶盟主也是忠肝义胆的一代英雄啊,希望他能早日为武林除害。”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热烈地讨论着最近江湖上的新鲜事儿,其中还夹杂着粗俗的咒骂声。
      这就是所谓的江湖儿女的豪迈之气吗?温文儒雅的顾无涯又在心中暗叹,对这样的豪气,他真想敬而远之啊!
      连日来,在他身边出现的人或事,都不断地在告诉他,司徒纤雪是一个多么邪恶的人,是一个应当远远保持距离的人,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不断地推翻这种认知,对别人而言,她或许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女魔头,但在他眼中,出现于面前的她,却只是一个寂寞孤独的女人,没有爱恨,没有情仇,只是一普通的平凡女子,一点都不可怕,也因为看懂了这一信息,他实在很难冷下心来驱赶她,如此一来,便成就了今天这种局面,使他进退维谷。
      “顾大夫,你说我这毒难清除,那几个月时间能解得了吗?”一个锦衣玉扇的贵公子诚恳地询问。
      “为何这么问。”顾无涯面不改色地打量着他,衣着贵气,五官精美,只是脸色稍微难看且滑稽,因为受毒性控制,他整张脸呈五颜六色,色泽斑斓,使人一看便忍不住想发笑。
      旁人听完他们的对话,忍不住插嘴说道:“顾大夫有所不知,几个月后是叶盟主的五十大寿,江湖各路英雄都会去贺寿,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在同一天,叶盟主那长得倾国倾城的女儿叶紫云,将摆擂台比武招亲,所以临风书生才会这么着急。”
      听完旁人的解释,顾无涯恍然大悟,“少侠不必忧心,只要你平心静气,按时服药,不出两个月时间便能解毒。”
      相较于病患的苦闷和顾无涯的无奈,松儿可算是最快乐最兴奋的那个人,因为他从未见过这么多武林中人,更未见过这么希奇的事,所以除了帮忙抓药,他总喜欢跟在别人屁股后面,从别人的谈论中,去了解外面的世界,和师父喜静的性子相反,他向往的是热闹刺激的江湖。
      “师父,你道真有飞檐走壁之功吗?”
      师徒两在比较闲暇的午后,来到药铺的后院晒草药,因为最近病患爆增,草药也消耗过快,看来过些天必再上山一趟。
      “武功高强者便能飞檐走壁。”顾无涯嘴角微勾,淡笑如春日般和暖,想起那个女人,总是飞檐走壁,来去无踪,对她来说,道路应该无实用的价值吧。
      “如果我也能那样就好了。”松儿垮着个小脸,叹声连连,都怪他死去的爹,不把他送去习武,却送来这里当小药童,光是记药性,就让他一个头两个大,直想拿块豆腐撞死算了,武刀弄枪多好啊,多威风、多神气,多气派,多多多……
      “停止你的胡思乱想。”专注整理药草的顾无涯,连头也不用抬,就知道他的小脑袋瓜子在想什么,“江湖人很神气吗?那外头那些哀声叹气求我救命的,又是什么人?”他慢条斯理,说出的话却象无情的棍子,一棍挥下,把松儿的白日梦敲成一地碎片。
      “那当个医者就能行走江湖吗?象师父的父亲那样,人人景仰么?”松儿不死心地问,怎么也不肯放弃他的江湖梦,天知道这个梦想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昨天?前天?大前天?随便吧,有梦就是好的嘛,而且现在他心里有个更崇拜的人,就是传说中是师公了。
      “当然!前提是你的医术要够精湛才行。”这小鬼,也学会道听徒说了。
      “那师父你怎么不去行走江湖?”听别人都说师父也是高明的神医,可师父却从没告诉他这些。
      “那是师父志不在此,平淡才是福,松儿长大就会明白的。”他口气认真,语重心长地教导着爱徒。
      可有人就是不受教。
      “好吧!从今天起,我要努力学习医术,然后闯荡江湖。”松儿大声的宣布着自己的决定,行走江湖,救死扶伤,多么美好的未来啊!
      顾无涯低声失笑,以松儿现在半桶水的医术,看看小病小痛还行,闯荡江湖?那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不过,还是别告诉他这一事实为好,难得他有这么一点积极性,怎么能去打击他呢!
      “师父,他们个个都跑来找你医病呢?你真的象他们说的,是神医吗?”松儿疑惑地问,他还是觉得师父很普通,一点都不象很了不起的神医,总是一副没脾气的好好人的样子,而且还老让徒弟跑到他头上撒野,撒欢,撒脾气,这样的人真的是神医吗?他很是怀疑啊。
      顾无涯整理草药的大手微顿,唇角上扬,思考着怎么向这小孩解释大人的世界,名利这些东西,对他来说都无所谓,松儿还是小孩子,小孩就应该是单纯的,懂多了就该迷失了,“没有的事,只是刚好他们中的毒我都能解。”最后,他只是避重就轻地回答。
      “怎么以前他们没来找你医呢?”
      “以前他们不知道我们能医。”只能说是他生活得够低调,躲得够隐密,才能过上这么多年的安稳日子。
      “师父,以后铺里都会这么忙吗?”这阵子跑前跑后的,他已经瘦了一大圈。
      “这个……”说到这里,温暖的笑意瞬间淡去,顾无涯欲哭无泪地低喃,“这个我也不清楚。”说出来窝囊啊,玉树临风的他,就这样被一女人牵着鼻子走,也许要等她哪天玩累了,那他也就解脱了吧。
      &&&&&
      前面药店此时传来嘈杂的骚动声,然后有人快步地奔到后院寻他们来了。
      “顾…顾大夫,有个…有个女人找你。”来人说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看样子不象毒性复发,可怎么会急成这样子?
      “女人?看病的吗?”被打断手头上的事情,顾无涯回过身,不解他为何这般激动。
      “不…不是看病,你去看就知道了。”
      下一秒,大惑不解的顾无涯,便被急性子的江湖人拎着衣领,提出去见客了。
      松儿眨了眨大大的眼睛,愣了一下,也赶紧扔掉手上的草药,急忙跟出去,有热闹事情可看,当然要占个好位子啦。
      “表哥…”
      顾无涯还没站稳,一声平淡却又带点娇酥的叫声便柔柔响起,药铺里的一堆江湖硬汉,刹时都被化成一滩软泥,好美…好美的声音啊。
      “表哥?”顾无涯定身,疑惑地看向门口。
      女子一袭及地的白底紫碎花罗裙,娉婷婉约,大方的结椎发形,简单地用一支紫玉簪子做装饰,与一身罗裙相呼应,高雅唯美,更别提那一张清丽脱俗的秀气小脸蛋,美得夺去了所有人的呼吸。
      一时之间,屋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有志一同地做目瞪口呆状。
      “表哥,难道几年没见,你早已忘记小妹了?”清冷的语气配上过于苍白的肤色,带出一股我见犹怜的楚楚模样,令一大班汉子心都疼碎了,有些人更是按捺不住想上前安慰一番。
      顾无涯闻言,脸色微红,有着几分不自在,自父亲过世后,他便无亲无故,哪来的几年未见的表妹?眼前的女子,分明就是一个多月前才见过面的司徒纤雪,她几时成了他表妹了?
      “表…表妹随我到后院细说。”想必这又是司徒纤雪的新花招,思量再三,决定静观其变,因而便僵着语调配合着她。
      司徒纤雪微勾嘴角,对他的心领神会感到满意,“我便知表哥定不会忘了小妹。”随意瞟了四周一眼,款步跟着顾无涯到后院去了。
      而她最后那冷漠亦风情流露的一眼,让药铺顿时口水泛滥成灾。
      “司徒纤雪,你怎么这样便出现了,难道你不怕被外面那群人围攻?”顾无涯不解地问,对她的捉摸不透感到很无力。
      司徒纤雪找了张椅子随性地坐下,扬起一抹与他独处时,才会流露的轻佻媚笑,相对他的僵硬,她到是一派轻松自如。
      “那些人都是不起眼的角色,再说,在江湖行走,我都有易容,所以他们根本不认识我。”她好心情对作出解释。
      原来她也是有备而来,“你来此做什么?”与她相对而坐,抬手为她斟了杯清茶,他这才注意到,除去黑夜做藏匿,日光下的司徒纤雪,少了股妖魅般的艳丽,多了几分清雅之色,也不知哪个才是她的真面目。
      “来投靠表哥你啊,家里父亲病逝,小妹已无依无靠。”这一说,居然悲从中来,拿起帕巾频频拭泪,“表哥若不收留,小妹已无活路可走了。”
      “……”冷汗齐冒,这女人也太会演戏了吧。“这里热闹,你是来看戏的吧。”把玩着手里的空杯子,顾无涯最后做出猜疑。
      凤眼一眺,眼波流转,“表哥果真聪明才智,难怪能成为顾家第二代神医呢。”言下之意,已承认了他的猜测。
      “这一切道也是拜你所赐啊!”一阵轻风吹过,却吹不开那眉心的轻皱,无奈地摇摇首,他轻声辩斥,就因心中对她的那丝非分之想,所以她的杀孽,要他去阻止,她的任性,要他来付出代价,这女人对他的算计,真是明显啊。
      “表哥此言差矣,你身怀绝学,医术精湛,在这小地方当一个小庸医,太埋没人才了,小妹可是好意帮你呀。”司徒纤雪左一句表哥,右一句小妹,道也喊得挺顺口。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可怜顾无涯在她的一声声亲昵的轻唤下,脸有赧色,心跳更是失了秩序,浑身不自在到极点。
      “那你打算停留多长时日?”早已习惯她的来去匆匆,现下她要在身边呆上一段时间,心底感觉很复杂,难以理清头绪,罢了,她本身就是个狡猾多端,难以捉摸的女人,他真不想费心去读懂她,那太累人了。
      “当然是住个长长久久才好。”近似于调戏的话语,轻易就能从她口中说出,并意有所指,她对他的纠缠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顾无涯无言以对,他这个大男人常遭一小女子戏耍,当中滋味,不提也罢。
      唯有尽量转移话题。
      “灵魔宫没事找你吗?怎么能由得你说走就走的?”想起她已是灵魔宫之主,无奈之情悄然滋长,灵魔宫乃是武林最大的邪魔之教,而司徒纤雪更是邪恶之首,想必所有的人对她都想杀之而后快吧,而他…而他却自甘与她纠缠不清,这样的他应该已经着魔了吧!
      “宫里理事的人很多,真正有大事的话,她们会找我的,总之她们会很识趣不打扰我看戏的。”很理直气壮地,好象看戏比什么都重要,在他看来,最不识趣的人,非她司徒纤雪莫属。
      “既然你这么有雅兴,我也不好打搅,只求你能高抬贵手,少投点毒,这样大家都轻松。”真不懂,把人毒到奇形怪状有什么好玩,每每看到人鬼难辩的病人时,都恶心难忍。
      “那样就没戏了。”司徒纤雪起身移步至他身旁,眼眸闪过一丝精光,却笑吟吟说道:“还是表哥怕了?”
      “若我说怕了,你会收手吗?”他淡淡的反问她,两人靠得过近,她身上传来幽幽清香,使他无法抑制地想起当晚的疗伤情形,立时红了耳根,居然开始坐立不安。
      “当然不会。”司徒纤雪看出他的不自在,心中感到有趣,一个旋身,轻巧地坐到他的腿上,扮起小鸟依人,虽他不识武,但锻炼有方的身躯,还是比普通人要来得强壮精悍,她喜欢这样的触感。
      “司徒纤雪,请你自重。”对于她不按常理的举动,有着深沉的无力感,两只大手顿时不知往哪摆,象是多余的东西。
      不理会他的警告,她抬手搂着他的颈项,更用力地挂到他身上去了。
      “既然你不习惯叫表妹,那就叫我雪儿吧,如果你总直接喊我名字,应该会有不少麻烦。”她指的是外面的那些江湖人,即使他们奈何不了她,可是身份暴露,就没好戏看了。
      清风依旧轻吹,却无力降去某人脸上的温烫,在这样柔和滋润的春日里,某神医居然得了秋天才会有的燥热虚火症,当真是一大怪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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