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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德旺王妃 风慢慢停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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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慢慢停止了,铃声也消失,四周的隆隆声也跟着没有了,东苇的意识也随之清醒,脸上神情又有了女儿娇态,怯怯声问:“你刚才看到另外一个人了吗?一个男人!”
帝京点了点头:“是的,虽然有点吓人,但一想到您与他同时存在着,我的心花还是怒放着”
东苇没理会帝京的废话,继续道:“每次听到铃声,身体就像不是我自己的,好像...好像有人要从我眼睛里冲出来。从小到大,我都觉得自己长了一双根本不属于自己的眼睛,每次上台都有一股异样的力量支撑着我...迫使我变成了一个彻底的男人”东苇叙述着自己的奇怪感觉,神情越发紧张,“自从收到了铃铛,这种怪异的感觉就更加强烈了,我快分裂了!”东苇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双臂,颤栗着。
看着东苇如此惊恐,帝京的调侃劲一下子收敛了不少,开始认真沉浸在对这个案子的思绪中,这才是他工作时的真正态度。
像东苇所说的这种怪案子,帝京曾在比利时与法国遇见过,可那些当事人通常不能意识到另外一个生命体的存在,情况跟东苇有很大的不同。
帝京问道:“你是觉得眼睛不属于你,还是整个人都不是你自己的?”
东苇迷喃喃道:“我...我...我也说不清楚...”,她茫然地望了帝京一眼,把头低了下去,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帝京见她无助又惊恐,只能暂时将话题引开,笑说道:“嗨,你过来看看,这嘛东西?有意思,这铃上面好像还有些纹理呢,看着有点像人”
东苇收拾了一下心情,脸上并没有显出惊讶表情,低声道:“那是个女人,胸口还抱着一把剑呢”,显然的,她已经发现那图纹。
“剑?”帝京闻言,脑中里顿时闪过一点记忆,喃喃道:“是剑吗?”,他急忙又拿起铃铛反复看,一刹那,零零碎碎的记忆如网一般编织着,交错纵横,分明阡陌,亮出了根源。
帝京一脸惊异表情令东苇不安又好奇,问:“有发现什么吗?”
帝京没有及时回答东苇,转身走到大书桌前,弯腰打开最下方的抽屉,取出一个铁匣子。这是帝京的百宝箱,里面放着买卖异灵书籍的收据,以及一方红色边框鱼尾铜柄的放大镜,这是一块很奇特的放大镜,外观看着更像一面镜子,是帝京前妻--比利时考古专家美莉莎在签离婚协议时送给他的礼物,为的是让帝京在工作的时候也看到自己那张非常讨人厌的大FACE。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脸难看,难看吗?前妻说我的脸就跟匹萨饼一样缺乏创意,瞧瞧,瞧瞧,西方人的审美观太缺乏道德的灌输了!”帝京嘟囔着。
“很漂亮”东苇赞道,“我是说那面放大镜”
“太残忍了,一秒的快乐都不给我”帝京自我解嘲着,“前妻送的,以前不觉得它宝贝,后来她走了,才觉着这东西挺珍贵的,哎”帝京嘴角挂着笑容,有些怀念当初了。
“失去了,就珍贵了”东苇简单着说着这个世道最简单的道理。
“是啊,人就是这样,犯贱,嗯,说不定我前妻天天犯贱想念我呢,我最近老打喷嚏”帝京笑说着盘起了腿,坐在了地上,仰头大呼了一口气,然后取过铃子,用放大镜观察了起来。
“你就这么坐着?”东苇问。
帝京哈哈笑着,道:“嗯,我从小就爱坐地上,咱们的老祖宗就是席地而坐的,其中大约着是有些个道理的”
“为什么?坐地上能找到神奇的东西?”东苇很好奇地追问道,眼睛里充满了疑问,像个好学的孩子。
帝京马上给她解释了一番:“怎么说呢,有些东西解释不清楚,即便解释了,也是没理论依据的,在中国古代神话中,人是女蜗娘娘用泥捏作的,人与泥土是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来时是它,去时还是它,在西方的两希神话里说,人类同样也是神用泥土制造的,人的灵魂是源于大地的,当人与大地贴近时,有些时候就能通灵,可以捕捉到飘荡在大自然中的异灵气息”
东苇有些好奇,一沉身子,也坐到了地上:“那我也坐下来试试!”
帝京淡淡一笑,道:“当我们的身体贴近大地的时候,灵魂就会贴紧我们的身体,达到全然的合二为一。”
“灵魂与身体是分离的吗?”东苇问。
“身体是灵魂寄宿的躯壳,根据缘起性空的思想,当躯壳受到重伤或腐败坏死的时候,灵魂就会选择离开,身体就变得没有意义”帝京说。
“可以暂时分离吗?”东苇好奇问道。
“传说某些神可以将自己的躯体与灵魂分离,一段时间里可以各自为营,相对而言,身体可以长久独立保存,灵魂却不可以长久滞留外界,当灵魂找不到合适的容身之处的时候,就会变得虚弱,最终慢慢消失或沦为最低等的灵,最可怜的是这些没有寄存载体的灵魂,跟我们说的孤魂野鬼一般,承受着无比的苦痛,存在着不如灭亡,所以,一些通晓法术的神仙或巫师,在死之前就会找到一个载体,等到自己生命之火燃尽后,他们便会将自己的灵移到那个载体中,暂时保存起来,以待最合适自己的载体”帝京回答说。
东苇听得津津有味,不禁问:“这些都是宗教中的说法吗?”
“不,不全是,有些是口传口留下来的,至于源头哪里,就说不清楚啦,世上很多事情都说不清楚”帝京道,“你可以当我说的都是在放屁,我一点都不会生气,真的,人身上就两个主要出气口,一个吃饭,一个放屁,像我这种有才能的人,吃饭这个也能放屁”
东苇倒并不介意他满嘴跑火车,淡淡一笑,道:“那些说不清楚的东西,值得你研究吗?”
“说不清楚的事情并不说明它是虚假的,相反的,这才是它们的价值,是值得我们去研究的”帝京说道,“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同理,很多时候,我们做的只是追寻的过程,并不是要得到的那个结果,得到与没得到之间有一股动力,就像拉锯一样,不,还不一样,应该是拉锯着,并前进着,看不到终点,这是最最快乐的”
东苇似乎有些明白,又问:“那当灵魂与最佳躯体合二为一的时候,是不是是人的最好状态?”
帝京考虑了一会,道:“这个问题很复杂,简单的说,灵魂与□□同在,就是活着,也许内在只是一个生命,也许藏着两个灵魂,那是两个生命,一个生命属于□□主人的,另外一个生命是属于那个神秘寄存者的”
“啊?会这样吗?”东苇的脸色突然有些难看。
“会,当然会。世界上没有不可能发生事,即便有些事情在一个时空中无法发生,在意想世界里也能发生,并产生作用”帝京滔滔言语着,没有留意东苇的表情,手指触摸着铃铛,口中开始念念有词:“静坐于地上,沉静灵魂与身躯,伸手碰触它们,来源、来源、源源之本,知者天也、地也、我也...”,帝京的表情越来越清冷、很认真,似乎已经超越了人世面,进入了某种奇妙的境地。
东苇赶紧收拾心情,出于很好奇,她也伸出手指碰了碰竹铃,还学着闭上双眼,进入状态,其姿态就像一个虔诚的宗教信徒。
大约过了五分钟,帝京睁开了眼睛,端起放大镜查看竹皮上的画,这时可以清晰地看到竹皮上的图案:女子的面容有些模糊,手中的剑有双影。帝京伸开了五指,在竹皮上方来回滑动,口中默念咒语,瞬时间,竹皮上方金屑飘荡,勾勒出了两个字母与部落结合的怪字,既不是汉字,也不是拼音。
“原来是兴绕剑开道的故事!”帝京惊讶道。
“是什么?”东苇问道。
帝京伸了个懒腰,道:“说来就话长啦,不过既然是你问的,我愿意娓娓道来,哪怕那故事长得让人听着想睡觉。”
“我洗耳恭听”东苇似乎很能接受李帝京这副半像好人、半像痞子的样子。
“在中国的中西部有一个很神奇的传说,大约着,就是四川东西部吧,发生的背景年代离现在已经有七八百年了,往上推算上去,大约就是西夏末年,蒙古人野心勃勃,用铁蹄踏进了西夏国城,腥风血雨啊,一片惨淡,百姓们死的死,逃的逃,皇族也面临着最后的选择,这时,皇室中站出了一位年轻的王妃,她接受了皇帝的托付,披上战甲,手里捧着一把名叫“兴绕”的神剑,那剑可厉害,传说是西藏苯教祖师兴绕的配剑,正邪之气交织并存,很难将它控制住,历史上它曾消失过数次,最近一次出现,就是七八百年前,西夏王妃奉剑开道的时候”帝京越说越起劲,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了起来,就好像自己经历了一般,“王妃带着那把神剑,领着皇族遗民与士兵杀开血路,一路朝丹巴逃去,借着剑气的力量,避开了雪山妖鬼的侵犯,历经千难万难,吃尽苦头,受尽苦难,总之,辛苦透了顶啊,终于,终于啊,他们逃到了丹巴,在那里住了下来,然后与当地人成亲,然后就是子孙绵延啦,一直到现在”李帝京歇了一口气,又补充道:“知道丹巴吗?就是四川那个丹巴,被称为国内最美的乡村古镇,那里的姑娘非常漂亮,所以那地方也叫美人谷,据说她们的血脉源于西夏皇族,说不定还与那位王妃有点关系呢”
“那王妃真了不起,她是哪个皇帝的王妃?后来也在丹巴住下来了吗?”东苇问道。
“西夏国君德旺的王妃”帝京说道这里突然停了下来,一向风趣、乐观的他,竟也叹息了起来。关于这位王妃的名字以及那段奉剑领路的历史早已淹没在浩翰的历史中,只在某些神秘记事的书籍中还残存着一些记录,之所以被记录,却是因为一段悲惨的故事,帝京曾经在父亲的藏书中读到过这一段,王妃复姓贺兰,名画枕,当她带着遗族进入丹巴后,就遇到了奉命追讨兴绕剑的雷电风雨之神--霁光霹雳素藏水,素藏水见她貌比天仙,便动了贼心,将她掳了去,还□□了她,最后用惨无人道的手段把她杀了。对于这么一段悲惨的传说故事,帝京自己都有些承受不了,夜晚会做恶梦,何况是东苇,所以他选择先不说给东苇听。
“啊...”东苇突然大喊了一声。
帝京被吓了一跳,急忙朝东苇看去,却见东苇眼神凄凉,脸色苍白,左手仅仅捂着右手,十个手指不停颤抖着,好似被电击了一般。
“怎么了?”帝京紧张问道。
东苇麻木地挤出一个笑容,却没有说出半句话。
如此怪异的反应令帝京惊讶又担心。
不等帝京弄个明白,东苇竟跟木乃伊似地愣愣走到了窗口,抬头看着室外的一片橙黄天空,与此同时,风呼呼地吹了进来,将东苇的衣衫不住打飘着,勾勒出一个单薄的身影,看上去萧瑟极了,似乎几百几千年来的哀愁,此一刻,都灌到了东苇的身躯内。
“东苇,怎么不说话了?你没事吧?”帝京小心翼翼地问。
“你相信有前世吗?”东苇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语调很孤独,就像空谷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