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人歌》沁源芳菲

38、 送别子连 芊菀从韩娥

　　楚国退兵后，子连被楚王召回了国都。临走前，他独自来到稷下学宫，想见芊菀最后一面。
　　芊菀在学宫后山的竹林中见了他。两人相对而立，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子连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袍，面容憔悴了许多。这些日子他承受的压力不比任何人小——楚王的责骂、朝臣的嘲笑、门客的离去。他曾经是楚国最受宠的公子，如今却成了众人眼中的笑柄。
　　"公主。"子连的声音沙哑，"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芊菀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恨过他——恨他劫走了自己，恨他让季礼陷入危险。但她也知道，子连并非恶人。他只是奉命行事，只是一个被婚约束缚的可怜人。
　　"子连公子——"芊菀开口了，声音轻柔，"保重。"
　　子连苦笑了一下："公主不恨我吗？"
　　"恨过。"芊菀诚实地回答，"但现在不恨了。因为我知道，你也有你的苦衷。"
　　子连沉默了很久。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着什么。
　　"公主，我有一件事想问你。"子连忽然开口，"如果——如果没有季礼，你会喜欢我吗？"
　　芊菀愣住了。她没想到子连会问这个问题。她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也许会。你是一个好人，子连。只是——命运让我们相遇的方式不对。"
　　"命运——"子连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苦涩，"是啊，命运。如果我不是楚国公子，你不是越国公主。如果我们是在稷下学宫中以普通弟子的身份相遇——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朝芊菀行了一礼："公主，我走了。祝你——和季礼——幸福。"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孤单而落寞。
　　芊菀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叫住了他。
　　"子连！"
　　子连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也会找到属于你的幸福的。"芊菀说道，"一定会的。"
　　子连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然后大步走进了竹林深处。
　　芊菀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默默祝福。
　　而在竹林外，季礼正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远远地注视着这一切。他没有上前打扰，因为他知道芊菀需要和子连做一个了断。他相信芊菀——相信她的心，相信她的选择。
　　子连走出竹林时，看到了季礼。两人对视了一瞬。子连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嫉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他朝季礼点了点头，然后翻身上马，策马离去。
　　季礼望着子连远去的背影，心中也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和子连是情敌，但他并不恨子连。相反，他有些敬佩子连——敬佩他最终选择了放手，选择了成全。
　　"他是个好人。"芊菀走到季礼身边，轻声说道。
　　"我知道。"季礼握住她的手，"所以我才没有杀他。"
　　两人并肩站在竹林边，望着远方。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金红色。子连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一段纠葛，就此画上了句号。
　　而新的篇章，正在翻开。
　　（第三十八章完）
　　子连离开齐国后，没有直接回楚国，而是绕道去了鲁国。他在鲁国境内的一座小城中停留了三日，独自住在客栈里，闭门不出。随行的门客们不敢打扰他，只在门外守着。三天后，子连从房间里出来时，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神却比以前更加清明了。
　　"公子——"门客试探着问道，"我们回楚国吗？"
　　"不。"子连摇了摇头，"先去一趟越国。"
　　他去了越国都城，面见了越王。越王看到子连时，脸色极为复杂——这个年轻人是他亲自为女儿选定的夫婿，可女儿却为了逃婚跑到了齐国。他心中有愧，也有怒。但子连接下来的话让他大吃一惊。
　　"越王陛下，晚辈今日来——是来请求解除婚约的。"
　　越王愣住了："你说什么？"
　　"晚辈请求解除与芊菀公主的婚约。"子连跪了下来，声音平静而坚定，"公主的心不在晚辈身上。强扭的瓜不甜——晚辈愿意成全公主和季礼。"
　　越王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看着跪在面前的子连，在这个年轻人的眼中看到了一种难得的品质——那是真正的君子之风。拿得起，放得下。爱得起，也输得起。
　　"你——不后悔？"
　　"后悔。"子连坦诚地说，"但后悔的不是放手——而是当初没有早一点明白。喜欢一个人，不是占有她，而是让她幸福。公主和季礼在一起的时候，眼中的光芒是晚辈从未见过的。那才是她真正的幸福。"
　　越王叹了口气，走上前扶起了子连："子连——你是个好孩子。是寡人的女儿没有福气。"
　　"不。"子连微微一笑，"是晚辈没有福气。但晚辈相信——总有一天，晚辈也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越王当场写下了解除婚约的文书，盖上了越王的玉玺。子连接过文书，郑重地收好，然后告别越王，踏上了回楚国的路。
　　回到楚国后，楚王对子连擅自解除婚约的行为大发雷霆，将他关了三个月的禁闭。但子连并不后悔。他在禁闭期间读了很多书，思考了很多事。他开始明白——人生不仅仅是权力和利益，还有更重要的东西。比如情义，比如尊严，比如——成全。
　　三个月后，子连被放了出来。楚王虽然余怒未消，但看到子连变得更加沉稳内敛，心中也暗暗称奇。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儿子——也许，子连比他想象中更加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