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人歌》沁源芳菲

39、温泉惊魂 值此良辰时

　　子连离开后，稷下学宫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芊菀继续跟随韩娥学习礼乐，琴艺和歌艺日益精进。季礼则忙于朝政，但每天傍晚都会来学宫看望芊菀。两人的感情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越来越深厚。
　　一个深秋的傍晚，韩娥忽然叫住了芊菀。
　　"明天一早，跟我去一趟骊山。"
　　"骊山？"芊菀有些惊讶。骊山在临淄城北，山中有温泉，是齐国贵族冬日沐浴的地方。但现在是深秋，并不是泡温泉的季节。
　　"骊山温泉中有一处'音泉'。"韩娥解释道，"泉水从石缝中流出，落在石潭中会发出天然的乐音。那是天地之音的一种——我以前跟你讲过，师旷的《宝符》九章中有一章叫'水音'，据说就是师旷在骊山音泉中悟出来的。我带你去，看看你能不能有所感悟。"
　　第二天一早，韩娥带着芊菀和几个侍女出发了。骊山不高，但山势秀丽，林木葱郁。温泉位于半山腰的一处山谷中，四周被竹林环绕，环境清幽。山谷中有几处天然的温泉池，池水清澈见底，热气氤氲。
　　韩娥带着芊菀来到山谷深处的一处石壁前。石壁上有一道裂缝，温泉水从裂缝中汩汩流出，落入下方的一个石潭中。水流击打石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叮叮咚咚，如同有人在弹奏编钟。
　　"这就是音泉。"韩娥说道，"你在这里静坐，用心去听水的声音。不要用耳朵听——用心听。"
　　芊菀在石潭边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流水的声音上。起初，她只听到杂乱的水声——叮叮咚咚，毫无规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听出了一些门道——水流的声音并不是完全杂乱的，而是有一种内在的韵律。水大时声音高昂，水小时声音低沉；水急时节奏快速，水缓时节奏舒缓。这声音就像一首天然的乐曲，在天地之间演奏了千年万年。
　　芊菀的心神越来越宁静。她感觉自己仿佛融入了水声之中，成为了水流的一部分。她听出了水声中的情感——那是欢快，是自由，是永不停歇的生命力。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了一阵异样的声音。
　　那不是水声。
　　是脚步声。
　　芊菀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几个蒙面黑衣人正从竹林中冲出来，直扑向她。
　　"有刺客！"
　　韩娥大喝一声，挡在芊菀面前。她虽然年过半百，但身手依然矫健。她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侍女们吓得尖叫着四散奔逃。
　　黑衣人一共有五个，个个身手不凡。韩娥虽然剑法高超，但以一敌五，渐渐落了下风。一个黑衣人趁韩娥被同伴缠住的机会，绕过她直扑芊菀。
　　芊菀不会武功，只能拼命往后退。她的脚踩到了石潭边的青苔，一个踉跄，整个人跌入了温泉池中。
　　温泉水不深，但很烫。芊菀挣扎着站起来，浑身湿透。黑衣人已经冲到了池边，伸手来抓她。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从竹林中飞出。
　　剑光一闪，黑衣人的手臂被齐肩斩断。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温泉池水。
　　季礼落在池边，白衣猎猎，长剑在手。他的眼中燃烧着怒火，整个人如同一尊杀神。
　　"谁敢动她，死。"
　　剩下的四个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逃。季礼没有追击，而是跳入池中，将芊菀抱了出来。
　　"你没事吧？"他的声音颤抖着。
　　芊菀摇了摇头，浑身发抖——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寒冷。季礼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韩娥收剑入鞘，走到两人面前。她的手臂上有一道剑伤，鲜血顺着手指滴落，但她毫不在意。
　　"这些刺客——是公孙疆派来的。"韩娥的声音冰冷，"他不敢在学宫中动手，就趁我们来骊山的机会下手。"
　　季礼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公孙疆——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回到学宫后，季礼加强了芊菀的护卫。林冀搬到了芊菀隔壁的房间，二十四小时保护她的安全。韩娥也下令学宫加强戒备，任何可疑人员不得进入。
　　但芊菀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公孙疆不会善罢甘休。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和季礼在一起，公孙疆就会不断地派人来刺杀她。
　　她必须变得更强。
　　不是为了依赖季礼的保护，而是为了能够保护自己。
　　从那天起，芊菀开始向林冀学习剑术。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成为武林高手，但至少要学会自保。林冀教她的是越国的"越女剑法"——一种轻灵快捷的剑术，适合女子使用。芊菀学得很认真，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手磨出了血泡也不肯停下来。
　　季礼看到芊菀手上的血泡，心疼不已。
　　"你不用这么拼命。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我知道。"芊菀微微一笑，"但我不想永远躲在你的身后。我想和你并肩站在一起。"
　　季礼看着她那双坚定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女子，比他想象中更加坚强。
　　（第三十九章完）
　　韩娥带着芊菀来到骊山音泉。山谷中热气氤氲，温泉水从石缝中汩汩流出，落入石潭中发出天然的乐音——叮叮咚咚，如同有人在弹奏编钟。韩娥让芊菀在石潭边静坐，用心去听水的声音。
　　"不要用耳朵听——用心听。"韩娥说道，"师旷的《宝符》九章中有一章叫'水音'，据说就是他在骊山音泉中悟出来的。水无常形，音无常法。天地之音，不在于技巧，而在于感悟。"
　　芊菀盘膝坐下，闭上眼睛。起初她只听到杂乱的水声，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听出了水声中的韵律——水大时声音高昂，水小时声音低沉；水急时节奏快速，水缓时节奏舒缓。这声音就像一首天然的乐曲，在天地之间演奏了千年万年。
　　就在她心神渐渐沉入水声之中时，一阵异样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几个蒙面黑衣人从竹林中冲出，直扑向她。
　　"有刺客！"韩娥大喝一声，从腰间抽出软剑迎了上去。她虽然年过半百，但剑法依然凌厉。然而黑衣人数量众多，韩娥以一敌五，渐渐落了下风。一个黑衣人趁韩娥被缠住的机会，绕过她直扑芊菀。
　　芊菀不会武功，只能拼命后退。脚踩到石潭边的青苔，一个踉跄跌入温泉池中。黑衣人冲到池边伸手来抓——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从竹林中飞出。剑光一闪，黑衣人的手臂被齐肩斩断。季礼落在池边，白衣猎猎，长剑在手，眼中燃烧着怒火。
　　"谁敢动她，死。"
　　林冀带着护卫队随后赶到，将剩余的黑衣人全部制服。韩娥手臂上中了一剑，鲜血顺着手指滴落，但她毫不在意，走到被俘的黑衣人面前，扯下了他们的面巾。
　　"是公孙疆的人。"韩娥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不敢在学宫中动手，就趁我们来骊山的机会下手。"
　　季礼将芊菀从池中抱出来，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芊菀浑身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季礼紧紧搂着她，声音沙哑："没事了。有我在。"
　　回到学宫后，季礼立即下令彻查此事。但公孙疆做得极为干净，所有刺客在被捕的当晚全部服毒自尽，没有留下任何活口。没有证据，就无法给公孙疆定罪。季礼知道，这只是公孙疆的第一步棋。更大的阴谋，还在后面。
　　从那天起，芊菀开始向林冀学习剑术。她说："我不想永远躲在你的身后。我想和你并肩站在一起。"林冀教她的是越国的"越女剑法"——轻灵快捷，适合女子使用。芊菀学得很认真，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手磨出了血泡也不肯停下。季礼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没有阻止她。他知道，这是芊菀的选择。而他尊重她的选择。
　　（第三十九章完）
　　在越国期间，芊菀发现自己怀孕了。这个消息让季礼欣喜若狂——他终于要当父亲了。但芊菀的身体状况却不太好——多年的奔波和操劳累垮了她的身体，怀孕期间反应非常剧烈。季礼放下了一切事务，专心照顾芊菀。他每天亲自为芊菀熬药、弹琴安胎，寸步不离。芊菀看着季礼紧张的样子，笑着说：你不用这么紧张。我没事的。季礼摇头说：你和孩子是我的全部——我不能让你们有任何闪失。在季礼的精心照料下，芊菀的身体逐渐好转。两人在越国度过了一段平静而幸福的时光——那是他们人生中最珍贵的回忆之一。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转眼之间，芊菀在齐国已经度过了三个春秋。这三年来，她从一介逃婚的越国公主，成长为稷下学宫中最受瞩目的女弟子。她的琴艺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连韩娥都公开称赞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而她和季礼的感情，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日益深厚。两人虽然尚未成婚，但在所有人眼中，他们早已是一对璧人。
　　这一年的秋天，齐国发生了一件大事。
　　齐王病重。
　　齐王年事已高，近年来身体每况愈下。御医们用尽了各种方子，却始终不见起色。朝中大臣们人心惶惶，纷纷开始站队——有人支持大公子继位，有人支持二公子季礼，还有人暗中联络了外邦势力。
　　季礼每日守在齐王榻前，衣不解带地侍奉汤药。芊菀也时常来帮忙，为齐王弹琴解闷。齐王虽然病重，但神志尚清，每次听到芊菀的琴声，脸上都会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季礼，"一日，齐王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你过来。"
　　季礼跪到榻前，握住父亲的手："父王，儿臣在。"
　　齐王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慈爱："寡人这一生……做过许多事。有些对的，有些错的。但寡人最骄傲的，就是有你这个儿子。"
　　季礼的眼眶红了："父王……"
　　"你母亲走得早，"齐王继续说道，"寡人一直觉得亏欠了你。你从小流落越国，吃了不少苦。回到齐国后，又因为身份的缘故，处处受人排挤。可是你从来没有抱怨过，只是默默地弹你的琴，做你的事。寡人……寡人很欣慰。"
　　"父王，您别说了，好好歇息……"
　　"不，让寡人说完。"齐王握紧了季礼的手，"寡人知道你喜欢那个越国女子。她是个好姑娘。寡人……寡人同意了。"
　　季礼愣住了。
　　"父王……您说什么？"
　　"寡人说，寡人同意了。"齐王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等寡人百年之后，你就娶了她吧。越国那边……寡人会帮你摆平的。"
　　季礼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跪在榻前，向父亲深深地叩了三个头。
　　"多谢父王成全。"
　　齐王摆了摆手，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脸上带着一丝安详的笑意。
　　三日后，齐王驾崩。
　　举国哀悼。
　　季礼作为二公子，与兄长一同主持了齐王的丧礼。丧礼上，芊菀弹奏了一曲挽歌，琴声哀婉凄切，在场之人无不落泪。
　　齐王驾崩后，齐国朝局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大公子继位为新齐王，季礼被封为摄政王，辅佐兄长治理齐国。
　　而芊菀，也终于得到了正式的认可。新齐王下旨，承认芊菀与季礼的婚约，并赐予她"齐国公子妃"的封号。
　　消息传回越国，越王沉默了许久。
　　他想起多年前那个春日的夜晚，芊菀第一次看到季礼的乐谱时那兴奋的模样。原来从那一刻起，命运的齿轮就已经开始转动了。
　　"罢了。"越王叹了口气，"女大不中留。"
　　他提起笔，给齐国写了一封国书，正式承认了芊菀与季礼的婚事。
　　至此，一切阻碍都烟消云散了。
　　芊菀和季礼，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大婚定在了来年春天。
　　消息传遍了天下，各国纷纷派使臣前来祝贺。就连楚国，也不得不承认既成事实，派了使臣来参加婚礼。
　　婚礼那天，临淄城中万人空巷。
　　芊菀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头戴凤冠，在阿碧的搀扶下走出了闺房。季礼穿着玄色礼服，骑着一匹白马，在城门口迎接他的新娘。
　　两人在稷下学宫中举行了婚礼。韩娥亲自主持，苍海先生也特地从越国赶来。学宫中所有的弟子都来了，绵驹、鬼音沈谷之、还有数不清的师兄弟们，将大殿挤得水泄不通。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芊菀和季礼相视一笑，深深地拜了下去。
　　从此以后，他们不再是越国公主和齐国公子。
　　他们是夫妻。
　　是彼此的归宿。
　　是携手共度余生的伴侣。
　　婚礼之后，芊菀和季礼在临淄城中安了家。他们的宅子不大，却布置得十分温馨。院子里种了一棵桃树，是芊菀特地从越国带来的。每年春天，桃花盛开的时候，芊菀都会在树下弹琴，季礼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日子过得平淡而幸福。
　　可是芊菀知道，这平静的日子来之不易。她经历了逃婚的艰险，经历了异国的漂泊，经历了无数的磨难与考验，才终于走到了今天。
　　她常常想起那些帮助过她的人——阿碧、季安、韩娥、苍海先生、绵驹、鬼音沈谷之……还有那个在吴国街头救下她的季安。
　　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她。
　　芊菀将这份感恩深深地记在了心里。她知道，自己欠了太多人的情。
　　而最好的报答方式，就是好好地活着。
　　好好地爱着季礼。
　　好好地弹琴。
　　好好地过好每一天。
　　岁月如梭，光阴似箭。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季家的音乐传承如同一条永不干涸的河流，从季礼和芊菀那里发源，流经季越、季韶，又流向了更远的未来。每一个季家的孩子，从小就在琴声中长大。他们学会的第一首曲子，往往不是那些简单的童谣，而是那首传家之宝——《越人歌》。
　　季音七岁那年，已经能完整地弹奏《越人歌》了。虽然她的手指还不够长，有些大跨度的音符弹得不够精准，但她弹琴时的神情，却像极了当年的芊菀——专注、投入、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她和琴。
　　"音儿弹得真好。"季韶抚摸着女儿的头，眼中满是骄傲。
　　季音抬起头，认真地问道："父亲，曾祖母弹这首曲子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季韶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她在想你曾祖父。"
　　"想他什么？"
　　"想他们一起走过的路。想那些风风雨雨的日子。想那个春日的午后，她第一次在越王宫中看到你曾祖父的乐谱时的心动。"
　　季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还太小，不能完全理解这些。可是她能感受到，这首曲子中有一种特别的东西——那是一种温暖的、让人安心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包裹着的感觉。
　　也许那就是爱吧。
　　季韶看着女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坐在琴案前，听祖父季礼讲述《越人歌》的故事。那时候他也不太懂，只是觉得这首曲子很好听。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随着阅历的增加，他越来越能理解那首曲子背后的深意。
　　那不是一首普通的曲子。
　　那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一生的承诺。
　　那是跨越了八十多年时光的深情。
　　那是一种超越了生死的永恒。
　　"音儿，"季韶蹲下身来，认真地看着女儿的眼睛，"你要记住，这首曲子不是用来炫技的。它是用来表达爱的。当你弹这首曲子的时候，你的心里一定要有爱。对家人的爱，对朋友的爱，对生活的爱。只有心中有爱，你的琴声才会有灵魂。"
　　季音认真地记下了父亲的话。虽然她还不太明白"灵魂"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父亲说的话一定很重要。
　　从那天起，季音更加努力地练习《越人歌》。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坐在琴案前，一遍又一遍地弹奏着那熟悉的旋律。她的手指从笨拙变得灵活，她的琴声从生涩变得流畅。到了十岁的时候，她已经能将《越人歌》弹得十分动人了。
　　季韶带着季音去给曾祖父母扫墓。季音跪在墓前，为季礼和芊菀弹了一曲《越人歌》。
　　琴声在桃林中回荡，花瓣在琴声中飘落。
　　季韶站在一旁，眼眶湿润了。他仿佛看到了祖父和祖母站在桃树下，微笑着听着季音的琴声。
　　"祖父，祖母，"他轻声说道，"你们听到了吗？这是音儿为你们弹的。你们的爱，已经传到了第五代。你们的《越人歌》，还会继续传下去。传到第六代，第七代，传到永远。"
　　风吹过桃林，花瓣纷纷飘落。
　　仿佛季礼和芊菀在回应——
　　"听到了。"
　　"很好听。"
　　"继续传下去吧。"
　　季音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抬起头看着父亲："父亲，曾祖父和曾祖母能听到吗？"
　　季韶摸了摸女儿的头，微笑道："能。他们一定能。"
　　"那他们喜欢吗？"
　　"喜欢。非常喜欢。"
　　季音开心地笑了。她对着墓碑大声说道："曾祖父，曾祖母，音儿以后会经常来给你们弹琴的！你们要保佑音儿，让音儿成为一个像你们一样了不起的琴师！"
　　桃林中的风似乎更温柔了。
　　仿佛季礼和芊菀在说——
　　"好。"
　　"我们等着。"
　　这就是传承。
　　一代又一代。
　　生生不息。
　　永不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