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埃罗莎》华泱

9、玫瑰 “恕我直言

　　她变了，变得与他更疏远了，因为她认为现在的她有依仗了，还是她已经不再满足于皇后的身份了？“你凭什么认为你是带着荣耀回来的？”回到寝宫后，他开门见山地质问她，埃罗莎脸上似乎闪过一丝不忿，但很快，她重新恭敬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对您的爱与忠诚，我服从您的命令，满足您的期望，我打败了蛮族的军队，这当然是您的荣耀。”

　　“可我根本不需要你做这些，我只需要你留在费勒行宫，生下我的孩子。”他冷笑一声，转而厉声道，“我的孩子呢？”他盯着她，咬牙切齿道，“你应该生下我们的孩子，可现在，半年过去了，我的孩子在哪里，还在你肚子里吗？”

　　战报里没有提到他们孩子的下落，但结局显而易见，埃罗莎脸上划过一丝钝痛，她低下头，这令他感受到了几分真实，此时此刻的她的内心他可以清晰窥见的：“在我即将生产的时候，蛮族军队攻入了行宫，仆人们都逃走了，两位卫兵将我转移到了地窖中，阿瑟兰斯主教找到了我，但那时候已经拖延了太久，孩子刚出生就没有了气息。”都是蛮族人的错，都是那些背主的仆人的错，怜悯与悔恨在他心中再次占了上风，他缓和了神色，刚想要安慰她，埃罗莎却话锋一转，“但我流了太多的血，医生诊断我已经无法怀孕，我不可能再给您带来您期望的孩子，连希望也不能给您。”

　　埃罗莎一次次怀孕流产令他身心俱疲，而从此之后可能连这样的希望也不会拥有。“没事。”他握紧了拳头，竭力平息指尖的颤抖，“医生总会夸大其辞，你一定可以怀孕，我们一定会有存活的孩子。”

　　“可帝国经不起这样的等待，每拖延一天，您面临的流言便越多，在现在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安抚人心。”她膝行上前，“我自愿离婚，我会出席您和您新妻子的婚礼，我也不会再结婚，即便结婚也不可能再生下子嗣，在我死后，我的财产和领土也会全部回归皇室，这是最好的结局。”

　　他可以拥有他想要的继承人，埃罗莎也可以回到她的家乡，这对他们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他们怎么可以是这个结局！“这是你的谎言吧，你编造出无法生育的谎言，诱骗我和你解除婚约，然后你就可以回到莱茵兰招兵买马，有一天你会勾结野蛮人再次攻下皇城，抢走我的皇位戴到你自己头上。”他猛然抓住她的手腕，“不可能，我不允许，你是我的妻子，到死都是我的妻子，我绝不可能离婚，我们也一定会有孩子！”

　　他继续与皇后同房，同时也不断召幸情妇，他的情妇一个接一个怀孕，皇后的肚子却毫无动静：这个时候，皇后不能生育已经不再是秘密了，越来越多的人建议他与埃罗莎离婚，放她回到莱茵兰或者送到修道院里，其中甚至包括那位最新继位的圣座。

　　在信件中，他以冷静克制的语气分析了现在的形势，劝说他应当迅速抚平人心，此时半境沦陷的莱茵兰已经，换而言之，莱茵兰女大公也不再像她未婚时一般身价高昂，有许多年轻貌美的贵女都可以提供比埃罗莎更大的价值，末了他不失识趣地提议，此时的莱茵兰正是一个烫手山芋，因此比起令埃罗莎发愿为修女，他认为将她送回战火纷飞的莱茵兰是更好的选择，“也许很快，她就会在战争中负伤死去，届时您可以为她举办一场备极哀荣的葬礼”。

　　这位新圣座是庇护十二世的学生，也是皇室的忠实支持者，他的提议满足了他的所有顾虑，可是，可是......“可是你怎么能离开我？”他对虚空说，竭尽气力、咬牙切齿，“我们是血缘最近的亲人，是生来就应该结合在一起的人，你怎么可以离开我？怎么可以离开我！”

　　他开始酗酒，也曾经在酒醉时随意签下许多政令，唯独离婚的文件他绝不签署，他绝不会放埃罗莎离开，无论是莱茵兰还是修道院，哪怕让她以旁支公主的身份留在皇宫中也是他不能接受的事。“我曾经很喜欢一枝玫瑰。”这一天，当博恩伯爵来看望他时，他正在他曾经最喜欢的房间里喝酒，“就在那里，那里曾经有很多美丽的金玫瑰，可现在，我只看到一摊枯枝败叶，伸手触碰却只扎出一手的血......所以我该怎么办，该怎么面对我这曾经喜爱如今却无法触碰的事务，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我都只觉我要被无尽的悔恨和痛苦吞没......”

　　他只是接着酒劲抱怨，并不指望博恩伯爵能够给他满意的答案，但对他的胡言乱语，博恩伯爵却似乎感同身受，他看着玫瑰的残枝，语调平静近乎冷漠：“恕我直言，也许您应该将玫瑰直接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