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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云草子之—2—瓷刀 ...

  •   人云草子之—2—
      瓷刀

      玉壶
      我不屑一顾走过所有叹慕的眼睛,俯瞰于下,目不斜视。
      优光,我亲爱的母亲。
      三月的云,四月的露。你镶嵌进面庞的颜色。
      优光,优光。
      你坐在那,我映照在你的笑意里。漾开。
      我是你的骄傲。因为我是你的骄傲,所以我愿意美得不可方物,美过回眸百媚。那些双眼睛,不懂。他们看见的。是你眼中的我,我眼中的你 。
      “玉壶,玉壶。”你叫我的名字。
      “我美丽的玉壶,独一无二的玉壶。”
      是啊,优光,我是你独一无二的,所以。我的额头为你而无暇。我的眼波为你而摇曳。我的唇沿为你而妖娆。
      优光凝墨色的眼睛,松烟味的眼睛,涓流浅吟,清灼灵耀。说:玉壶,还有什么,可胜过你。
      几乎要哭出来。有的,有的。优光,还有你。
      他们说我的灵魂写在脸上。趾高气昂。他们不知道。他们那些灵魂在喷出去的那团阴翳里消散而尽,我能看见,听见。它们的哀叹。
      那些铺陈的拥挤,熙熙攘攘的奉承,老旧的痕迹。
      只在你妖异红色的筋脉里。而你喂食给我的灵魂。永不止息。
      你喂食我。我延续你。
      甜腻到猩红的妖异,在筋脉经久不散。
      而那个橙色的男人说,我是多余。你是牺牲。
      所以。优光,你身边坐着的那个橙色的男人。我咬牙切齿,无可奈何。
      他说,我是绝望而突兀的产物,从成形的那刻开始,抽取一半的精魄,空白的内里,用你来填充。
      那些男人,各色各式,一样的舌灿莲花,一样的费尽心机。一样的非分之想。
      “优光,”他闪烁的牙齿:“你的另一个开始是玉壶,可优光只是优光,为什么要有玉壶。”
      看,优光。那些人,远近周围,透着贪婪,饥渴的欲望。
      优光,你不说话。你从来不说话。聪明的你。不泄露半点声音。只有我听得见。只说给我听。光晕人声模糊掉的尖利。难以察觉。
      骚动之后,絮絮离开的众人。
      将我抱在怀里,带我回家。是的,优光。纵然那高高在上,光冕堂皇。不及你将我抱在怀里的三分一刻。
      那个橙色的男人,危险而闪烁的牙齿。尾随其后。
      我无可奈何。优光,只要是你愿意的,无论如何,我都学会接受。
      我将你装在眼睛里,藏在胃里。心满意足。

      青之女
      那个女人。你可以想象出很多场景,只是,她从来不说话。
      她会从早上没蒸透的雾气里走过。你能看见一晃半面的影子。只是不知道她这是要走到哪里去,从哪里来。
      她会在满是汗流入注的肉色光线里静坐,眉毛低垂,似笑非笑。不知道她眼睛里细细描绘了谁,有多少眼睛里渴求着她。
      可能风过于纤弱,掀不起她的嘴角,只是这样柔软的步行,优雅着摩挲过的空气。身后是一片片的难以体会。看再多也难以体会。
      她从不说话,她不能说话。
      在她年幼的时候,四分五裂的碎片,迸裂的华丽。毫不犹豫割裂了她往后所有想留下的声音。
      所以后来。这个女人无怨无悔得痴迷在碎片里。将碎片们整合成完整的肢体。原因很简单。只是补偿自己。
      笨拙的苦楚的过去。她其实并不想想太多。
      这个孩子的母亲,在尚且有众多追求者的时候,忽视了那些男人们惯行的套路,自信决断,不顾及旁人的感想,不知道那些男人们跪下求婚的时候膝间曾有一层层的老茧。相信了膝下和嘴上功夫最无懈可击的那个男人。
      于是那之后是让其自身难以原谅的紧糙生活。即便有了女儿。即便给了她充满爱意的名字。
      这个不能平衡下去的男人女人的凑合公式,在她出生后的第三个夏天像她母亲砸碎的那个瓷瓶一样。破烂得连原型也看不出来。
      她快什么都不记得。只是脑里一张一合的两张嘴。两条翻滚不停的舌头。爆烈的声音,脏了她三岁身体上的青色连衣裙。
      到后来她已经拥有和当年的母亲一样纤细的腰肢的时候。什么都不愿意想起来。
      什么都不想再说。不愿意发现张合的嘴和翻滚的舌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
      只剩下青色的布料,跪坐在短榻上糅合一脸的平静酝酿她的现在和逃离过去的历程。
      那就是全部的生活。
      身后的男人们有很多。各种颜色。她回望过去茫然而悲伤。她逃离的母亲的影子。每时每刻在追赶上来。缠住她死死掐住,企图拉回当年的三岁身体里。
      不能接受。
      于是她用了很多晚上和早晨,造就了一个孩子。她给她起名叫玉壶。瑰丽的玉壶,猩红的玉壶。摄魂的玉壶。没有一星青色的痕迹。所逃离不走的怯懦,给了玉壶。
      她用眼睛说:玉壶,玉壶,玉壶,我美丽的玉壶,独一无二的玉壶。
      用卑微、自私、推脱、抗拒、沉溺、悲伤爱着那个孩子。
      对不起,玉壶。
      她抱着她浅浅独行。天色暗而透明。甜腻的味道。
      身后有人尾随。那是她所习以为常的。

      橙之男
      至始至终,我都相信我模糊不清的脸,在优光眼里什么都象征不了。
      我相信自己绝对是爱着她,即便她连多一分的目光都不愿意给我。
      可是,当我递过去手帕或者咖啡的时候,她从来不接,只是微笑。为了那微笑。我倒是不介意多被拒绝几次。
      优光从来不说话。可是光滑的额头已经让人忘记想听她声音的欲望。即便听不见声音。也不妨碍她的完整。这点太神奇。所以我迷恋上去的时候自己都没发现。
      我不是一个大度的男人。这让我感到危险。而且,我也不再年轻。我有很多难以平静对待的事情。
      经常的,看见她的时候就伴随着嫉妒。每每我小心翼翼的把嫉妒吞下去。就不敢再看她青色的侧影。倒不是自己无法原谅,只对着她一人的嫉妒,我却是很自豪的归类在我的爱情里。如此完整。但是那嫉妒太难把握,我是不笨的男人。知道什么叫不合时宜。
      面对优光的时候,各种形状的心情遮挡不住,我确信了这个青色的侧影。让我晚上站在窗口时一厘米一厘米细细咀嚼得牵肠挂肚。
      从来没有过的。像我这样的男人。
      优光,我纠缠了手指用牙齿磕出她的名字。烂熟于心。这个女孩,拒绝的微笑,单薄的侧影,叫醒了好多个我不知道的我。
      我是这么爱你,优光。
      然而,我看见了玉壶。
      看见玉壶的时候,我心里迸出一丝恐惧,那不是嫉妒。
      我骤感绝望。瑰丽的玉壶,猩红的玉壶。
      我绝望的坐在优光身边,这个位置。我本该欢欣雀跃。
      玉壶高高在上的姿态。不屑一顾。优光的眼睛里写得满满,我从未见过的溃散的光亮,我没预想到的失态。
      你爱她?你爱她?
      那个妖异的玉壶。
      轰然而来的怨恨,跨越我难以抑制的界限。我咬着牙轻轻说:优光,你在逃避什么,你在遗弃什么,你想留住什么。
      她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说。
      你看啊,我说。那个孩子,她的姿态太过极致,优光,她极致到突兀,极致到悖德。那个颜色。耀艳过头。那不是生的颜色。
      优光,我说。你牺牲了什么?玉壶,她本不该出现的。
      我的牙咬得吱嘎作响。张开合上,舌头翻滚。
      优光睁开眼,看着玉壶。
      优光,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么?
      我离开座位。
      很久以前。我做过一些自己无法容忍的事,我想回头重新来过。试图有不一样的日子。
      改头换面和脱胎换骨,比我想象的容易。
      第一个女友说,我是橙色的。明目张胆,想要的只是霸占。霸道跋扈的橙色。这是她跟我分手的理由。
      我跟在优光身后。我不是跟踪狂。我只是爱她而已。
      人云
      他有时候是个孩子。有时候是个老人。有时候是个绅士。有时候是个少女。他有时候是过于茂盛的枝头里的一片树叶。有时候是暴雨过后路面一颗异常干净的石子。
      很多年了。人云在找一个谁。样貌他已经描述不出。只是。找到的时候必然是找得到的。
      现在需要的只是时间陪伴的过程。
      偶然的必然可能是所有事物的真理。
      之前,人云进过一个巷子。某个窗口里的一个女孩,细长的眼,飘渺的神情。噗噜噗噜地吐着牙膏沫。似曾相识。之后。他天天路过那个窗口。直至有一天再也不见。
      他想过去阻止,终究还是没有。只是那阵风过去的时候,稍许凄凉。
      那样也挺好的。他想。
      现在。他是这个门缝里偷跑出来的一道光线,戛然而止在一张矮榻之前。
      矮榻上。一个猩红色的妖媚不已的瓷瓶。
      “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孩子”人云说。
      “我知道”。
      “你很爱你母亲。”人云说,有些于心不忍。
      “是”。
      “虽然不是时候,只想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我可以避免很多要发生的事情。你还小,不该卷进去”。
      那孩子笑了。触目惊心。
      人云不再说什么。
      “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孩子”
      “谢谢”。笑得不可方物的孩子。
      人云退了出去。
      那边黧黑的影子。绝断而残忍。
      人云走了出去。竖上衣领。
      本不是穿大衣的季节。算了。谁顾得上呢。

      血养
      男人轻轻推开门。优光忘记锁门了。
      一瞬而逝的光线。仅仅照在矮榻之前便戛然而止。
      很多时候,偶然的必然。就是不可抗拒。刻好的谱,抗争这个词,有什么用。
      男人牙齿闪烁,嘎吱嘎吱。
      轻轻把门关上。一片漆黑。
      光线也难以停驻的房间。看起来,绝断而残忍。
      有时候,偷窥这个动作给人带来源源不断权利感。平衡很多焦躁,还有自我满足和报复的意味,也有反抗的姿态,也有绝望的姿态。
      那个男人。闪烁的牙齿,双眼橙色的急切。透过门缝。
      一个女人,抱着猩红的瓷瓶,左手缓缓的,从容不迫。刀划过胸口。条条妖异的划痕,旧的尚未痊愈。新的覆盖于上。难舍难分的模样。
      猩红溜出喧嚣的场合,滴落于瓷瓶之上,甜蜜,高贵。
      被喂食的瓷瓶。美得窒息,美得心惊。
      男人眼里的橙色七零八碎。跳出眼眶之外。溃散。嘶鸣。
      瓷刀
      那晚,无风,无虫。
      后来有很多人都不愿意再想。那声嘶鸣很伤人。了断得要不知去处困兽般的彷徨。
      那个男人,冲了出去。
      撞翻最近的一张矮榻,夺了那个瓷瓶。
      那么迅速的抢过去。
      谁都始料不及的,包括他自己。他举起那个猩红的砸向她。
      那个女人。一声不吭。
      倒地的时候无声无息。像早晨拍打枕头时漏出来的一片羽绒。
      安静的,躺下去。
      瓷瓶碎了。像她小时候的记忆。那个被母亲砸碎的瓶子。还有三岁时的青色连衣裙。
      她闭上眼睛。
      男人的眼睛猩红。双手猩红,最长的碎片锋利无比。
      像锋优美的刀,狭长犀利。
      “嗤”
      男人将那锋猩红插进女人的喉间。如同满爱意的拥抱一样。他妖艳而摄魂。全身和破碎之前的玉壶一样。美丽不可方物。
      女人手握在瓷刀上,轻轻道了一声。
      那么多年。只这一声。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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