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云草子》药笼十六弥

1、人云草子之-1-掐杀 一直在想，

　　人云草子之-1
　　掐杀

　　闹钟响到第三轮的时候。柒安发现自己以异常扭曲的姿态饱睡了一整晚。整个人拧转过去。像冻肉货架上被压在最下面的那只死鸡，面目全非。
　　平衡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的，醒着的肢体和睡眠的大脑也是极端不等的平衡。
　　柒安想到時安坐在那很安静的喝水很安静的说着在她们看来都非常正确的话。
　　有时太心心相通会格外尴尬。重复再重复只会少了容身的空间。内容不需要方式不需要手段，于是少了缓冲的摩擦，却纷纷涌过来，也许会招架不住。于是两人相处时已有一个惯有的模式，一个说一人听。没有不和谐。连辩驳的场景都没有发生过。
　　大概这样是很幸运的。
　　柒安站在窗口刷牙。喉咙发出噗噜噗噜的声音，关于这点。時安很不满。但是从来没有异议。
　　为什么？
　　楼下的男孩拿着豆浆走过去。抬头看了一眼。柒安漠然吐着牙膏沫，看男孩走远。这个运行的轨迹如此规整，简直让人揪心的要哭。柒安擦嘴。
　　“時安”
　　“......”
　　“开路”
　　“......”
　　一如既往的规整，一个说一人听。
　　在出门的第一个路口，時安的影子,
　　啊，一如既往的规整。两个人。一样长的头发一样细的眼睛，一样的树影和一样的光晕。
　　耳朵尖上的汗。一如既往。
　　時安笑着，洗净的樱桃留在嘴角的弧度上。痕迹疑似比言语绚丽。却要鲜艳过头。忐忑的色调。
　　“嗨！”
　　時安是优雅的，很多动作于她来说都是举手投足的风情。柒安很喜欢。有沉溺的偏爱。
　　自满的偏爱。
　　時安一边走一边绕头发，在柒安看来很桃红，桃红色的手指和桃红色的发缕。
　　桃红色的嘴唇：“柒安，昨天做梦，梦我们在一起。一罩气球。一半水一半玉米,紫色的
　　呼气。然后，皱了。慢慢扭曲，我和你。”
　　“......”（時安，如果我说我已早有预感，你会是什么表情）
　　柒安抓住時安的手。指指相扣。
　　“不用害怕，”
　　“......”
　　時安缠住柒安的手指。
　　“那不是我希望的。”
　　“......”（我明白，我知道。柒安想，心口微疼。）
　　冷意涌上来。
　　時安桃红的手指桃红的发缕桃红的嘴唇。流淌过去。柒安顿住了。
　　墨绿色的树影，游走荡回来。没有风触，没有虫鸣。
　　指指相扣，根根交缠。
　　对面有人走来。
　　“hi，小安，”
　　浅笑，点头。時安的优雅。
　　柒安想说什么，终究出口便变了形状。
　　“知道的，明白的。時安，没关系。因为是我，所以没关系。”
　　“.....”
　　“对不起，柒安，对不起。我以为能一直这样下去。”時安桃红色的发丝，微微卷曲躺于
　　胸口。
　　“......”（平衡不是我想的那样，時安。我明白。过长的时间侵蚀的过往，泛黄了是腐烂，
　　然后消弭，那是逃不走的聚点。）
　　“柒安？”
　　“......”（時安，其实从来那个平衡都是我捏造的。時安。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为什么害怕。为什么害怕。）
　　远远的路人。看见那个少女。微散的头发，十指相扣。桃红侧影。无声无息。

　　白天在秒针上一格格爬过。
　　不爱琉璃色，但是平和的琉璃色。琉璃色的七安。
　　一张桌，一人坐。一杯水，两人喝。
　　“柒安，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時安，你为什么要害怕）
　　“好多年，有好多年。我以为是必然的。但是其实我不应该有那个权利。”
　　“......”（時安，只是想陪你，只是想看着你。）
　　“柒安，无论如何，你都能包容，你知道，我不是那个别人的時安。当我是你的時安，刻毒，怯懦，卑微。任何人都不知道的任性，还有暴躁，嫉妒，贪念，全部，你都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这一切，还有你笔记本里夹的撕碎的字句，你傍晚割漏的车胎，你扔进一个人咖啡里的图钉。）
　　時安捏住杯子，瓷杯光滑纤长的腰身，被狠狠掐住。一瞬间，极端的犹豫。上下摩挲着。但是滑润的杯面，温柔清凉。像柒安，什么都能拥入怀中，没有疼痛，没有责难，这边却在疯狂滋生罪恶和负担。
　　烦躁，烦躁，急促的烦躁。
　　“柒安，我很惶恐，一直不知怎么说。从不争吵，你从不和我争吵，不向我要求，可是你知道我的全部，我知道你知道所有的，明明只有你，我陷下去，我很难受。柒安，这么清楚我的你，我害怕，害怕。很怕。明明只有你，我可以那么相信。”
　　“......”（時安，時安，時安......）
　　時安埋住头，指尖惨白，发根被拉扯得根根凸起。
　　“柒安，我们分开吧，柒安，对不起，对不起柒安.”
　　“......”（時安........）
　　天，黑得沉下去。没有风触没有虫鸣没有人声。
　　半开的窗口，蜷缩埋头的時安。

　　不等闹钟响起，时安坐起，白日黑夜的更替，没有纰漏。
　　站在窗口，那个男孩，拿着豆浆走过。抬头一眼。
　　优雅的时安，走过那些路口，对着那些人浅笑。
　　桃红的身影，有粉色的光晕。看得人眼片片迷漫开。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琉璃色的房间，时安静坐。
　　一杯水，一张桌，一人喝一人坐。
　　视线走向窗外。很多老旧的墙壁，写得满目枯燥和无意义。
　　有风，一阵风。聒噪起来。拥挤而来。塞满窗隙。
　　时安靠墙坐下，纤长的杯子摇摇晃晃倒下，玎泠咣珰。
　　手指摸上面颊，顺道滑下，停在脖颈。
　　“时安，我不想要更多，你知道的。只是那一点。为什么会害怕我，时安。”
　　泪细细流下。一点一点。滴在手腕上。
　　用力，再用力。温柔的手指，一道一道按进去。
　　“时安，我不在乎我，只是没有你。绝对不允许。”
　　眼前一片模糊。汹涌迸散的泪。
　　“你不知道时安。你对我来说，是全部，让我带走，和我一起。不再知道其它，所以，不用害怕，不要害怕。”
　　时安笑了。桃红色的弧线，要伸手，垂了下去。“安...”
　　柒安笑了。琉璃色，一圈一房间，覆盖了所有。
　　风很大，越吹越浓。
　　黑夜白日的交替。没有参与者，空荡荡.依旧没有纰漏。

　　男孩拿着豆浆走过窗口，抬头看了一眼。
　　那个窗口。这个时间，本有一个女孩。细长的眼飘渺的神情，噗噜噗噜地吐着牙膏沫。
　　男孩的心事，没说起过。他觉得很漂亮。那个身影。
　　竖起衣领。那个女孩，不知道名字的女孩。再也没可能见到。男孩仰脸，多看一些。多看一眼。
　　以后不用再绕远路走来这边了。
　　男孩扔了豆浆，双手插进大衣口袋。
　　天，突然一下就变冷了呢。

　　饱满的掐杀，
　　缓缓下去的最温柔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