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江户遗事》上溟

3、序章·完

　　下雨天是杀人的好天气。
　　哗哗的雨声掩盖人死前的最后一声悲鸣，雨水掩盖杀人者遁走的痕迹，血迹也会在雨水的稀释中什么也不剩下。
　　脸色苍白的少女手握短刀，血迹顺着刀刃落在地上混在雨水里消弭，男人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少女一刀封喉，倒在地上的声音也被落雨盖过。
　　只能睁着眼感受生命随着血液流失。
　　就像尾崎红叶说的一样，她很有天赋，一刀毙命，甚至身上没沾到血迹。
　　嗒、嗒
　　高木屐的声音清脆。
　　“做得很好，镜花。”尾崎红叶撑着伞从视线死角走出来，让人惊诧原来先前有人在那里。
　　女人爱怜的看着泉镜花，将少女拢在自己的怀里，毫不在意自己的华服会被这个浑身湿漉漉的少女濡湿。这个像她一样，注定在黑暗中沉沦的花。
　　雨幕中，少女依偎在女人的怀里，女人红色衣袖几乎完全挡住了少女。
　　是保护，也是禁锢。
　　女人的背影在雨幕中渐渐变成模糊的一点，只有那红色依旧鲜明。
　　匆匆路过的行人听到带着笑意的话语。
　　“……我会给你奖励的，镜花。”
　　就像是一对普通的母女会有的对话内容。
　　红伞下女人猩红的唇勾起美艳的弧度。
　　尸体在第二天中午被人发现，人们议论着，猜测着男人的身份。
　　人群中最惹人注意的是几个青年男人，人门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质，自发地让开。
　　“金色夜叉最近又开始活动了。”
　　“确定是她吗？手法生疏了不少啊。”
　　“年龄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身穿丁子茶色和服的青年，睁开绿色的眼睛，锐利的眼神像是能看透世间所有秘密。
　　“手法很像，继任者啊。”
　　青年理所当然的定论，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丢下随从一个人转身走了。
　　“乱步大人要吃红豆年糕汤——”
　　玉川屋最高的阁楼里住着玉川屋最神秘的老板，津岛。
　　这位津岛老板很少出现，大部分人只在心里有个印象，玉川屋的老板是个年轻男人。很少有人知道，他同时也是黑港会神秘的三代目，太宰治。
　　身为黑港会的三代目，黑港会的事务全丢给红叶大姐和中原中也，自己藏身游廓，什么也不干待在阁楼里发呆。虽然游廓也算是黑港会的资产，这个事实依然另中原中也不爽。
　　中原中也很难理解太宰治的想法，就像当初不理解太宰治突然篡位一样。
　　不过既然太宰治已经成为黑港会三代目，中原中也也会将自己的忠诚献上。
　　那个位置上是谁都一样。
　　中原中也低下头，以示尊敬，嘴角却勾起一抹狷狂的笑容。
　　这种自信到狂放的笑容来源于话语的内容。
　　“新船会已经清扫干净。”
　　所谓清扫干净，就是全员覆灭。
　　一己之力。
　　“那些老鼠怎么处置？”
　　太宰治鸢色的眼神暗沉，整个人都让人看着不舒服。
　　“不用管他们。”
　　既然三代目都已经发话，中原中也也干脆的起身。
　　该汇报的已经汇报完毕，实在是不想看到这张青花鱼一样的脸，有这时间不如回去看看红叶姐。
　　出门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樋口一叶，点点头算是回应了女人的问好，正要走，看到了身后红色和服的少女。
　　“这就是大姐新收的弟子？”
　　樋口一叶恭敬地欠身回答，
　　“是的，名字叫泉镜花。”
　　尾崎红叶想请芥川龙之介暂时接手泉镜花的训练，正好在前面看到了樋口一叶。
　　小事一桩，樋口一叶很乐意为组里的大前辈跑腿。
　　但是……
　　红色和服的少女一言不发，像是与话题中的人毫不相干。漂亮的脸上面无表情，即使头发打理的再精致，死寂的眼神也破坏了一切。
　　这好像……是个刺头啊！
　　中原中也微微眯起蓝色的眼眸，嗤笑一声，没说什么。
　　和太宰治那个家伙不一样，他相信大姐能教导好自己的弟子。
　　放到芥川手底下一段时间也好，然后泉镜花就会明白，没有遇到太宰治、在尾崎红叶手底下是多么的幸运。
　　中岛敦每次来都会带着外面的点心或是路边的花，从四月的樱花到六月的紫阳花。
　　芥川龙之介其实不是很有兴致陪他演这场戏，太温情了。有一两回故意让中岛敦和涩泽龙彦的时间约在一起，然后放了他鸽子。
　　中岛敦似乎对这种情况并不在意，反倒是太宰治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梅雨季早该过去，近几日却没见过天晴，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树也是灰绿色的，木质的房屋防潮做得再好也掩盖不了水汽氤氲的霉味。
　　这样的天气不宜出门，游廓也冷清了了许多。
　　芥川龙之介闻到了一股奇异的腥气，本能的明白那是同类生命流失的气息。
　　难道昨晚没擦干净？粘稠的感觉似乎还残留在手上。
　　芥川龙之介不讨厌血，当然也谈不上喜欢。血液温热的触感会让他感觉真实。世界是假的，只有手中流逝的生命是真的。
　　雨滴在池塘上泛起涟漪，几尾艳丽的金鱼在深绿的潭水中若隐若现。一阵脚步声渐渐清晰，受惊的鱼儿倏忽不见。
　　芥川龙之介也明白了血腥味的来源。
　　“镜花，起来。”
　　少女伏在地上，一言不发的用怪异的姿势支撑着身体站起来。
　　汗湿的额发和微蹙的喘息都在表现她的疲惫。她已经不停歇的跳了两个时辰了，滴水未进。如果她不能在太阳落山前让芥川满意，那她今天的晚饭也没有了。
　　“这是对你的惩罚。”
　　“永远不要让目标发现你身上还留着上一个目标的血腥味。”
　　芥川龙之介的声音
　　“今天就这样吧。镜花，展现出你的价值，在这里，没有价值的人没有资格活着。”
　　耳边响起幛子门拉动的声音。镜花终于控制不住身体的疲劳和内心的恐惧，倒在地上止不住的发抖。
　　芥川龙之介是真的对她动了杀意，如果不能达到他的要求，绝对会被杀掉的！
　　雨夜。
　　暴雨打的树影狂乱，仿佛鬼影重重，偶有惊雷落下，惨白。
　　没人敢在这样的夜晚出行，也就方便了一些人消失在夜里。黑暗的水面哗啦一声破开，露出个黑发披散，形似水鬼的身影。
　　水鬼游到岸边，从水下拉出一个长条形的麻袋，扔到岸上。
　　麻袋在地上滚了几圈，水鬼，也就是芥川银拧干头发，露出素白的脸。
　　芥川银掏出短刀划开麻袋，里面是一个被绑着的成年男人。
　　男人已经昏迷，雷光闪过，脸色白的像死了一样。芥川银眉头微蹙，她可不想白干活。
　　毫不犹豫一巴掌把男人扇醒。
　　男人迷迷糊糊醒来，就听到仿佛大和抚子一样的声音，还未沉迷就听到内容，迅速清醒。
　　“我救了你，现在该你履行自己的承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