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江户遗事》上溟

2、大名之子

　　“大名的养子、华族、富商还有官员，时间安排的真是紧凑，没问题吗？”
　　尾崎红叶垂首跪坐，专心致志的修剪手中的南天竹，姿仪优美，语气平淡。
　　红色长发盘在脑后，脸上只有一层淡妆，整个人褪尽浮华，让人想不到一年前她还是玉川屋盛极一时的红叶太夫。
　　太宰治放浪形骸的坐在对面的位置，苍白廋削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把玩着烟斗，上好的木料经过仔细地打磨，散发着温润的光。
　　太宰治玩笑似的说着，
　　“如果连这些都做不到，我会很后悔选择你的。”
　　鸢色的眼眸深不见底，仿佛吞噬一切的黑洞。
　　“别让我后悔好吗？”
　　太宰治如是说。
　　芥川龙之介苍白的面孔勾起一抹笑容，带着千锤百炼后的自然而然的风情。
　　“妾身明白了。”
　　想要成为花魁的客人并非易事。　　前后要在杨屋宴请三次。
　　这些花销的数额之庞大，绝非普通人能消费得起。
　　芥川龙之介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小振袖，华丽的织染，浓墨重彩的颜色，领子放的很大，本人又纤细，大半个肩膀都暴露在空气中。
　　从背面看黑的白的分明，惊心动魄。　　好瘦。
　　樋口一叶不知不觉脚步已经停了，原本一步之遥的人现在站在一米之外侧回身看她。
　　看着樋口一叶明显的走神，芥川龙之介双眼轻阖。
　　“跟上。”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杨屋的消费惊人，即使这样人们依旧前仆后继的撒钱。在这里他们将花魁捧上高位，自诩风流。
　　千篇一律的场景，千篇一律的脸，千篇一律的欲望，唯独一个刚刚成年就出来嫖妓的愣头青让人格外厌烦。
　　太宰治最终为芥川龙之介选定的客人是大名的养子，中岛敦，那个格外让人厌烦的愣头青。
　　“好好招待他，泷姬。”太宰治像是找到了新的兴趣，招待两个字说的意味深长。
　　芥川龙之介如太宰治所言一般好好招待了中岛敦。
　　然而有些人似乎生来就不对付。
　　芥川龙之介努力压抑自己，方能平复内心中的戾气。
　　平心而论中岛敦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初夜年轻人特有的横冲直撞也不是什么大事。
　　最为讨厌的是中岛敦的眼神。
　　又来了。
　　那种羞怯、又信赖的眼神。
　　这家伙，该不会有初夜情节吧。或者说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芥川龙之介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这种状态很危险，却还要压制心中的烦躁摆出合乎时宜惹人怜爱的表情。
　　惹人怜爱并非要柔弱楚楚之姿，芥川面相清冷，身上有股傲气，这种傲近乎孤僻。但同时他身上服从度高的惊人，带来出乎意料的媚。
　　相较于同龄人都单薄的骨架，薄薄附上了一层苍白细嫩的皮肉，手腕细弱，清冷易碎。
　　这些全都仰仗太宰治的悉心调教。　　太宰治几乎是将芥川打碎重组，才将路边的野犬重塑成现在这个样子。
　　中岛敦手足无措的看着芥川龙之介，脸上红的要滴血，紫金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中岛敦是个名副其实的童贞，从小生存的环境也没有教过他要怎么从容面对这种情况。
　　中岛敦并不是真正的贵族子弟，有记忆开始就跟在一名流浪剑客身边，剑客教他剑术，但是他逃了。哪怕是倒在冬夜的路边快要饿死他也没有后悔。
　　就在那时中岛敦听到了一个声音问，
　　“你想活吗？”
　　想！
　　当然想！
　　无论怎么样，他都想要活下去！
　　中岛敦想要大声地告诉这人，无论如何他都想活！毕竟，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啊！
　　可事实上，中岛敦只是发出了微弱的声音。让人知道，这个衣衫褴褛倒在路边的家伙还没有彻底被积雪掩埋。
　　接下来的发展就像做梦一样，中岛敦改头换面，成了大名的养子。现在更是躺在花魁的床上。
　　想起国木田独步的话，中岛敦脸上慢慢降温。
　　黑港会的三代目至今身份不明，而游廓是黑港会的资产在他们这里并不算是秘密，玉川屋的前代花魁红叶太夫如今更是黑港会的若头。
　　这种情况下，神秘出现的泷姬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虽然是因为任务，中岛敦紫金色的眸子认真的看着芥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管以后如何，此刻的心情中岛敦会一直记得。
　　花魁可以同时拥有好几位客人，客人在这期间却不能去找别的野花，除非交一笔脱身钱。
　　杨屋。
　　三味线的声音悠扬，上的器具菜色以及这个包间都是这个杨屋的最高等级，这个杨屋本身已经代表游廓的最高消费了。
　　这可真是大手笔。
　　芥川龙之介坐在主位上，不动声色的旁观这场宴会。好像什么也没看到，什么都没听见，就像是个华丽的装饰品。
　　这只是第一次见面，他要做的就是见证涩泽龙彦的财力是否承担得起花魁的消费。
　　白发红眸的男人穿着一身白色的狩衣，外表俊美，气质文雅，谈吐间都透露着身份地位的高贵。
　　涩泽龙彦，京都来的贵族，据说亲手杀了一位皇子。因此被勒令来这个乡下小地方反思。
　　反思？
　　看看这场宴会，大名来了也差不多就这样了。
　　宴会结束，宾主尽欢。芥川龙之介离席的时候随意扫视了屋内，正对上了一双红色的眼睛。
　　涩泽龙彦抬起酒盏向他微微一笑，整个人都在诠释温柔贵公子是什么样子。
　　芥川龙之介垂眸，一句一句的复述宴会上的涩泽龙彦说的每一句话，直到到离席之时，
　　“……离开的时候我们对视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好像只有芥川龙之介一人那么安静，阴影里走出一个全身包裹着黑色的男人。
　　月光照在男人苍白的脸上，却照不进男人黑沉的眼。
　　太宰治一言不发的捏住芥川龙之介的下巴，细细端详。这张脸上还带着修饰的妆容，太宰治知道这张脸真正的模样，一个清冷俊秀的少年人的面孔，却不再想看到这张脸主人的眼神。
　　太宰治随手向后一推，芥川龙之介就顺从的向后躺倒，姿势眼熟。
　　毕竟为了打磨这块石头，同样的动作太宰治看了不下上千次。
　　很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