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白麒麟 田崎老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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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崎老爷死在了家中。
来报案的是田崎老爷的夫人，田崎美惠。女人已经不年轻了，穿着朴素，但收拾的很整洁。
田崎宅是很常见的户型结构，从大门到后院要经过庭院，卧室书房都在这边，书房后面独立的庭院中挖了一个小池塘。
田崎三郎的尸体就是在池塘里被发现的。
“尸体是家里的女仆小梅发现的，我不认为老爷是失足溺死。”田崎夫人的脸色有些疲惫，但还算冷静。
“昨天下午三点，小梅像平常一样更换书房里的茶点，到了书房却没看到老爷，离开时看见池塘里飘着什么东西，”
田崎夫人声音颤抖着，压迫自己的喉管挤出声音，
“池塘里飘着的就是老爷、旦那呜——”
“我说，你明明很高兴吧。”
田崎夫人擦拭眼泪的动作一僵。
“乱步先生，你有什么发现吗？”
谷崎润一郎穿着公家的服装，做出一副四处查看的样子，实际上注意力全在江户川乱步身上。
“原来是这样……”
丁子茶色和服的青年孩子气的撅起嘴，嘟嘟囔囔的抱怨，
“白跑一趟。真是的，做的这么明目张胆，完全是不把乱步大人放在眼里！”
“啊，那边的大婶！又不是你干的，这种时候想笑就笑出来嘛。”
田崎夫人脸上还凝固着哀伤的表情，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您在说什么呢？”
“田崎夫人请问最后看到田崎老爷是什么时间——”
谷崎润一郎熟练的转移话题。虽然说丈夫死了，妻子却很高兴很容易产生联想，但是乱步先生既然说不是田崎夫人做的，那就一定不是。
临走时田崎夫人僵硬的脸真是可怜，谷崎润一郎叹口气，迅速的观察周围后，压低声音，
“是白麒麟？”
谷崎润一郎脸色难看。
这位京都来的华族实在是个大麻烦。
虽然因为天生白子一出生就被赐姓，这次更是近乎流放，但实际上不知道是出于愧疚还是什么见鬼的东西，看的反而比几位正经的殿下还重。
江户川乱步眯着眼，双手背在身后走在前面，却好像看穿了谷崎心中的疑问。
“还能是为什么？那群贪婪地家伙能如此用心维护的只能是利益了。”
不过这里可不是京都。
芥川龙之介酒量很好，千杯不醉，喝再多也不会失态，但是稍微喝一点就会两颊晕红。
美人微醺，别有风情。
这当然不是天生如此。是太宰治让人按着他的头，捏开嘴一瓶一瓶灌进去，亲自训练出来的。
本来并不需要这么粗暴的手段，但大概心里还是抵触的，清醒的时候自己还能喝进去，醉了就开始抗拒。
太宰治没那么多时间给芥川龙之介慢慢适应。或者说太宰治不认为芥川龙之介值得他的耐心。
众所周知，粗暴的手段高效，就是可能会让人显得有些狼狈。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少年消瘦的下颌，紧抿着淡色的唇，低着头，很安静。
那样狼狈的时刻已经远去，芥川龙之介此刻优雅地坐在涩泽龙彦的身边，脸上挂着适宜的微笑。
这样的宴会一般是请艺伎作陪，结束后各自心照不宣的去各自熟悉的游女屋。
但宴会的中心是涩泽龙彦，哪怕今天坐在他身边的不是花魁而是街边的游女，这群人也只会说涩泽殿下真是风流啊！就当是下一个环节提前了。
昨夜，听到涩泽龙彦离去的动静彻底消失，芥川龙之介才不再伪装呼吸的频率，真正睡去。
然而，这一觉睡得并不好。
他久违的梦到了过去。
芥川龙之介不喜欢做梦，尤其不喜欢梦到过去。无论是流浪前的那个‘家’，亦或者是带着银在街道上东躲西藏过的比野狗还不如的那段日子。
至少野狗不知道什么是尊严。
芥川龙之介闭上眼睛缓解眼睛的干涩。
昨晚的情报要马上向太宰先生汇报，镜花今天开始要学习乐器，今晚还约了中岛敦。
樋口在敲门了，声音传进屋内有种闷闷的质感。
“稍等。”
芥川龙之介微微皱眉，声音哑的有点出乎意料了。
“涩泽龙彦靠走私获得的巨额金银吸引了大多数人。上野雄、丰田慎、槙原颯人已经确认参与，河内佑介似乎还有所顾虑，并没有明确回复。”
上野雄几人都是港口贸易相关的官员。
“哼，”太宰治哼笑，黑港会大部分收入都是依靠走私线路，在黑港会的地盘上走私，等同于虎口夺食。
“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呢~”
芥川龙之介静默的等待下一步的指示，太宰治说完那一句话后却完全没了动静。良久，
太宰治的声音去掉了浮夸的伪装，不带情绪的说到，
“把最近失踪人口数量增加和涩泽龙彦有关透露给中岛敦。”
芥川龙之介安静的听中岛敦说话，却不会让人感到被敷衍。
话语中有用的情报很少，大多是些琐事。但这些琐事里有时候也会蕴含重要的情报。
“今天的点心你不喜欢吗？”
芥川龙之介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答道:“怎会……”
很快反应过来，
“今天镜花亲手做了一道新点心，我很开心，就吃多了。真是抱歉。”
泉镜花安静的跪坐在一旁，眼神空洞。
中岛敦有些疑惑，却并未多想。
“是什么样的点心呢？”中岛敦有些好奇，芥川龙之介喜欢吃甜食，但是少有吃两回以上的，每次也都是浅尝辄止。
他好像没什么特别偏好的甜食，只要是甜味的点心都喜欢。
“真不巧呢，已经没有了。下次来的时候再让镜花做给你吃吧。”
“那很好啊，我很期待。名字是叫镜花对吗？真是个好名字啊。”
“是的，中岛大人。”
泉镜花一举一动像是牵线人偶，令人难以忽视的呆板刻意。
芥川龙之介笑着把中岛敦的注意力拉向别处。
“对了，中岛大人听说了吗，最近游廓里那些四处流串的小孩子都不见了。”
那些小孩子大多数是游女的孩子。游女的花期很短，二十多岁死亡的大有人在，游女屋不会白养着她们的孩子，但也不会驱赶他们。
但最近这些孩子都不见了踪影。当然，真正失踪的只有五个孩子。大多数孩子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藏起来了。
不只是游廓，外面走街串巷的野狗也少了很多。这些人流动大，又无人在意，具体失踪人数不好统计。
但是幕后之人的胃口显然不止于此，最近经常有失踪人口的报案，各种传言满天飞，神隐、妖怪说什么的都有。
唯独没有人觉得与涩泽龙彦有关，也可能是不敢。
对于生活在游廓的‘泷姬’来说，这些孩子是最好的切入点。
今夜中岛敦没有留宿。
啪！
泉镜花白嫩的脸上立刻浮了一层红印，若是三个月前，她或许还会流下眼泪，但现在的她泪水早已流干。
芥川龙之介把她的神态表情看在眼里，眨眼间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冰冷道，
“早点认清现实。在这里，记住我教给你的东西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芥川龙之介弯下身子，俯视着泉镜花。一只手伸出来，素白如雪，骨肉均亭，偏瘦。带着迫人的压抑。
阴影笼罩，泉镜花看不清芥川的神情，屋里只有门口点了一只油灯。芥川龙之介背着光，一身艳红和服看起来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泉镜花努力瞪大双眼，还是看不清芥川龙之介的神色，未知唤醒了她以为已不存在的恐惧。
她在发抖。
“如果不能管理好你自己的表情，”芥川的手很凉，捏着镜花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漂亮的脸上覆盖着红肿的印子，两眼烧得通红。看得出来，这个姿势让她很不舒服。
镜花望进芥川灰色的眼，极致的空与静，就像凛冬空无一人的雪原。
镜花打了一个寒颤。
“你这张脸也没必要留着了。”
芥川松了手，镜花跌坐在地上。
“镜花，没有下一次。”
芥川龙之介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樋口观察着他的表情，试探的问到要不要给镜花准备消肿化瘀的药膏。
樋口心中七上八下的等着。
在游廓，每位花魁都有自己的性格个性，但无论什么个性，都不包括视客人如无物。
但泉镜花毕竟是尾崎大人的弟子。
“下回这种事不要我特意吩咐。”
大名府。
深沉的夜幕下，四叠半的和室内正在进行一场密谈。
“解决涩泽龙彦简单，麻烦的是他的身份。”昏黄的烛光映照在江户川乱步绿色的眼眸，他愉快道，
“但是黑港会愿意联手就万无一失了！”这样就不用担心幕府那边得到消息了，城主的位置太多人盯着想取而代之了。
江户川乱步说完这句话就专心解决桌子上的和果子。
国木田无奈的让他克制一点，晚上吃太多糯米点心对胃不好。
“谷崎、敦，黑港会的三代目既然把消息透露给我们，就是要联手的意思。”
国木田正色道，
“敦，关于黑港会的三代目有什么进展吗？”
中岛敦有些迟疑。
玉川屋的老板津岛修治是乱步先生怀疑名单上的其中一个。
中岛敦曾试探的问过给泷姬赎身，如愿见到了玉川屋的老板，津岛修治。
那是个年轻男人，脸上满是熟练至极的圆滑精明，像是没注意到中岛敦的打量，似笑非笑的说刚出道的花魁被赎身，他们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也许是津岛脸上的狡诈世故过于明显，中岛敦都没怎么注意他的长相，脑海中只有一个黑发男人模糊的影子。
津岛的眼睛是什么颜色来着？
谷崎润一郎有些担心的看着中岛敦。
“津岛修治看着就像是普通的游女屋老板，”中岛敦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的感觉说出口。但毫无根据的猜测说不定反而会扰乱乱步先生的思路。
那个男人给中岛敦的感觉很不好。
不是对一名‘忘八’的厌恶，而是恐惧。
“可能是黑港会的成员。”中岛敦谨慎的补充。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白麒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