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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魁道中 嘉永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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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永四年,鹤见川下游的玉川屋,出现了一位男花魁。
一时轰动。
显然,这位不同寻常的男花魁,引起了达官显贵们的兴趣。
现在,万众睢睢下,这场花魁道中终于要开始了。
“看!玉川屋的花魁道中开始了!”
响亮的声音划破夜幕,一盏盏灯次第亮起,逼退黑夜,人们下意识看向灯光亮起的地方。
芥川龙之介像一尊华丽的瓷偶,在乍起的灯光下面白如瓷,平静如偶,连眼睫的颤动都不必有。
“泷姬太夫,请动身吧。”
芥川龙之介面无表情,随着牵引从容而坚定地迈出步子。
樋口一叶紧张的攥紧袖中双手,恍然发现手中全是冷汗。用余光偷偷瞥了一眼芥川龙之介,匆匆垂眼,心中暂定。
芥川大人一往无前的气质也好帅!
灯火通明,路旁热热闹闹的挤满了行人,大部分人这辈子都只能在这种时候看见花魁,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对花魁的品头论足。
力士在前面清路,芥川龙之介要做的只有走着慢悠悠的金鱼步,充分展示自己的美丽,吸引达官显贵为这份美丽附上价值。
夜晚的鹤见川,是灯火辉煌处寂静的喧嚣。
在一片黑暗的夜色中,唯有这里的灯火彻夜不息。
中岛敦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入目一片浮华,三味线、尺八、小鼓的声音,男人、女人的声音,几乎将他淹没。
中岛敦很不适应这样的场面,国木田独步也只是让他感受一下场面就将他带到提前预定好的杨屋。
“还是提前适应一下比较好,青涩过头就麻烦了。”
中岛敦不好意思的应了声是。
“坐直了。”
中岛敦坐直身体,向窗外看去。
这个位置很好,四面通达方便撤离,又能看清这场花魁道中的全貌。
在那一行人中,最显眼的莫过于中间那位梳着横兵库的“女子”,或者说打扮成女人的男人。
男人并没有费心掩盖身上的特征,但他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鬓发如云,脸色素白,眼睑上涂抹了绯红的胭脂,又描了金色的华彩,唇上也点了鲜红的口脂。
一身再浮艳不过的和服,领口大开,浑身气质却像雪一样冷,也像雪一样易碎。
清冷又艳丽,矛盾却引人。
“就是他吗?”
“泷姬,本名不详,游廓最大的玉川屋今年刚推出的男性花魁,两年前出现在游廓,之前的经历不明。总之,这就是你的任务目标。”国木田独步坐在中岛敦对面,透过木窗格看向外面。
“第一步,成为他的客人,”国木田独步合上手中的薄册。
泷姬,中岛敦在心中重复着,不禁打了个冷颤。
他的眼睛,好冷。
灰色的瞳孔像荒原的雪一样,又空又静……等等!
中岛敦睁大眼睛,他看向我了?
中岛敦再看向泷姬时,泷姬依然是那副人偶般平静的面容,仿佛刚才一瞬的对视是中岛敦的幻觉。
国木田独步忍耐了一下,
“你在听吗?敦。”
“啊、对不起国木田先生,我走神了!”
国木田独步叹了口气,十八岁的毛头小子。
“一般而言,花魁都是从小培养出来的,十一二岁就跟在花魁的身后见客了。但这位泷姬不一样,在此之前,从未有人见到过他。”
国木田独步沿着窗外看去,确实很漂亮,但是眼里纯粹是对美丽的欣赏。也许这就是乱步先生说自己不合适的原因吧。
“你明白吧,敦,这次的任务和之前不一样,危险不全是看的见的刀锋,看不见的刀锋杀人才不见血,不要大意。”
这次的任务,既是对中岛敦的考验,也是对中岛敦的磨砺。
说是这样说,但实际上不过是因为身份上最合适的乱步大人性格完全无法配合,谷崎那家伙身为情报暗杀人员身份不适合暴露在目光下。
而国木田独步被戏称为第二城主,身上的关注度太高,并且之前一直维持严肃古板的作风。
突然间性情大变不说,今天他和泷姬共渡一晚,明天就有无数个美男子等着他‘宠幸’。
到最后数来数去,竟然只有刚加入没多久的中岛敦最合适。
中岛敦神情严肃,
“我明白。”
这场花魁道中临近结束,涩泽龙彦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真是个神秘的美人。
也不像是这里的美人。
或许是因为还不知晓欲望的滋味吧,别有一番青涩的感觉。
真是,让人忍不住采撷。
放在手上把玩,还是放在嘴里含弄?完全可以全部尝试一遍不是吗?
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只是一点小小的手段。
“涩泽君觉得怎么样?”痴肥的中年男人笑容满面又装腔作势,既想讨好他又想得到尊重。
真是恶心,不论是充满甜腻脂粉味的空气还是面前的肥猪。但是,
“气质脱俗。”涩泽龙彦端起深红的漆器评价,清酒透亮,就算不在这种小地方也算是佳品。
的确是没想到,这种乡下地方还有这样的美人。不,或许正是这样的小地方,才有可能出现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人。
他哭起来,应该很好看吧。
做成人偶也不错。
真令人期待。
漆器与桌子碰撞出的声响惊醒了男人,这才发现涩泽龙彦已经起身,拉开了障子门。
男人有些不快,就算是京都来的也不能一声不吭的离开吧。
“涩泽大人——”
白色的背影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转过头,红色的眼睛满溢笑意,
“谢谢田崎大人今天的招待,我很满意。”
田崎愣愣的看着涩泽龙彦难得的笑意,打了个寒颤,一股凉气直冲心头。
逃、好想逃!
“您喜欢就好。”
田崎恭卑的弯下腰,汗如雨下。
一层又一层的繁复和服压得消瘦的身体喘不过气,沉重的头饰更是雪上加霜,芥川龙之介依然身姿如云,仅是面颊多了胭脂似的晕红。
一场花魁道中结束,芥川龙之介能感觉到贴身的那层衣物已经被汗水浸湿,强撑着回到后院就是一阵抑制不住的闷咳。
樋口担心的上前扶住他,低呼,
“芥川大人,你的手——”
“樋口!咳咳、”
樋口一叶懊恼,随即认真保证道,
“没有下次!我去吩咐热水,泷姬太夫一个人回去可以吗?”
芥川龙之介拒绝樋口的搀扶,一个人面对陡然安静下来的庭院,外面的喧嚣一下子变得很远很远,头顶突然传来男人熟悉的声音,
“上来。”
太宰治倚在阁楼外栏上,看上去岌岌可危。
“看,”太宰治保持那个坐姿没变,身前案几上拜帖叠了厚厚一摞。
“这些人全都是为你而来。龙之介、不,泷姬。”
他轻轻地、愉快的哼笑出声。
芥川龙之介面无表情的端坐,忍受着初春寒夜的风吹透汗湿的里衣。仿佛没听到男人故意的口误。
太宰治随意地翻看名帖,像是一个商人在待价而沽。
“龙之介,看来有很多人都喜欢你呢。”他就像是真心实意的在为芥川龙之介高兴,语气甜蜜的说道,
“到了展现你的价值的时候了,千万不要让我赔本哦。”
太宰治鸢色的眼像是泥潭,芥川龙之介明白自己的挣扎不过是加速陷落,只有做一条听话的乖狗,才能平稳的走向深渊。
“在下定不辜负太宰先生的期望。”
太宰治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我对你可没有什么期望,还有,不是‘在下’,是‘妾身’。”
芥川龙之介藏在衣袖里手慢慢攥紧。
“妾身明白了。”
“去吧。”太宰治把选中的名帖推到芥川龙之介眼前,似笑非笑的说道。
华丽的布料像是流动一样划过地面,一举一动都无声无息,赏心悦目。
这是太宰治训练出来的成果。明明银更加合适,但太宰治还是像芥川龙之介请求的那样,给了他一个保护妹妹的机会。
多感人的亲情啊。
虽然银会更加省力,但是感觉会少了很多乐趣。所以芥川君,唯有这点不要让我失望啊。
目送着昳丽的人影渐行渐远,太宰治自言自语,声音低的一个音节消散在空气中,下一个音节才会发出蝶翼振翅的音量。
“早春的樱已经开了吗?”
庭院里的樱树有一株的枝头已经开了星星点点的花,有微风吹过,粉白色的花瓣随着落在湿润的泥土上。
太宰治哼笑出声,胸腔震动带动着四肢,笑到无力似的瘫倒,海藻似的长发铺在素色榻榻米上。
男人伸出左手,修长的手指见夹着另一张名帖,随意地松开手。
名帖跌落在榻榻米上散开,落款处为,
涩泽龙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