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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技艺之力 纸妻(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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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想起什么,刘瞎子握着手中的灯盏慌张地爬到他的脚边,抓住他的长袖道:“我知道您是个有本事的仙师,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人死难以复生。”
闻言,他的掌心瞬间脱了力,瘫坐在原地。
“不过我可以让他不再受困于定魂灯,让他魂魄离灯可前往转生之地。”
“那此灯...便再无用处了...”
宣怜在袋中咋舌,果然这个世上人性的自私自利经不住考验。
刘瞎子听着假山后孩童的嬉闹声,想起儿子最后说的那句话,乌雀尚且眷念幼子,而他...终究走错了路。
“灯内煎熬苦痛,还望仙师让他转生,此后去一个寻常人家不再遇见如同我这般的父亲。”刘瞎子小心翼翼地放下怀中灯盏,跪地连磕三个响头。
道君袖袍一挥,数十道朱砂灵符自袖中飞出,盘旋在定魂灯之上。符文明暗交错如同天眼已开。
他合目掐诀,脚踏七星方位。肉眼可见,灯盏周围浮现金色波纹。
他的魂魄逐渐从灯内脱离:“父亲,我若离去,此灯无主便与废灯无异,您还如何汲养己身?”
“踩着至亲尸骨就算得了寿命,也终日活在悔恨当中,我已害了你的性命,以后断不能害你孩儿的性命,你已身死,父随后便到。”
“父亲...还望仙师能救我刘家。”魂魄屈身下拜。
“咒术可除。”道君面不改色,右手掐雷诀,指尖隐有雷鸣之音,厉喝一声:“破!”
符文围绕定魂灯翻转,只见内里魂液逐渐干涸,无数魂灵从内脱离。
金色字符隐入灯内,内里黑雾发出尖锐鸣叫,最终如冬日冰雪逐渐消融。
咒术破除,他未曾停歇,以剑诀引魂。左踏坎位,右踩离宫,浮现日月星河。
他速度极快,宣怜未察觉其起势,便已然落定,只见半空天门已开。
看着云洞之内的淡金光柱,宣怜也生出一丝触动。若是她此时进去,那一切便也重新开始了。
只是,她不甘心...不甘心明明就快触及大道了,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眼看着光柱敛没,定魂灯内的魂魄已尽数赴往幽冥。
杜淮的魂魄隐于光晕之中朝道君躬身颔首。
刘瞎子眼下泪痕干涸,原本浑浊无光的眼珠逐渐有了神采。
“想不到有生之年,我还能看清这世间万物,道君破我刘家宿命,我无以为报,唯有这灯内灯芯还有一用。如若道君不弃,还请收下。”
宣怜瞧着那蕴含灵力的灯芯,心念大动,这可是她稳固魂魄的上等灵物!
还未等道君开口,储物袋已先行一步,将它瞬间收了进去~
刘瞎子:...
玄寂:...
他挥袖开了结界,在结界内乱转的几人看着眼前景象眉头紧锁。
“道君,这邪器怎损坏成这般模样?”朱葛看着脚下快烂成碎片的定魂灯不敢置信,怎一会功夫就成这般了?
这师父还要吗?
镜扇真人用足尖踢了踢碎片:“这里面的灯蕊呢?”
刘瞎子客气回道:“刚刚这突然起了结界,怕是这灯最后的屏障。各位仙师法力高强,现在既然破了结界,便同时碎了这灯的最后灵力...”
“你唬我呢?”镜扇真人眼神凌厉如刀,抬脚踹向他的胸口。
“我本就没有几日寿命好活,哪里敢欺瞒仙师?”
“算了,算了,反正这灯已经碎成这样了,大家不如一人捡几块回去复命?”朱葛率先弯下身子,拾起一块放入储物袋中。
“这等破烂还要?”镜扇真人眼尾轻扫,转身离去。
想当初自己在合欢宗的时候就没有争过她,如今总算在这赢了一回,真搞不懂这些宗门怎么都有空围着一个灯转?虽然这个灯芯看起来灵力很足,可也不到万中无一的地步?她这个师姐可不是什么眼皮子浅的人...
宣怜围着灯蕊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别的名堂,她深吸一口其上散发的清气,感觉魂体从内到外都舒展开了~
不管那么多了,反正现在东西在这就行了。
别说跟着这隔应家伙,还捡到一个两个便宜~
城南的柳树桩下,一群妇人聚在一起小声蛐蛐道:“你们可知,这木匠宗师柳家的大小姐死了?”
“我是听说了,说死在婚床之上,也不知是不是房事上不节制才...”
“你连这些都清楚啊?怎么?洞房花烛夜去人家大小姐床下听的?”
“你这老钱家媳妇,怎么在这污言秽语的乱讲?”
“我也是劝大家给自家积点德,别在背后乱嚼舌根,小心祸从口出。”
几个妇人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相互瞅了一眼,翻了个白眼回了家。
“你不上前打听打听?”这道君不是一天到晚操心凡人生死,如今眼前出了命案,还在这坐着不动如山?
道君搁下手中的茶碗,望着平静无波的湖面低声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忘记了?”
“忘记事?啥事?我现在也没得重要的事。”她都成一道魂了,还能干啥。宣怜在灯蕊下惬意的躺着。
抬手看了看自己的魂体,已经越来越清晰。
“打赌输了倒是忘的一干二净。”
打赌?哦对,前几日是因为这刘瞎子的事设了赌约。
只是这道君此时提及,莫不是有坑在等着自己?
“我可不记得了,你知道的,这魂魄没有躯体,哪来什么记忆?”
道君讥笑一声:“过了几日安生日子,是想魂飞魂散了?”
他从上往下俯视,宣怜瞧见上方那张眉眼静默的脸庞,赶忙低下头。
她慌什么!没办法,长久养成的习惯一时间真改不了。
宣怜还在懊恼,玄寂抬手提着她的魂魄置于眼前。
“我耐心有限,你最好挑我想听的说。”
成了魂体之后,身体倒是弯曲性极好,宣怜的腿蜷在他的膝盖之上,他身上的阳气慢慢的渗透进她的身体。
那种暖洋洋的舒适感又回来了...
半响没有听到回音,他眉头微簇:“你到底是谁,那日为何出现在合欢宗内?”
原先她的魂体浅淡几近透明,可是近几日,她的魂魄已越发凝实,照这样下去,不需她回答也能瞧清楚她是谁了。
他真的是杀她的凶手么?
虽说是她欺辱在前,可他不也没吃亏。
何必喊打喊杀,死揪着她不放?
“你到底是谁?”他在她耳畔重复了一遍,那熟悉的温热感扑面而来。
“我...”还未待她说完,树上的野果簌簌落了下来。
宣怜下意识去躲,往前扑进了他的怀中。
一股冰凉的触感在唇畔之上...
她这是...
玄寂紧皱眉头,嫌恶地将她丢进储物袋中,还不忘收了袋中的定魂灯蕊。
真的是个小人,好处给她占两日怎么了?
活该一把年纪,孤家孤人!
她也不是故意的啊,谁乐意亲他似的!
想到刚刚,宣怜懊恼的揉了揉头。
又不是没亲过,装什么装!
他们刚进入城内,便看见柳家发丧的队伍迎面而来。
老料做成的棺材,木纹细腻如绸,不用一钉,却厚实平稳。
“这柳家无论做什么木材手艺都精妙无双!这大小姐生在如此富贵之家,却这般短命!属实遗憾。”
“听说这柳家的封山之作就是这嫁妆中的千工拔步床,如今这嫁妆还留在夫家陈府,也不知是不是谋财害命,唉。”
“这怕不至于吧,我听说是闹了妖怪!”
人群之中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远,玄寂停下脚步,注视着棺尾的莲花图案,原该饱满圆润的线条如今却蜿蜒杂乱。
陈府门外。
道君闭上双眸,神识扫过。
内里没有一丝灵力波动。
陈府内,更显阴沉。
白烛垂泪,白灯笼无风而动。
堂前的年轻男子双肩颤动,泣不成声。
穿过回廊,停在东厢门前。
管家抖着手指将钥匙插入锁孔,来回转动了两回才打开房门。
一股木料的香气迎面而来,混合着楠木的浓郁与花梨的清冽。
宣怜爬到储物袋的边缘,看向屋内的陈设,这里的各式家具,皆是老料制成,纹路细腻,造型精巧,看样子都是柳姑娘的陪嫁。
这柳家倒是极疼爱这个女儿。
中间的千工拔步床显得格外突出。
床围十余扇,扇扇嵌明珠。
床檐上是十二星神向月图,中有玉兔垂耳,红眸耀眼,璀璨如珠。
道君的手指从床沿上的雕花擦过,整张床即使是凹缝都纤尘不染。
“你的手!”宣怜看着他的手掌慢慢爬满木纹。
他凝神捏决,眸光淡金,木纹不甘退去。
一旁的管家早已抖成筛子,这个床成...精了...
“你们新夫人是怎么死的?”宣怜的女声在屋内回荡。
管家看看周围,一边流泪一边往外狂奔:“鬼啊,有女鬼!”
宣怜垂眸瞅着自己这副有些凝实的身子,已经具有朦胧凹凸的曲线。
嗯,这不挺满意的~
她歪在床榻上,手指拂过道君的月色长袍。
“你瞧着我怎样?”
道君好整无瑕的抱着双臂,眼角微勾似笑非笑。
“你再瞧瞧,你的身子呢?”
宣怜低头看去,只见床尾的鱼戏莲花图逐渐吞了她半个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