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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没准那人 ...

  •   几名调查员走出医院,步子踩得重,中年人仿佛知道他们压着火气,笑着说:“想问什么直接问。”

      于是有人怒不可遏地说:“他席海楼连正式的组织成员都不算,凭什么敢这样和您说话?”
      就算那是龙,华夏境内诸神禁止,区区一只神兽又有什么好猖狂的!当今灵气衰薄人族独大,真要打起来还怕他吗?

      中年人笑呵呵的,不予置评。
      接下来一路无声。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调查员心中不安,暴躁的情绪一点点凉透,等坐上小红旗,已经满手冷汗。
      也是这时后座的中年人突然开口:“听说过人魂龙身吗?”

      调查员一惊,谨慎恭谦地如实回答:“没有。”

      中年人声音不紧不慢:“距今大概三百多年前,花州市发生过一场天裂。普通人看不见邪气外漏,只知道自己莫名奇妙生了重病,民间大夫还查不出原因。医门的人连夜赶去救人,但和整个城市的患者比起来,那是杯水车薪,两个月下来,生灵涂炭,死伤无数。
      得益于当时最后一条龙,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吸纳全部邪气,才让这场惨绝人寰的天灾没有继续蔓延下去。”

      “然而此后长达三百年的邪气浸染,让老神龙的意志摇摇欲坠,时刻面临分崩离析。
      又在距今二十五年前,祂告诉我们,祂的意识已经坚持不住,需要有人继任。当时无数战士奋勇请缨,却没一个符合条件。”

      “直至总局前代德高望重的老天师,以损耗自身阳寿为代价,不分昼夜卜卦七七四十九天,抱回来一个不足岁的婴儿。
      婴儿魂与天授,生而知之,老天师和他做了交易,抽取他的魂魄融入老神龙的身体,及时对接消散的龙魂,这场惊世之灾才得以化解。当时换魂术法一经完成,老天师便驾鹤西去了。”

      中年人:“那个婴儿如今二十五岁,比起龙来更喜欢当人,就给自己捏了一具人身,整天招摇过市,哦,就是病房里差点和你们打起来的‘愣头青’。”

      调查员怒火散去,生出一股冒犯英杰的羞惭,嚅嗫嘴唇说:“抱歉,我不知道,席先生的档案里没写……”

      中年人:“他不想说,不喜欢被特殊对待,我们就没写在他明面的履历里,但上头的几个都知情。所以他闹事,只要不过分,大家也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归是个有分寸的成年人,不会闹出太大的麻烦。”

      他语气深沉:“对我们来说,这件事是当头棒喝,是惨痛的警醒。什么时候不需要牺牲谁了,什么时候才算真正的强大。”

      调查员虚心领教。

      “至于江家那个活下来的小子……”

      中年人顿了顿,回想和江行的相处,一切都很自然,就是莫名的顺,顺到让他打心底觉得怪异。

      “席海楼幼时压制不住邪气,一度将要失控入邪,我们想了很多办法,最后是江家带来了几个孩子……是,你们现在知道那些孩子是血祭品了,江家主是个被猪油蒙了心的蠢货,恐怕觉得像祭河神那样,献上几个人祭就能平息龙的怒怨。
      但他明面上没这么上报,只说几个孩子天赋异禀,净心神咒练得不错,可以给席海楼试试。”

      “也是死马当成活马医。这么一试,居然真的有效果,先是席海楼对其中一个孩子展现出非比寻常的在意,不排斥那小孩的接近和施咒,后面小孩陪伴他七天,他逐渐学会听人说话,学会控制心神和稳住灵台。”

      “上面打算把孩子留下,一人一龙年龄相近,正好做个伴,谁想到一脸奴颜婢膝的江家主竟然硬气起来,强行把那孩子带走了,说是看出他潜力无限,要着重培养成命门江家继承人,呵。”

      想到江家主那时真正的谋算,中年人冷笑一声,又缓缓地长叹口气:“几年后席海楼才完全控制住邪气,独自外出参赛,好像还和那孩子在赛场上碰过面。
      之后就是那孩子在血祭中丧命,江家人遭到邪术反噬死伤大半,江家彻底衰落,对外称邪祟入侵。
      席海楼潜心修炼两年出来找不到人,跑去各大世家踢馆子高调寻人,那段时间整个玄学界差点被他掀了个遍……所以别看他现在无法无天,比以前可好多了。”

      “今天他表现得这么冲动,或许是爱屋及乌,把活下来的江家小子当成自己人护着,也是在明晃晃昭示自己的态度:如果有人要对江家小子出手,他会插手且不会善罢甘休。”

      中年人话锋一转:“听到了吗,老家伙?”

      调查员听得入迷,中年人后半句话一出口,他一个激灵意识到什么,猛然看向后视镜。

      只见中年人的身侧漂浮着一道传讯决符文——刚才那番话,不只是对他一个人说!

      传讯诀闪烁两下,那头的人具体回答了什么,只有中年人才知道。

      中年人闭了闭眼,该说的他已经说完了:“随你们吧……我年纪大了,腿脚经不起折腾,像今天这种跑腿的事,大概是做不了第二次了。”

      传音诀掐断,调查员冷汗直流。
      信息量很大,其中深意更是令人细思极恐。
      比如他终于知道中年人今天过来是受人所托,知道中年人无意和席海楼起冲突,也不乐意管江家当年的污糟事。

      调查员忍不住反思自己今天的行为:万一他们和席海楼爆发激斗,会不会无意中就被人当了枪使,卷入不该有的麻烦?

      中年人:“你们从一众玄术天才中脱颖而出,被选入总局调查组,身负的傲气、血性和对职责的认同感不比任何人差,今日要你们稳住不动手,也是辛苦你们了,但这才是最聪明稳妥的做法。以后独自带队,也要注意三思而后行。”

      调查员连忙应下。

      中年人看向车窗外。
      夕阳沉落,黄昏交错,天际线上空被一片化不开的黑暗笼罩,沉重而压抑。

      他悠悠叹息,山雨欲来啊……

      .

      江行蜷在席海楼的怀里,听到调侃的笑声从头顶传来:“人都走了,还装虚弱可怜呢,怎么,喜欢你席哥热情温暖的抱抱?”

      “要我起来。”江行声线淡淡,“你倒是先松手。”

      席海楼胳膊一放,让江行能够坐起身,但没有松开抓住他的手,一字一顿问:“脉率一点起伏都感受不到,你刚才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那堪称火控雷达的眼神又一次犀利地刺下来,江行和他对视,突然拧眉看向门口:“有人。”

      席海楼嚯地一声笑,阴恻恻说:“我告诉你声东击西这套老早就过时了,现在立刻老实交代,不然今天就算叫破喉咙……”

      门口陈叔拳头抵在嘴边,重重地:“咳!”

      席海楼:“……”

      江行趁机抽开他的手,席海楼想把人抓回来,结果脱困的少年灵活得跟豹子似的,也没怎么看见他迈腿,再一晃眼就蹿到了门口。

      陈叔看到朝他跨步而来的江行,下意识将人挡在身后,呵斥席海楼:“瞅瞅自己都多大岁数了,为难人一个孩子。”

      席海楼不敢置信:“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为难他,还有你不知道这家伙是个可疑人士?”

      陈叔看向江行,少年先是看他一眼,随后低下头,虽然冷冰冰的没什么表情,但就是给人一种无声的脆弱。

      陈叔扭头音量都拔高了好几分贝:“两只眼睛都看见了!还有,刚走的调查组愿意为这孩子作保,他已经不是你手底下的嫌疑人了。”

      席海楼很是讶异:“他们会这么好心?”

      陈叔没理他,看向江行,声音柔和:“我有三件事要找你确认,同意与否只看你自己的意愿。第一件事,上面认为江家事件有疑点,打算重启调查,你愿不愿意作为当事人从旁协助?”

      江行摇了摇头。

      陈叔倒是不意外,怜惜地看着他:“第二件事,江家那边还有零散几支旁系成员活着,听到你还在,他们很高兴,其中有个叫徐容的人想要接你去他那住,你愿意吗?”

      江行看了看陈叔,垂下眼睫:“嗯。”

      席海楼反射性想追问徐容是什么人,刚张开嘴,被江行干脆利落一个字给堵了回去,正憋得够呛,陈叔又甩下一个炸/弹。

      陈叔:“规矩上你最近经历的这些事要对普通人保密,考虑你本就出生玄术世家,所以可以让你自己做选择,你要不要清除玄学界的记忆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席海楼觉得陈叔真是在瞎问,这小子心脏黝黑心眼极多,不知道在谋算什么,怎么可能让人动自己的记忆。

      结果念头刚闪过,他听到江行说:“好。”

      席海楼一僵,这会儿是真愣住了。

      .

      陈叔被席海楼拽到走廊,男人眉头拧成川字:“清除他的记忆——谁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陈叔没好气,“有没有可能这不是命令,是对无辜涉事民众的人道关怀,而且人自己同意的,轮得到你在这儿皇帝不急太监急?”

      “这不应该。”席海楼狐疑喃喃,“他明明适应得很好。”

      陈叔:“不管适应得多好,都不会有人想带着痛苦过日子,比如你,你希望自己时刻记住痛?”

      席海楼理所应当地睁大眼:“要是痛过了却记不住,那我不是白痛了?”

      陈叔:“…………”
      他深吸气:“好,你愿意痛,那他呢?”
      陈叔隔着墙壁指了指江行。

      手指一转,朝向脚下:“他们呢?”

      他们这层是VIP病房,往下是各科室的普通病房,最底下的一楼是急诊。
      绝望的哭声、疲惫的哀叹、耐不住疼痛的呻吟汇聚在一起,混合消毒水的气味在此地界蔓延,是普通人此生都排解不开的怨。

      十分钟后,席海楼回到病房。

      他看见江行站在窗前,白炽灯勾勒出少年冰冷的脸颊侧影和挺直的脊背,倒映在玻璃上像一把藏锋于鞘的剑,哪怕江行实际上瘦瘦弱弱,也不会轻易让人看轻。

      席海楼心想,大概就是这样,他才总觉得比起逃避现实苦痛,少年会反手扇现实一个大比兜。

      但他又想起少年原地等死的场景,复杂的滋味再度漫上舌根。他尝试抛开那些苦涩犹豫的部分,乐天派地想着:
      ——挺好了,没必要揪着不放,你应该庆幸对方不是寻死,只是撇开过去拥抱新生活。

      江行转过身,看向他的袖口:“抽烟了?”

      席海楼顺势看过去,发现袖口沾着烟灰,笑了:“眼睛挺尖。”

      他刚去医院外面抽了几根,平时不沾,只是今天特殊,有些情绪释放不出来,想寻求外力解脱。

      席海楼拍掉烟灰:“可惜,都说抽烟喝酒解千愁,实际也就那样,你以后也别碰了,除了沾一身味没别的作用。”

      江行看着他,忽然问:“你是不是想问那个人的下落?”

      席海楼一顿,不以为意地笑着说:“你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

      江行:“说不定,没准还活着呢。”

      仅仅是一句话,一个似是而非的可能,就让席海楼猛然抬头盯向他,眼神急戾,仿佛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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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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