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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江家过往 ...

  •   咔。
      前脚刚出门,后脚传来关门声。席海楼神经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下意识转回去握住门把手。

      眼看他要推门而入,被叫做陈叔的中年人连忙拽住他:“欸!你!领导在里面说话呢,你非要凑什么热闹?”

      席海楼语气沉沉:“有什么话我们这些正经的组织成员听不了,需要屏退外人对着一个没成年的崽子讲?”

      他觉得这群人来者不善,如果发生什么冲突,难道让江行那小身板跟人一对七?

      “席海楼!”陈叔很是气恼。

      平时席海楼虽然犟牛脾气但正事上一直注意场合,谁知道今天突然发作。

      只有一个法子能制得住他。

      原本陈叔还有点犹豫,见席海楼一言不合要硬闯,当机立断把东西拿出来拍他脸上。

      想到上面的内容和席海楼找人十年从不间断的执着,陈叔有些不忍心:“你自己看吧。”

      “什么东西……”
      席海楼下意识接住。

      当对上一双含笑的桃花眼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份被单独抽调出来的人物档案,封面半身照上是个十六岁出头的少年,外貌和江行很相似,只有细微的差别,尤其是那双眼睛,眼距结构几乎是等比例复刻出来的。

      但常人一眼就能分出他俩的不同,江行冷面冷情,照片上少年却笑得灿烂,那是一种侵染着阳光,温润从容又意气风发的笑。

      无限接近于席海楼对“他”的认知。

      不。

      席海楼已经可以肯定,照片上这双眼睛就是“他”。

      记忆里的那个“他”,喜欢戴面具不说,还要叠加一层掩饰外貌的幻术,整得他俩的相处像是不容于青天化日的地下接头。

      所以席海楼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唯独记住那双眼睛是桃花的形状。十年来不仅没有模糊,反而在重复反刍的梦境里愈发深刻。

      很多次没找到人的午夜梦回,他考虑过最坏的情况,车祸跳楼坠崖被人骗到国外横死街头。

      所以当江行凭空出现,一双桃花眼淡淡地看过来时,他瞬间觉得返老还童也不是不能接受。

      席海楼唯独没有想过,真正的现实,会是他站在医院死寂的走廊里,低头看着一张十六岁的黑白照片。
      十六岁的,黑白照。

      这一刻,脑子很乱,耳边全是尖锐嘈杂的蜂鸣。

      身边陈叔突然恶狠狠地拽住他,嘴巴张开,似乎在厉声呵斥:“席海楼这里是医院,你不能——!”

      不能什么?
      席海楼缓慢扭头,看见了陈叔掩盖在怒气下的恐惧。

      他又低下头,挪了下脚。
      只见脚下地板碎石飞溅,全是他灵力爆发碾出来的裂纹,旁边的座椅还在疯狂地抖动——大地在抖动。

      不好。
      席海楼想。
      医院……人多,他得赶快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控制住自己。

      刚要拔腿走人,头顶警报姗姗响起,病房门啪一下打开,调查人员焦急探出头:“什么情况,有人袭击医院?”

      席海楼猛地抬头,越过敞开的门缝看向病床上的江行。

      少年作势要下床,和他视线相触才停下,眉头紧皱成一团,似乎有些……担忧?

      刹那间,奇迹般的,席海楼感觉自己好像冷静了一点。

      就像生病的野兽会自己扒拉药草来吃,他神经紧绷,被这点冷静微妙地牵引着,径直走进病房,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床边上,动作快得连陈叔都没来得及阻止他。

      调查人员勃然大怒:“你进来干什么?”

      席海楼翻看照片下面的生平资料,语气恢复吊儿郎当:“没事不用管我,你们随意。”

      这就是抗命。
      没有多余废话,几名调查人员脸色一冷齐刷刷掏枪,气氛紧张剑拔弩张。

      中年人这时看一眼席海楼几近猩红的眸子,对其他人抬手:“好了,都是自己人,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把枪放下。”
      又对席海楼说:“坐那不舒服,叫他们给你拿个椅子。”

      席海楼:“您客气,不劳烦,我坐这儿就行。”

      其他调查人员怒:你自己看看坐那合适吗?
      中年人和江行说话,椅子拉得近,又弯下腰往前靠,两人中间基本没多少空隙。结果席海楼往旁边一坐,入室抢劫般插进空隙里,翘起的二郎腿只差一米能蹬在中年人的脸上。

      中年人和和气气的,笑了一下,倒是没生气,挺直腰背吩咐其他人:“把门关上吧,我们继续说。”

      他们要和江行说的事就总结在席海楼手里那几页纸上。唯一的区别是调查人员话里的主体是整个“江家”,席海楼资料里的主体是“他”,而“他”正是江家的子弟。

      事情关于一桩十年前的丑闻,极其炸裂,用三言两语概括,大概是曾经有个江家,在命门这脉独树一帜,与苏周其余五家齐头并进。

      命门,玄学五术之一,擅用八字、紫微斗数等工具勘破命理。

      它和卜门的区别在于,同样是算,是看,但卜门是具体卜算某件事,比如走哪一条路不会迟到。

      而命门看的是人这一辈子的运势,是否能金榜题名,是否能寿终正寝,看到的结果通常不以人力而转移,哪怕细节出现偏差,但大路径不会更改。

      等于站在故事的开头看结局。

      修这一脉的人多少有点神神叨叨,但江家格外丧心病狂,他们热衷于在外播种,然后把私生子们都带回来像豢养小猪崽一样封闭式集中教养。

      最神的江家主在外足足有25个私生子!数量确认时在场调查员无一不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更神的是,江家人配偶无论男女都选择默许,甚至还会参与其中。
      因为孩子太多,名字取不过来也记不住,很多只有个代号,被敷衍地叫做江一二三四五。

      千禧年人口漏报现象严重,江家有意隐瞒他们的存在,一些孩子连正儿八经的身份证明都没有。

      这事被人知道后,依旧没几个人管。

      单纯的出轨不违法,江家事后对情人的安抚工作很到位,那些孩子虽然活得像个透明人,但衣食住行都有保障,江家人在好好教他们修行,不构成条文里的虐待。

      最主要的是,修习命门的人有个躲不开的弊缺:短寿。
      历史上活得最久的一位命门中人年仅四十三,不多生一点,这一脉可能就传承不下去了。

      于是整整二十多年,江家孩子就像工厂流水线产品一样地来,又像堆积在仓库的滞销货一样蒙着灰尘不见光地活。

      如果没有十年前那场血祭揭开血淋漓的真相——疯狂开枝散叶不是为了保住传承,而是要用这些江家血脉完成一项邪教仪式!
      恐怕世人仍旧会被蒙在鼓里,以为那种禽兽般的繁/殖恶欲是族风怪癖。

      席海楼想找到的“他”就是血祭的受害者。

      江行视线扫过席海楼。
      男人状似平静,但捏着手里的资料已经很久没翻页了,下颔线绷紧到轻微颤抖,兽瞳因愤怒而显得冰冷凶戾。

      江行收回视线,没让任何人察觉,拇指蹭着手背,像是紧张,谈及过去那场血祭,语气说不出的晦涩:“那个被家主看好的少爷,我们都叫他大哥哥。”

      “其他少爷小姐是嫡系,生来就是少爷小姐,看不上我们这些‘杂种’,也不让我们喊人。他不一样,和我们是一路的,靠家主认可得到少爷称谓,因此愿意理我们。要说交情也没那么深,只是大家不被允许私下接触交好,唯独他有自己的放风时间……”

      “家里能说上话的人太少了,每次结束修炼,我们都期盼他来。”

      其他人脸上露出怜悯,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小时候我们都很羡慕他,甚至是嫉妒。”江行语气冷淡得像是旁观者,倏然嘲弄一笑,“可是血祭当天,他也是第一个被江家主抓过去开刀,四肢割开口子丢进池子里放血。”

      “当时我们都吸入了迷/烟,昏昏沉沉倒在地上,我不知道为什么还有清醒意识,然而四肢使不上劲儿,只能小心翼翼躲在人堆里往外爬,过程中看见他在池子里扑腾,狗一样拼命挣扎……”

      嘭!
      灵力疯涌,冲倒垃圾桶。

      “席海楼!”中年人低喝警告,“控制住你自己!”

      江行顺势看向席海楼,男人嘴角再没有往日嬉皮笑脸的弧度,龙瞳染满血色,直勾勾地盯过来,让人脊骨打颤遍体生寒。

      江行抖了一下,似乎很害怕,匆忙撇开视线,随后又无所谓地埋下头,漠然说道:“关于血祭,我知道的只有这些。”

      调查人员继续询问细节,比如为什么斩魔剑会和他亲近,当初是怎么活下来,又怎么掩藏行踪躲到现在没人发现。

      “斩魔剑……不清楚,听说它只认苏家人,或许你们可以去问我妈,没准她就是苏家人,但现在我也找不到她在哪儿。”江行拇指用力揉搓手背,指甲刮出几道尖细的红痕,“你们要是找到她……也别跟她说我还活着。”

      少年眼中无光,只有麻木的冷意:“没有意义了。”

      中年人重重地叹了口气,唏嘘不已。

      至于当初怎么活下来,江行停顿一下没说话。
      忽然。
      他抬起通红的眼眶,像是心态爆炸,低哑的声调陡然尖利:“这些事情重要吗?我一定要回答吗?!”

      少年的样子明显是被不好的回忆唤起创伤应激障碍,中年人连忙安抚:“孩子别怕,这里没人会伤害你。”

      调查员正要上去看情况,突然眼前伸出一只结实有力的臂膀,把江行抓了过去。

      是席海楼。
      男人眼中血色未散,却硬是强忍下来,并指蕴起金红灵力,点在江行额头,声音沉稳:“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定。”

      安神的灵力渗入眉心,大口喘气的江行逐渐平复呼吸。
      只是刻在少年脑里的阴影仿佛附骨之疽,没那么容易退散,好半天仍是脸色惨白的模样。

      看他抖得厉害,席海楼干脆伸手一提把人半抱怀里,掌心不轻不重揉他后心,无声哄着惊魂未定的少年慢慢平静。

      随后他看向在场所有的调查员。

      “玄术案件追溯有卜算师,再不济去找刑侦科。当初他才六岁,要说对凶手有印象记得他们的布局阴谋那是在痴人说梦,就算有什么需要他配合的地方,时间过去十年黄花菜早就凉了……”

      话说得漫不经心客客气气,半空中却涌起一层肃冷的灵力波动,自左向右将双方隔开,又将少年严严实实掩在后面。

      席海楼字字千钧:“各位,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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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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