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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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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罗长卿抱着萧婳往城中萧府奔去。
他果然不该带萧婳一起去的。
问了一路,顶着路人诧异的眼光,罗长卿终于找到了萧府。
“二小姐?”门外的仆人认出罗长卿怀里的萧婳,惊呼道。
“快让我进去,你们小姐中毒了!”罗长卿赶紧说道。
这下,萧婳这段时间瞒着家里人的事情也瞒不住了。
萧婳躺在自己的床上,嘴唇苍白,褪去了所有气色。大夫为她把着脉,脸色有些沉重。
“是我的错,我不该同意让她跟我一起去的。”罗长卿歉意说道。
落馨泣而不语,匆匆赶回来的郇杏也皱着眉头,只是时不时看罗长卿几眼。
大夫收回手,说道:“小姐现在的脉象杂乱不稳定,还有些小高烧,我已经用针封住了小姐的穴位,防止毒继续蔓延。眼下之急,是要先把毒解了,否则……”
“我回寺请住持出山。”罗长卿说道。
郇杏突然说:“那你师父可是了智大师?”
“正是。”罗长卿抱拳说道:“还请各位给在下一些时间,我这就回山上请住持。”
大夫说道:“请快去快回,现在可拖不得。”
萧婳,你不会死的。
了戒一开始听罗长卿说要请他去救人是拒绝的,后来听他说我救萧婳,他跑得比罗长卿还要快。
“这丫头,还是……”了戒进府前喃了一句,令罗长卿一头雾水。
“大师。”落馨像是见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请救救我女儿。”
“多年不见了,萧夫人。”了戒双手合十。
为什么罗长卿会第一时间想到找了戒来解毒,是因为了戒曾在外行医多年,精通医术,曾落得长安第一医师的名号。
多年前,郎家家主曾被偷袭而中剧毒,郎家也是费劲力气求得了戒出山救人。
了戒走前去,看了一眼萧婳后,说道:“这是中了苗疆的乌疸散。”他思索了一会,继续说道:“请先去准备极寒的冰块,再烧些热水,记住,要滚烫的。再准备多些毛布。”
“是。”
郇杏看出了他的第一步要做什么,说道:“大师可是要用热寒交替把毒刺|激出来?”
“正是,她的重要穴位已经被封住,毒暂时不会蔓延了,但此毒凶险,得早点把它逼出来。”了戒叹了一口气,“乌疸散我也是在许多年前遇到过一次,只知解药其一是凤霜草,但此草早已失去踪迹多年……哎。”
“热水和冰块都拿来了!”
了戒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长卿,你去外面等着。”
“是。”罗长卿转身前往床上看了一眼,带上了门。
“冒犯了,老夫在一旁指点就行,这种事,还是要你们在动手的。请先把小姐的外衣脱下。”了戒说道,“寒。”
郇杏知道他的意思,带头把桶里的冰块全部放到萧婳身上。
一阵后,了戒又说:“热。”
郇杏让春芽把冰块全部拿下,自己把数条布放进滚烫的水中浸泡,她无视了水的温度,再把布全部拿出来,盖在萧婳身上。
“阿杏,你的手!”落馨轻呼。
只是刚才的一下,郇杏的手已经被烫得通红。
可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说道:“二小姐,我没事的。”
罗长卿在门外焦急不安,他心里一直在后悔。
他为什么要同意带着萧婳一起去,自己明明知道很危险。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心软,拒绝她……
如果当时没有让她靠近那个男人……
如果那时早些看出男人的不对劲……
如果自己先一步杀了他……
“姐姐怎么了?”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罗长卿身后传来。
萧祺手中抱着一个手工粗糙,而且……有些丑的布偶,肉嘟嘟的小脸有些粉红,揉着眼睛看着罗长卿,似乎刚睡醒。
“大哥哥,姐姐她怎么了?”萧祺又问了一遍,歪着头往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蹦蹦跳跳地跑到罗长卿身旁,拉着他的衣角。
萧祺只有罗长卿膝盖那么高,拉他的衣角只能踮起脚。
“……”他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让罗长卿想起之前在村子里时,萧婳也是这样,一直拉着他的衣角,紧紧地拉着。
罗长卿猜,眼前这个小孩就是萧婳的弟弟。
他不擅长说谎,但看着萧祺那张天真的脸,还是撒了慌:“你姐姐她……她生病了,现在在治病。”
“啊?”萧祺撒开手,想要往屋内冲去,却被罗长卿一把拎回来。
“大哥哥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姐姐!”萧祺甩了甩手,想要挣脱罗长卿。奈何罗长卿臂力好得很,拎起萧祺一个微胖的小孩气都不喘一下。
啪嗒。
萧祺手中的布偶掉了。
罗长卿放下萧祺,弯腰捡起那个布偶,细看片刻后,问:“这个是你姐姐做的吗?哪个姐姐?”
“是二姐给我做的,前年她送我的。”萧祺伸出肉肉的双手,示意罗长卿把布偶换给他。
罗长卿又看了一会,递给了萧祺。
萧祺紧紧地抱着布偶蹲下,把头埋在手臂里,许久不说话。
“小弟弟?喂,你不会哭了吧?”罗长卿也蹲下来,歪头想要看清萧祺的脸。
萧祺抬起头,说道:“才、才没有!”
胡说,他眼里已经有泪珠在打转了。
“为什么想要哭呢?”罗长卿问道。
萧祺往了一眼房门,道:“他们说,生病是治不好的,会死人的,就像娘一样……他们胡说!娘会长命百岁的!姐姐也是!”说着,他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萧府中有不少喜欢嚼舌根的仆人,因为萧祺还是个孩子,所以他们在萧祺面前也没有太多掩饰什么。
罗长卿不知道怎么哄小孩,把手放在萧祺头上帮他顺毛,说道:“放心,你二姐只是小病,很快就好了,我们在外面等她出来好不好?”
“好。”
“对了,你大姐呢?”
“大姐去秦姐姐家里了。”
反复冷热交替后,萧婳的眉头一皱,喉中腥甜,猛地起身,吐了一口黑血出来。
“咳、咳咳!”萧婳脑中一阵眩晕,用意识强撑着。
春芽扶住她,眼泪一个劲往下掉:“小姐你终于醒了。”
萧婳懵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被那个男人喷了一脸粉尘,第一句居然是:“混蛋,居然吐我一脸粉!”
一旁的落馨哭笑不得,对了戒说道:“大师,可知凤霜草最后是在哪出现的吗?”
了戒思索了一会,才说道:“老夫最后见到凤霜草,是在禄郅城。”
“啊……”落馨失望地垂下头,“那里已经被突厥人占领多年了。”
了戒说道:“夫人莫气馁,凤霜草不是只有禄郅城有,更何况,毒已经随着血被逼出来了。”
萧婳扶着头晕了会,才缓缓说道:“长、长卿呢?”
“在外面。”郇杏说着,轻轻把萧婳按下去,把被子帮她盖上,再从热水中取出一块布叠好,盖在她额头上。“你现在有些小烧,先休息会。”
“好……”萧婳听话地闭上眼,但心里想着的还是罗长卿。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萧婳想起她晕倒前,罗长卿唤她的那声“阿婳”,脸有些烫。
果然是发烧了。
昏昏沉沉中,她的心绪越飘越远,渐渐睡了过去。
仆人们把东西全部搬了下去,其余人也不想打扰到萧婳,也全退出了房。
“怎么样?”罗长卿见他们出来,走前去问。
“毒已经逼出来了。”了戒说道。
罗长卿回想起那个男人所说的,这是绝命毒|药,连他都不知道解药,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他看了一眼落馨,懂了了戒的意思。
萧祺冲了上去,保住落馨就问:“姐姐怎么样了?!”
平日里萧祺与萧婳最为亲近,见萧祺如此担心也是正常的。
“姐姐已经没事了,现在在休息,我们不要打扰她好不好?”落馨牵起萧祺的手,“阿祺刚睡醒一定饿了吧,娘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萧祺一听有吃的就来了精神,但还是担心地往屋里看了一眼。
郇杏送着了戒离开,走廊上,她突然开口道:“大师,此毒未解,对吗?”
了戒点点头,道:“不错,乌疸散沾肤而中,更何况在体内?如今毒被逼出来了,但在她体内还留有余毒,虽不会伤及性命,但时间长了,也是会有所伤害的。”
“我去找解药。”罗长卿跟在他们身后,突然说道:“凤霜草是吗?我明日便起身寻找。”
“不,需要再过几日,而后,你把此事全部告知于我。凤霜草这只是其一,至于其他成分,老夫回寺后会抓紧辨析。”了戒顿了一会,继续说道:“只是,把毒逼出来是强行刺|激,这样一来,也是会留有后遗的,那便是每月的最后一天,余毒就会发作,痛不欲生。”
郇杏陷入了沉思,许久后,她问道:“可是大师,这明明是苗疆之毒,为何大师会知道的这么多,莫非大师也曾遇到过中过此毒之人?”
了戒叹了一口气,说道:“是我师弟,当年我还没当上住持,师父让我们下山游历,我与师弟明明是一起下山,可到了回山的日子,却迟迟不见师弟身影。当他回来时,身上中了毒,便是这乌疸散。未得解药,师父也是用这个方法把毒逼出来,而师弟体内也是留有余毒。”
他神色有些难过,似乎想起了什么永远都不想回忆起的东西。
他道:“我们本以为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每个月都能见到师弟他……我实在不愿想起,每个月的那个时候,他哀求我,让我一剑杀了他。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年,师弟也慢慢习惯了,可就在那天……”
“师弟?师弟,师父有事唤你。”了戒在门外喊道,可迟迟不见了仓开门。
隐隐约约中,他听到了呜咽声。
了戒猛地推开门,入眼的那番场景令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昨日还与他开过玩笑,说自己会活到了戒当住持的那天的了仓正仰躺在地上,双手手指诡异地弯曲着,皮肉像是被可怕的怪物吸光,皮黏在了骨头上,血也已经干涸。
“乌、乌……”了仓的声音一下苍老了十几岁,用最后的力气说着几个词。
了戒来不及震惊了,从上去将耳朵凑上去,想要听清楚了仓在说什么。
“乌、乌疸散……代凝……!!”了仓还未说完,似乎被什么东西抽干了最后的生命,大叫一声,用尽力气将了戒推开。
了戒跄踉后退几步,看清楚了仓的身体后,更加吃惊了。
了仓的中衣破碎,从肚脐处有深紫色的东西慢慢钻出。当了戒看清楚那物后,差点把早膳吐了出来。
那深紫色的东西,是一条长有三四尺长的虫子。虫子上还黏有血液,是了仓的血。
虫子朝了戒爬去,了戒几步跨出来,而虫子却紧追不舍。了戒跑回自己房中,取出剑,想要将那条虫子一剑破肚。奈何虫子被砍成两半,居然还能挪动,继续向了戒爬去。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了戒心里一阵恐慌,发现虫子体内流出来的液体竟然有腐蚀性,溅到之处都发出“滋滋”声。
了戒只能继续跑,直到遇见其他师兄弟。众人用尽力气,才把那条虫子销毁。
剑砍成毒液,火烧成毒气。
与苗疆傀儡一同。
当他们回到了仓房中时,发现了仓的尸体居然自己爬了起来,像民间所说的僵尸一般,从嘴里发出呜呜声,随后,朝了戒等人扑来。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再次挥起剑。
令他们更震惊的是,了仓是尸体倒下后,身体竟然开始蒸发,连带着骨头,一点不剩。
“师父知道后,一直很后悔,为什么抱着侥幸的心理,误以为这种余毒不会残害身体。再次之后,我得知,此毒名为乌疸散,而师弟口中的代凝,是苗疆的一座城。”了戒连叹几声。
郇杏和罗长卿都异口同声地说:“多少年?!”
“最迟八年,八年若不得解药,恐怕……”了戒说道,“我曾深入苗疆,也只知解药成分其一。”
“我会找到的。”罗长卿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