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过年的》毛蓬松

3、持久战 虽然心里乱

　　虽然心里乱糟糟的，可也架不住这几天伤心加长途奔波的累。苏有梅幽幽醒过来的时候，明亮的天光已经强到透过窗帘，把深色窗帘分成几个明暗不一的格子。
　　苏有梅伸着懒腰打个呵欠，手挡在眼前遮着光睁开眼，声音有点沙哑：“唐庭——”
　　旁边没有人。
　　苏有梅心里一惊，马上坐起来环视一周，屋里也没有人。她定了定神，彻底清醒过来，坐在那里把自己静止成一块石头，屏住呼吸听着周围的动静。
　　苏有梅感到自己心跳的很快。
　　也许是刚起床的原因，苏有梅想，悄悄伸出一只手按住心脏。
　　洗手间传出几声响动，然后是小声说话的声音。
　　苏有梅松了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洗手间门口。门半掩着，唐庭在里面打电话。
　　唐庭一边拿着个梳子努力让翘起一撮的头发服帖起来，一边小声对着电话说：“……需要带点什么不？”
　　“西红柿……买几个？姑姑要来？前几天不刚来的嘛？”
　　唐庭梳了一会儿，效果不大，干脆放弃了，接了点儿冷水往头发上一抹，又说：“那我买点鸡翅，娟儿和虎子最喜欢吃。”
　　唐庭好容易把头发弄服帖了，歪头拿肩膀夹着手机，洗了洗手，又艰难地去拿毛巾，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苏有梅看她手忙脚乱，忙过去替她拿了毛巾。唐庭惊讶地看她一眼，挑了挑眉，伸手接了毛巾又不好擦，想先放下手机又没手拿，最后一脸踌躇地站在了原地。
　　苏有梅本来想替她擦手，看她想放下手机又忙伸手拿手机，最后也被她弄得一脸混乱地站在了原地。
　　唐庭忍不住大笑起来，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哎，先给我把手机拿下来。”
　　苏有梅也忍不住笑，替她拿了手机，问：“打完了？”
　　唐庭说：“啊。一会儿咱们得先去趟超市买东西，中午我姑姑和我表弟表妹过来吃饭。”
　　苏有梅心生羡慕：“你们家关系真好。”
　　唐庭撇嘴：“还不是为了唐小树那个宝贝疙瘩！以前也就去奶奶家聚，自从小少爷出生了，都跑我家来了。”
　　唐庭半真半假地抱怨完，笑眯眯地问苏有梅：“休息的好吗？”
　　苏有梅下意识地一点头：“好……”又看着唐庭嫣红的唇，脸一红，忽然结巴起来：“那个，你，你睡得也，也挺好吧？”
　　唐庭一笑：“怎么结巴了？——九点多啦，我给你退房去，你洗漱吧。然后去我家。”
　　苏有梅忙应下，关门洗漱，听见门一响，知道唐庭出去了。苏有梅忍不住不去想昨晚自己莫名其妙的冲动，羞愧地捂住脸在心里抓狂大喊。
　　为什么突然忍不住了啊！！！！！
　　感情铺垫啥的都没做啊！！！！！！
　　场景压根儿不浪漫！而且还在事儿最多的时候！！还在人老家，一堆亲戚！！！
　　一会儿还要见家长……
　　关键是唐庭昨天明显吓到了……
　　今天又这么正常……可能就是想把我干的傻事儿，当个屁放了吧……苏有梅刷着牙，沮丧地想。
　　还是好朋友什么的。
　　苏有梅喝口水，咕噜噜地漱了口，把牙杯冲干净，开始洗脸。
　　心里的沮丧有增无减，苏有梅暗暗骂自己：“废物！三年能忍，这三天就忍不了！”
　　正自怨自艾，门又响了一声，唐庭回来了。
　　唐庭进了门，看看苏有梅还在洗漱，于是走到床边去叠睡衣，一边大声说:“房费他们直接退你卡里，你看看收着了没？”
　　苏有梅答应一声，洗漱完走出来看手机。
　　两条短信，一条是转账通知，另一条来自公证处。
　　苏有梅顿了顿，把消息栏的通知划掉。起码是今天，她还不想开始处理这些糟心事儿。
　　苏有梅扎起头发来，蹲在行李箱前踌躇不已，最后问唐庭：“我今天穿什么好？”
　　唐庭头也没回，拿下巴夹住睡衣开始折，说：“穿暖和的。”
　　苏有梅解释道：“不是，今儿不是见你们家的人嘛，我想要穿什么衣服比较合适。”
　　唐庭把睡衣叠好，放进包里，转身过来说：“没错儿，穿暖和的。我妈就喜欢年轻人穿得暖暖和和。她说不准还得夸你：‘呀，这小姑娘穿得真暖和！’”
　　苏有梅被逗笑了，找了件长款厚羽绒服出来，说：“这也是夸人啊？”
　　唐庭肯定道：“最高评价。”
　　两个人坐在车里的时候已经十点多，大街上还是人烟稀少。零星有几个卖水果瓜子儿的摊子，摊主揣着手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神色悠闲。苏有梅莫名放松下来，忘记了一会儿要去见家长的紧张，笑着说：“这几个大爷开工这么早啊？”
　　唐庭也看了一眼，感慨道：“你看看人家这个工作态度，他不发财谁发财？”说着降下车窗来用方言大喊了一句：“大爷！新年发大财啊！”
　　水果摊儿上的大爷吓了一跳，马上眉开眼笑：“不下来买几个砂糖橘？倍儿甜呐！”
　　唐庭降慢了车速，笑嘻嘻的：“家里还有！”说着摆摆手开走了。
　　走出去一个路口了还听见大爷在那儿喊呐：“喝，你不买我发什么财啊？”
　　苏有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边抹眼睛边笑：“你不买招惹人家干什么？大爷白高兴一场。”
　　唐庭笑道：“我这不是欣赏他这工作态度鼓励鼓励嘛，你看老板们，天天说辛苦了也不是说一回就发一回钱啊。”
　　说话间到了超市，唐庭去停车，苏有梅先上去推了辆购物车在门口等。
　　唐庭走在前面拉着购物车的一个角，拿着手机看妈妈发过来的清单，嘟囔着一样一样放进购物车里。苏有梅跟在后面把唐庭装好的菜拿去上称，两人合作的十分高效。
　　苏有梅把最后一袋打好标签的西蓝花丢进购物车，看见旁边一堆火龙果，也顺手买了一些。
　　唐庭看着苏有梅买火龙果，拿出手机来看了看，说：“没让买这个。”
　　苏有梅推着购物车在拥挤地货架之间困难地转过来，说：“你不是喜欢吃嘛。”
　　唐庭愣了愣，不知道说什么好，在背后心情复杂地看着苏有梅。
　　以前苏有梅去超市每次也都会买唐庭爱吃的水果，唐庭吃的开开心心问心无愧，可是现在是不是应该重新考虑一下这些行为……？
　　苏有梅一无所知，皱着眉思考：“我第一次去你家，带点什么好？叔叔阿姨喜欢什么？要不要拿盒茶叶或者酒？唐树能吃零食吗？对了这里有玩具店吗？”
　　唐庭被她一连串的问句问乱了，忘了自己烦恼什么，说：“过年这些东西都家里堆满了，什么也别买。唐树被我哥养的那叫一个精致，吃的都是他做，也用不着东西。”
　　苏有梅摇着头往酒水区走，说：“怎么也得带点什么啊，不然我心里特不安。”苏有梅知道唐庭极其热心肠，要单说给她家买点礼品她一定不同意，但只要一说是为了自己比较舒服那唐庭保准点头，还得给自己出主意。
　　不过实际上吧……还真就是为了自己有点底气。
　　唐庭一听果然不再说“不用”，还帮着想：“我爸不怎么喝酒，我妈喝一点红酒，但是这里也没什么好红酒吧？”
　　唐庭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说：“我藏了瓶还不错的酒，木桐酒庄的，不是顶尖的但也不错了……你要用吗？”
　　苏有梅惊讶地看着有点悲愤的唐庭，笑道：“我知道那瓶酒，你跟我说过。你真舍得啊？”
　　唐庭把一只拳头塞到嘴里咬着，抑制住自己的悲鸣：“嗯——”
　　苏有梅笑疯了，按着唐庭的肩膀晃来晃去：“哎，你自己的酒送你自家，也舍不得啊？”
　　唐庭满眼悲伤：“我大学攒钱买的！藏在家里好几年我都不舍得拆，每次拿出来看都跟做贼似的。这已经培养出感情了好吗？那几乎就是我的秘密情人儿。”
　　苏有梅本来还想逗她的，听完这话，忽然说：“行啊，那用你的酒吧。”
　　唐庭又咬住拳头，眼泪汪汪地点点头，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开了。
　　苏有梅都气笑了，摇着头拿了箱牛奶又拎了盒好茶，趁唐庭瞎转悠去结了账，把东西搬进后备箱，才又回去找唐庭。
　　唐庭在超市里皱着眉头打转转，看到她才松了口气，迎上去，语气带着埋怨：“你哪儿去了？我都快去服务台请人在大喇叭里喊你名字了。”
　　唐庭一直管超市广播叫大喇叭，好像是小时候奶奶教的，后来成了习惯没改过来。苏有梅觉得简直可爱死了，笑的慈祥：“东西都放好了，走吧？”
　　唐庭震惊了：“什么时候？你付钱了？你是客人啊！”
　　苏有梅抿嘴笑：“得啦，不用你的酒了，这些东西算我见面礼吧，就是寒碜了点儿。”也是，拿西蓝花莲藕土豆当见面礼的估计也不是特别多。
　　唐庭果然眉开眼笑：“也行也行，他们俩就喜欢你这么贤良淑德的女孩儿。我跟我嫂子都不是这一挂的，我嫂子工作忙的过年也没空儿回来。他们俩遗憾了多久，到现在都羡慕刘叔家那个闺女。”
　　苏有梅就顺着唐庭聊下去了：“你嫂子就是当律师的那个林姐姐吗？”
　　唐庭说：“是啊，我哥当老师时间多，带着唐小树早回来了。我嫂子临时有案子，说怕是初五才能回来呢。”
　　唐庭顿了一下，说：“你要是能跟嫂子聊聊的话应该还挺有用的。”
　　苏有梅心里沉了一沉，没说话。
　　两个人到了地下停车场，坐进车里，苏有梅系上安全带，看着唐庭发动车子，忽然问：“刚才为什么不让我买礼物？”
　　唐庭知道苏有梅感受到了什么，小心地看了眼苏有梅，嘟囔道：“我觉得这段时间你肯定得用钱，别花在没用的东西上了。”
　　苏有梅扶着额角，叹了口气。
　　唐庭忙说：“你别发愁，我有存款。”想想有点过于亲近了。于是补上句：“我借给你。”
　　苏有梅又想笑了，抬手拍了唐庭一下，说：“不用你操心，我有数，走吧！”
　　唐庭看她很稳的样子，也放心了，絮絮叨叨地跟她说起一会儿要来吃饭的姑姑家的情况。苏有梅听着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脸上的笑没下去过，不知道为什么生活琐事在唐庭眼睛里也那么有意思。唐庭专注地开着车，苏有梅靠着车窗，专注地看着唐庭，暂时地放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