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过年的》毛蓬松

2、咱得谈谈 “你喜欢我

　　苏有梅忽然不好意思起来，使劲儿拿脚蹭柜子角，装作自己不存在，又伸着耳朵听唐庭打电话，心里很忐忑。
　　唐庭心情复杂地看着苏有梅，对着电话说：“诶，妈。啊，她挺好，过来玩几天。……哎呀今晚上都订上了，退房钱不就浪费了吗。”
　　“带家去也没地儿住啊，我哥一家子就住的挺挤了。”
　　“跟我住啊……”
　　唐庭瞥了苏有梅一眼。
　　苏有梅马上装看不见，把头拧到一边，继续专心致志蹭墙角。
　　唐庭说：“没没没，行，没什么问题。嗯，闹矛盾人家干嘛来找我啊？”
　　唐庭心情复杂地想，可能就是矛盾太少了。
　　苏有梅悄悄抿着嘴笑。
　　唐庭拿着电话，说：“我知道，哎呀我知道！”语气平复了一下又说：“今晚上我陪她在这儿住一晚，明天带她回家。嗯，诶，诶，好，好嘞好嘞知道了。”
　　苏有梅眼睛亮了一下，又装没事人蹭墙角。
　　唐庭挂了电话，心情有点沉重地说：“你定了几天房啊？”
　　苏有梅讷讷道：“三天。”
　　唐庭瞥她一眼，说：“明天退了，跟我住去吧。你要不去我妈又得骂我没礼貌不好好待客。”
　　苏有梅心里又甜又酸，不太敢看唐庭，说：“行，我去。”还有一句没敢说，就因为我是客人吗？
　　唐庭跟苏有梅沉默了一会儿，唐庭转身扒拉包。
　　苏有梅急道：“你，你不是说今晚，今晚跟我一起……吗？”
　　唐庭翻出睡衣来，叹气：“啊不然嘞，把你自己扔这儿啊，我也不放心。”
　　苏有梅还红着脸，一下子笑了。
　　唐庭又心软，想到刚才那个吻又想扶额，于是说：“现在不光是陪你了，我们得聊聊。”
　　苏有梅脸涨红，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有点可怜巴巴的。
　　唐庭想了想，说：“我去洗个澡。我得自己想一想，你也想一想。”公事公办的语气，有点冷淡。
　　说完就进了浴室，浴室里很快响起了水声。
　　苏有梅如一盆冷水浇在头上，她扶着床沿坐下来，心跳如擂鼓。她听着浴室水声，慢慢换上睡衣，心乱如麻，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还能思考。
　　唐庭出来吹头发，示意苏有梅去洗漱。苏有梅关上浴室门，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机械地脱了衣服。
　　中等个儿，皮肤白润光滑，前凸后翘，该结实结实该软软，哪儿哪儿都挺像样子。苏有梅把头发散下来，不算太长，墨一样黑，丰厚柔顺，垂在肩上很有光泽。
　　苏有梅想，我也很漂亮啊。
　　宾馆旧吹风机发出嘈杂的噪音，唐庭皱着眉吹头发。干燥的深棕色头发很快变得蓬松，毛毛躁躁的顶在头上。唐庭摸起把梳子来梳，没全干的头发还算服帖地勉强顺从了，只有一撮还顽强地立在一侧。
　　唐庭皱着眉躺到左侧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到东一会儿转到西，桩桩件件都跟苏有梅有关。

　　两个人都躺下来，空气又凝固了。唐庭侧过身来看苏有梅，看见她耳朵上细细的绒毛，又看见她挺翘的小鼻子和长长的睫毛。
　　唐庭说：“哎，苏有梅。”
　　俩人一起玩那么长时间了，唐庭一直正正经经地叫人全名。刚开始苏有梅不习惯，觉着生分，时间长了，全名倒成了唐庭一个人的称呼。苏有梅觉得唐庭字正腔圆叫她名字的时候也别有风味，就接受了。
　　苏有梅也侧过身来，乌黑的大眼睛看着唐庭，听她说话。
　　唐庭皱着眉：“你想说说刚才为什么亲我吗？”又说：“或者你想什么时候跟我说一说也行。”
　　苏有梅马上涨红了脸，她一手垫在头下面，半晌没有出声。
　　唐庭也没在说话，目光里好似有些忧愁，可还是那么温柔地望着她。
　　苏有梅走神了。
　　她看见唐庭水润嫣红的双唇，饱满的像刚洗好的大樱桃，红得叫人想不停地吞下去。
　　唐庭等了一会儿没回答，又说：“苏有梅，”
　　刚说出一个名字，苏有梅就凑近了，含住她的双唇，用舌尖揉搓起来。口水濡湿了唇，让一切本来明朗的东西都变得湿嗒嗒的。
　　唐庭一句话被噎住，还挣扎地“唔”了几声，后面居然被苏有梅挑逗到心里泛酸，身子发软，唇齿间甚至流出一声浅浅的呻吟。
　　唐庭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吓到，愣怔了一下，红了脸推开苏有梅。苏有梅离开唐庭的唇，黏连出一道银丝，她舔了舔嘴唇，眼神无辜。
　　唐庭静了一静，有点气愤地说：“你怎么回事儿？你跟我说清楚，是因为过年太热闹，你觉得孤单所以才亲我吗？”
　　苏有梅眼神染着奇异的色彩，让唐庭有些陌生，停了一会儿才迷茫的说：“不是。”
　　唐庭着急了：“那怎么回事儿？你知道我来之前想着能见到好朋友多高兴吗？你……你又不说清楚……”
　　苏有梅握住了唐庭不自觉捏起来的拳头，涨红了脸，却坚定地说：“唐庭。”
　　苏有梅顿了顿，说：“唐庭，我忍不住。我好久之前就在忍了，我好想抱着你，想亲你，想做更多事。我忍的可累了。”又迷茫地说：“但是我不知道是不是……我不清楚。”
　　唐庭被亲得唇色更红，眼睛里也波光粼粼，她看着苏有梅的眼睛，跟她对视。
　　好一会儿之后，唐庭忽然有点儿悲伤似的笑了一下，说：“苏有梅，你得想清楚了再跟我说。我不想再来一段糊里糊涂的关系了，我不是小孩了，没时间也没精力玩不明白的东西了。”
　　苏有梅认真地听着，可是这句话的信息量之大还是让她有些眩晕。苏有梅想了又想，虽然脑子一团乱麻，却隐隐感受到了一种喜悦。她仿佛感受到唐庭在暗示，只要她想，或许就可以。也许阻碍并没有那么大，不孤单也没有那么难。
　　唐庭仍然侧躺着，眼里含着惯有的温柔和关切，又好像多了一点忧伤。
　　苏有梅跟唐庭靠的很近，呼吸相闻，交汇在一起。
　　宾馆里老旧的钟表滴滴答答地走，声音很大。在这个时间已经由无声的数字变化接管的年代，这样明晰的，一分一秒的时间流逝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唐庭平躺下来，两只手垫在脑袋下面，眼观鼻鼻观心，慢慢听着自己的呼吸，放空了自己。
　　苏有梅还侧着，愣怔地看着唐庭，想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想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有梅觉得自己想出来了，决定好了，可是下一秒马上又犹豫起来，怀疑决定的正确性。
　　过了好久，苏有梅动了动胳膊，才发觉有点压麻了。她咬着牙慢慢活动了一下，看见唐庭躺在那里闭着眼，呼吸平稳，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苏有梅久久地凝望唐庭的脸，心里波澜起伏，什么滋味都有，可好像最明显的还是愉悦和甜，还莫名觉得很安心。让她想起来小时候在超市里跟姥姥走散了，惶惶然转过数个货架忽然找见了的喜悦和放心。
　　苏有梅起身关了灯，轻轻在唐庭颊上印下一吻，喃喃道：“我真喜欢你啊……可是我怎么敢……”
　　窗外忽然“腾”地炸开一朵辉煌的烟花，盛开之后迅速如流星散落，然后接二连三地升起了更多烟花。
　　苏有梅借着烟花散落的光看唐庭脸颊轮廓，居然看呆了，她摒着呼吸，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唐庭蓬松的头发。
　　唐庭没有动，应该真的是睡着了。
　　苏有梅恋恋不舍地用指背描过唐庭的脸侧，想要俯身亲亲她。最后一刻苏有梅却犹豫了，她定在空中良久，隔着手指轻轻吻在了唐庭唇角。
　　这一场烟花刚好结束。
　　苏有梅躺下来，两眼大睁着望天花板，继续想。
　　苏有梅睡着了，做了一个梦。
　　好像是一个怎么也走不出去的迷宫，又好像是很小的时候爸妈带她去姥姥家，最后她又跑到了战火纷飞的战壕里，胆战心惊地听着外面的枪炮声。苏有梅觉得被冷风刮的生疼的脸上热乎乎的，抬手一抹，是混合着硝烟灰土的血和泪。
　　然后唐庭出现了，身后是一个明亮温暖的家。苏有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带着一身硝烟血灰跑到了这里，只顾着看唐庭。
　　唐庭高高兴兴地生活着，忙碌着，什么也没注意到。
　　苏有梅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于是又闭上了。她想，该是注定的，我不能打扰她，我该走了。
　　结果唐庭忽然看到了这边，笑道：“喝！怎么弄的？你哪儿来的呀，怎么这么可爱啊？”说着拿了条温热的毛巾，给她擦脸。
　　她一下子就不行了，憋了那么久的感情一股脑儿涌上来。她想跟唐庭说，想请求她更多的爱，更亲密的爱。
　　苏有梅说：“唐庭。”
　　刚说出口，一阵猛烈的枪炮声铺天盖地地向她们俩扑过来，苏有梅吓得尖叫一声：“唐庭！”，纵身扑在了唐庭身上。
　　苏有梅吓醒了。
　　乱七八糟的场景都拥挤地在脑海里你推我搡，只有一点很明晰。苏有梅捂住怦怦乱跳的心口，慌乱地坐起来找唐庭。
　　唐庭向她这边侧着身，正看着她。
　　苏有梅声音还有点抖，也有点未睡醒的干涩：“唐庭——”
　　唐庭说：“我在。”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苏有梅的背，说：“做噩梦了？”
　　苏有梅说：“你——什么时候醒的？”
　　唐庭忽然笑了，心情不错的样子：“没睡啊一直。”
　　苏有梅脸“唰”地红了，她心虚地看看唐庭，干咳了一声，问：“什么时间了？”
　　唐庭说：“一两点吧。”又解释道：“我们这边管的松，这几天鞭炮不断的，刚才有人放鞭炮，吓到了吗？”
　　苏有梅定定地看了唐庭一会儿，跟她对面躺下，说：“唐庭，我想明白了。”
　　唐庭没说话，可是眼神儿特别软。
　　苏有梅凑近她，红着脸可是特认真地说：“唐庭，我挺认真的，也想明白了，我都想两年多了——我喜欢你，爱情那种喜欢。”
　　苏有梅咽了咽口水：“唐庭，我能亲你吗？”
　　唐庭说：“呃……你说明白了特别好，我是说，我得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呃，我……”
　　一两点的夜黑的特别沉特别厚重，没了鞭炮和烟花，也格外的静，甚至有些寂寥。
　　苏有梅只觉得躁动。她听不见回答，微微向前蹭了蹭，准确地吻住了唐庭。舌尖探进去，缠住唐庭软软的舌头，连吸带咬，水声涟涟。唐庭身酥骨软，泄出的喘息几乎让苏有梅发狂。
　　唐庭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感官，不肯让自己完全沦陷。她喘着气往后退，一直退到床沿，被苏有梅一把捞住了。
　　苏有梅缓缓撤出来，眼神无辜里带点疑惑，声音酥人骨头：“不，不行吗？”
　　唐庭深深叹了口气，说：“我还需要时间。”
　　苏有梅只觉得从云端跌落。半晌，她低声道：“你不喜欢我吗？”
　　唐庭望着她瞬间低落的眉眼，心如刀割：“不是。”
　　唐庭说：“我很胆小，很自私。我不是一个好的伴侣，我有很多心理问题，我一旦进入一段关系就会变得嫉妒小气患得患失。我不喜欢那样的自己，而且还有许多其他的问题。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想要的比喜欢或许还要多。”
　　苏有梅认真的听着，心里安心了一点，她确认道：“你喜欢我吗？”
　　唐庭没有回答，低垂了眼不知在想什么。
　　苏有梅有点不甘心地看着她，试探道：“那今晚可以抱着我睡吗？”
　　唐庭不想在不确定的时候把事情弄乱，可是苏有梅眼睛里的希冀太过赤裸，她不舍得。
　　唐庭伸手搂住苏有梅。两具温热柔软的身体相拥，苏有梅数日来的疲劳和孤独仿佛都得到了消解，依偎在唐庭怀里很快睡了过去，她真的累坏了。
　　唐庭轻轻吻了吻她的头发，温柔地轻声说：“好好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