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离婚谈判 谢佳茵 ...
-
谢佳茵与他十指交扣,指尖轻轻摩挲、把玩着他的手。他的手指依旧是从前的模样,纤细修长,骨节匀称干净,经年未变。
她的指尖在他指缝间缓缓滑动,轻声开口:“明天我想回去一趟。”
嵇盛川轻轻应了一声:“哦。”
他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淡淡的迟疑,目光落于她脸上。掌心收紧,将她的手牢牢攥住,轻轻拽到自己心口。他枕着另一侧手臂,缓缓偏过头,唇角微抿,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藏住了无声的情绪。
“离婚的事,还是要当面谈一谈。”谢佳茵垂着眼,语气平静,带着几分深思熟虑的笃定。
“什么时候办手续,通知一声便好。”他嗓音清淡,似乎有些为难。
“不行。”她轻轻摇头,态度坚定,“必须我亲自去谈,牵扯到财产分割,马虎不得。”
嵇盛川闻言微微一怔,茫然地转过脸,眼眸轻轻忽闪,诧异地看着她,他以为的离婚,只是办个手续,看来是他把问题想简单了。
而后,他看着她,字字清淡却笃定:“我给你。”他只想快刀斩乱麻,尽快从这场闹剧中走出来。
“你打算给我多少?”她语气轻浅,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打趣。
他终究是低估了她。以为她还是多年前那个单纯懵懂的小姑娘,现在做事深思熟虑,步步为营。
若不是碍于事业根基,资产牵绊,何至于隐忍至今,步步退让。
“你想要多少?”嵇盛川轻声问。
“陈绍安名下资产的一半。”
嵇盛川抬眸静静望着她,眼底没有波澜起伏,唯独藏着几分始料未及的诧异。他们朝夕相伴数年,如同两株盘根错节紧紧缠绕的藤蔓,有着千丝万缕的羁绊。他也无话可说。
嵇盛川一副得过且过的态度,仿佛能拖延一天是一天,“等你身体彻底养好,再说这些。”
“宜早不宜迟。”谢佳茵起身到阳台,拨通了陈绍安的电话:“明天什么时间方便,我们见一面吧!”
“你现在回来。我在家等你。”陈绍安倒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明天早晨,我早点过去。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陈绍安心里清楚得很,她这一趟回来,就是为了谈离婚。
他五指死死攥着电话听筒,僵在床头,茫然呆坐了不知多久。方才洗完澡,湿漉漉的发梢还不断往下滴水,空调冷风直直吹在身上,冷得鸡皮疙瘩只往出冒,他控制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才从一片麻木里恍然回神,抬手关掉空调。
他独自走到阳台,指尖抖着点燃一支烟。露台那株难养的月季开得轰轰烈烈,艳色晃眼。这么难养的话,她也能照顾服帖,她把这个家照顾得仅仅有条,她热爱一切,唯不爱他。
阳台一侧摆着一把藤椅,是谢佳茵特意安置在这里,专供他抽烟歇脚用的。往日他坐在此处,俯瞰楼下人间烟火,总会生出一种跳出三界、远离尘嚣的逃脱之感。
可此刻他立在原地,满心空洞荒芜,往日所有的底气、掌控、从容,半点也不剩。
他抬手摘下一朵盛放的月季,指尖一点点撕落柔嫩花瓣,无意识地数着单数、双数。摘完一朵再折一朵,反复消磨,心绪乱作一团,到最后也没能分出一个结果,脚边落满细碎泛红的残瓣。
他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到了卧室。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谢佳茵便早早赶回了别墅。
楼上静悄悄的,陈绍安还未睡醒。她拨通了他的电话,听筒响了许久,才被慵懒接起,里面传来了裹着浓重鼻音的沙哑声线:“喂?”
“我到了,在楼下等你。”
“哦。”
他半梦半醒,意识混沌模糊,只是木然应下,并不清醒。
守在客厅的四姐看见她进门,眼底瞬间涌上欣喜,连忙迎上前,语气满是真切的期盼:“太太你总算回来了!少爷特意吩咐我做了满满一桌子你爱吃的菜,足足等了你整整两天。”
谢佳茵神色平淡,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哦。我知道了。”她的指尖抵着嘴唇,眉头不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她在楼下静静等候许久,楼上始终没有半点动静,听不见脚步声,也没有任何声响。
她心底暗自轻叹,只当他又是故意耍赖拖延。无奈之下,抬步径直上楼,推开主卧房门。
屋内窗帘半掩,房间里的光线半明半暗。陈绍安整个人沉沉趴在被褥里,一动不动。
谢佳茵上前轻轻推了推他,被褥下的人身形僵滞,毫无回应。
“我回来了,你起来,我们聊聊离婚的事。”
床上的人恍若未闻,依旧一动不动,沉溺在昏沉的高热里。
谢佳茵伸手扯了扯被褥,视线落下去,心头骤然一沉。
他脸颊烧得通红灼热,唇瓣干裂起皮,褪去了所有冷硬凌厉,一双眼倦怠无光,有气无力地瞥他一眼,又合上了,毫无往日半分锋芒。
她迟疑着抬手碰了一下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刺得她指尖微顿。
他发烧了。
她转身翻出家里的医药箱,取了感冒药喂他服下。
缓过片刻,昏沉的人才勉强攒起一丝精气神。
他起身倚在床头上,虚软地抬手,扶住床头柜上的玻璃杯,修长骨感的指尖,无意识沿着冰凉的杯沿一圈圈、缓缓摩挲反复,动作迟缓又落寞。
长长地睫毛像是蝶翅般扇动着,没有了往日的硬朗,多了几分软弱,看着越发的楚楚可怜。
她一点也不恨他,甚至对他带着一丝同情与怜悯。可是事情迫在眉睫,又不得不说。
谢佳茵垂着眼,语气听不出起伏,字字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我清楚现在让你拿出大额现金分割财产,你的公司根本扛不住。我想好折中办法,江南那块地单独新设子公司,登记在我名下,由你这边配合投入、全程协助开发,楼盘全部售罄后,所有收益都归我。之后我们对外和平官宣离婚,这般处理,你我双方都不用蒙受额外损失。”
他垂着眼皮,沉默半晌,缓缓抬起眼,嗓音干涩发哑,“如果我就不同意呢?”
她的语气冷静犀利,“我分割你一半财产不过分吧!我要求你净身出户都不为过。”
“净身出户?”他不以为然地抬起头。
“你□□我是不是事实。”
他知道谢佳茵手里早就掌握足够的证据,她没想告他,她只是想要一个清白,证明这件事她是受害者,她不是同流合污的叛徒,她没有对不起嵇盛川。
愤恨地应了一声:“是!”
“你尽管去告我好了。一个男人深爱着一个女人用一点手段也不足为怪,何况这个男人还负起责任,不惜众叛亲离娶了她。你觉得法官会怎么判。”他一脸的不以为然,看着她仿佛就看着一个笑话。
她颤抖着眼睫毛,淡淡抬起眼皮,惨然地看着他,“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掉了我的孩子。”
他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嘴里呼呼地喘着粗气,带着浓重的鼻息“是你的圈套。我那么想要那个孩子,我怎么可能打掉他,是你陷害我。谢佳茵你手段一直都这么残忍。借刀杀人这一招你都想的出。”
他翕动了两下嘴唇,微微地蹙起了眉头用诧异地声音“那天我四处找你。后来我想到了医院,怕你赌气把孩子做了。结果我去的时候,就看着你抱着肚子走了出来。”
他猩红着双眼,下颌线绷得锋利笔直,用那种近似痛苦的哀嚎声“我问你你把我的孩子怎么了,你跟我说孩子流了,我以为你把孩子做了。我才失控动了手。你让我亲手杀了我自己的孩子。多毒啊!”
“我说的是孩子要流!”
说这冷哼了一声,拿起旁边的烟,颤抖着点了起开,吸了一口呛得他咳嗽了起来,胸腔翻涌剧痛。
他脸上没有任何崩溃的狰狞,一片死寂平静,唯有滚烫的泪水冲破克制,顺着眼角簌簌滚落,无声无息,不过须臾早已泪流满面。他是真心疼那个孩子。
一想到那个孩子他就受不了,。他本不想把那个见不得人的孩子带到爷爷家去,这一切都是目前的主意。
他无奈地摁灭了烟,面色倦怠,眼底是一潭死灰般的消沉,他身子向下一溜,缓缓缩回了被褥里。
谢佳茵过去过只见他的眼皮在突突地跳着。眼泪从眼缝里往外冒。
“谢佳茵你果然没白跟我过这些年,把我脾气秉性摸得透透的。我斗不过你。我一败涂地。”他声音颤得发虚。
谢佳茵不忍心逼他,可是她没有办法,她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她不能在心软,她是一个可以将就的人,可是他不行。
“陈绍安我是想着跟你将就过来着,是你不肯。”
陈绍安的声音低哑,确带着不容商榷的偏执:“我之后也许会找个女人,跟她将就着过完一生。她可以贪图我的钱,可以贪图我的利,甚至可以哄我骗我,但是就你不行。我付出了全部真心,为什么要去换一场将就的人生。”
谢佳茵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语气放软,带着最后的妥协与恳求:“陈绍安就按照我说的做吧。这样对你我都好。我不想伤害你,你也别伤害我行吗?”
陈绍安一把掀开了被子,拍着自己的胸脯,“我他妈的已经遍体鳞伤了,我的伤全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