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女人》泗水小鱼

56、转身也是一种慈悲 陈绍安

　　陈绍安抬手抓住了她的手，她用力地挣脱了出来：“就按照我说的做吧，给彼此留个体面。”
　　陈绍安哽咽着片刻，颤抖着声音：“既然留不住了，那就按照你说的做吧。”
　　谢佳茵眼皮在发颤，七年的婚姻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悲凉，带着一丝丝的失落。
　　方向盘虽然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可是眼下却是一片迷惘。
　　她回来的时候 嵇盛川才起来，“你见过绍安了。”他淡淡地开口。
　　“是的。”
　　“怎么说？”
　　“一切谈妥了。”
　　嵇盛川微微地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再说以后。
　　“我去看看爷爷，然后去公司看看，帮着打理一下。晚上回来。”
　　“你准备给我做什么好吃的。”
　　谢佳茵淡笑着：“你想吃什么？”
　　“只要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嵇盛川走后，她开始收拾房间，衣柜里有女士的内裤，床头柜里有没用完的安全套，化妆台上有别的女人遗留下来的化妆品。
　　嵇盛川对这一切毫无隐讳。
　　他们都是成年人了，没有了之前对爱情的挑剔，他们只捡他们想要的那份现实。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微微地咬了一下嘴唇。把梳妆台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擦干净摆放好。
　　把衣柜里的东西整理得井井有条，地板擦得雪亮。谁知道明天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所以就把当下的事情做好。
　　她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记忆里嵇盛川愿意吃的。
　　嵇盛川回来，吃的非常的卖力，末了喝了一碗汤。
　　坐在沙发上，拍着自己的肚皮：“这样下去我非胖不可。”
　　“不如我们出去走走。”
　　他们从前吃完饭，也喜欢这样出去走走。那时候恨不得一路上都是自己认识的人，就像是急忙把两个世界捏到一起，那样的心急。可是现在在路上每每看到一个熟人她自己都胆战心惊不知道如何面对那诧异的眼神，如何坦白此时的境遇。
　　道路两旁的树开着花，她小声抱怨着：“这树上的花怎么变得这么小。我记得之前都是一大朵一大朵。”
　　嵇盛川随手摘了一朵：“之前也是这样的。”
　　她随口应了一声：“是吗？”那记忆中的花开得足足碗口那么大，冒着香气。或许那些都是梦里的事吧，梦里的一切都好，只是把现实显得凄怆而又苍凉。
　　嵇盛川知道她离婚之后，没有在畅享未来，也没有许诺婚姻。
　　只是淡淡地说：“爷爷今天下地走了一圈。”嵇盛川笑着道：“看样子三年五年没有事。”
　　从前谢佳茵对老爷子是很有感情的，因为那是嵇盛川的爷爷，一家之主，渴望被接受，所以带着无限的巴结。
　　而今什么都没有了，失去了陈绍安太太的身份，她已经没有立场再关心爷爷，或者去看他了。她与他们都已经彻底的断绝了关系。
　　“挺好的，他一定会长命百岁的。”谢佳茵淡淡开口。
　　手里拈着花，一瓣一瓣地将它剥落，最后只剩一个光秃秃的杆子，谢佳茵嫌恶地松开了手。
　　路上散步的人很多。他们像是大多夫妻一样，木讷地牵着手，脸上满是疲惫。偶尔有一两对热恋期的男女，在抱头痛吻。
　　看在眼里只觉得鄙夷。似乎忘了，他们也曾经这样旁若无人地在热闹的街市里亲吻过。
　　那么多的回忆恍如隔世。
　　这时候嵇盛川的手机响了，他抬起眼皮飞快地瞄了一眼谢佳茵，谢佳茵向草坪那边走了过去，原来是一只流浪猫。
　　黄黄的毛，黑黑的脸脏脏的，带着哀求喵喵地对她叫着。她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它的头：“你一定是饿了。等着我。”
　　可是向四周看了半天跟前都没有一个超市，幸好马路那边有个卖烤肠的车，谢佳茵跑了过去买了两根烤肠，一杯水。
　　跑回来的时候嵇盛川的电话已经讲完了，嵇盛川仿佛也在东张西望地找她。
　　她把两只烤肠给了那只流浪猫，流浪猫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最后竟然还剩半根。
　　谢佳茵把猫抱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嵇盛川看她依依不舍的样子：“不如我们收养它吧！”
　　谢佳茵笑笑：“还是让它去流浪吧！或许下一次它会遇到更好的人呢。”
　　“照顾一个猫很简单的，花不了多少精力。”
　　谢佳茵笑了笑：“一看你就没养过小动物，照顾一只猫不亚于照顾一个孩子。去哪都要惦记它。”
　　“谁说我以前没养过小动物，我以前养过一只大狗“不丹”的。”
　　“那不是你自己养的，是全家人养的好不好？有佣人照顾着，你当然不担心了，就算出去一年两年它也会好好的。”
　　其实她见过那只不丹的狗狗，后来是怎么不见了，她就想不起来了。
　　听她这样的说，嵇盛川瞳孔微缩，静静地看了她一眼。他们就这样依依不舍地告别了那只流浪猫。
　　嵇盛川回去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他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心狠一只猫到底能占用她多少时间。
　　他们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也不见她有行李搬进来，嵇盛川忍不住狐疑“你怎么不把东西搬进来。”
　　“我没什么可搬的。”
　　“衣服也不带过来吗？”
　　“那些衣服就留在家里吧！都穿过了，也不觉得好看了。随时穿随时买挺好的。”
　　嵇盛川给她买几件衣服，坐在沙发上，让她一件一件试給他看。
　　他还像从前那么年轻的漂亮，三围尺码几乎没变。
　　他捏着她的肩膀，轻轻地揉搓着她，在她耳边轻声问：“你今天满月了吧！”
　　谢佳茵羞涩地淡笑着，嵇盛川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将她打横抱起。他们似乎等这一天，等了半辈子。真正到手反而没有了幻想中的热烈。
　　也许是激情都被长久的寂寞耗尽了吧！
　　像是两只皮影，木讷地完成着某种仪式，也许是他们心里放着太多的东西。
　　他们一起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嵇盛川觉得一切都走上了正轨，他们仿佛是一对经过打磨的夫妻，有着高度的默契，维护着和平。
　　每一句话都算计得恰到好处。
　　这一天他像往常一样，买了她愿意吃的点心。回来屋里空荡荡的。
　　饭桌上放着摆好的饭菜，屋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一切仿佛都没有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都泛着一层惨淡的光。
　　他拨通了她的电话，没有通，衣柜里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她应该是出去买东西了，一会就会回来，嵇盛川的心漠然地惊慌。
　　他走到餐桌前，看到了一个字条，“遇见你真好，我会把你放在记忆里，伴我余生。”
　　原来一切早有预兆。
　　他忽然想起那只流浪猫。
　　她喂了它两根烤肠，摸了它的头，却不肯带它回家。
　　她说：“还是让它去流浪吧！或许下一次它会遇到更好的人呢。”
　　那时候他只当她心狠，如今才明白——
　　她说的，从来都是自己。无力承担不必开始。
　　这房间里没有一件她的行李，只有前几日买给她的衣服孤零零地藏在衣柜里，像是一个羞涩的小姑娘，在寂寞地等待着她的主人。
　　满地的惨白，原是将尽的日光，在天光收束的时刻，泛着清冷的白。
　　他坐在凳子上，看着干净的床单，阳台上悬挂着洗过的衣服，地板擦得都泛着光亮。
　　他想起她曾说：“照顾一只猫不亚于照顾一个孩子。”
　　原来她早就知道——
　　自己不会留下。
　　她像一阵风，吹进他整洁的生活，帮他理顺了一切，然后悄然抽身。
　　遇见是一种缘分，转身也是一种慈悲。

作者有话说

　　十年了终于给这个故事做了一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