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女人》泗水小鱼

5、我的爱人退了色 父亲端坐在

　　陈乔正端坐在沙发上，脸色沉得像乌云。他这辈子身居高位，掌控大局，从未像此刻这般暴怒。

　　陈绍安怔怔望着父亲紧绷的神情，一步步往前挪。他第一次生出这样深入骨髓的恐惧，双腿重如千斤，每一步都拖沓沉重，沉闷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刺耳，一下下撞在他心上，越靠近，心底的慌乱越是汹涌。他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审判。

　　短短几步路，他走得惊心动魄。站到父亲面前，他声音发紧，低低唤了一声：“爸。”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落在他脸上。
　　陈绍安脸颊一偏，下意识闭了闭眼。可心底反倒松了一口气，最坏的结果已经到来，剩下的一切，似乎都没那么难以承受了。

　　“你们三个到底是怎么回事？”陈乔正的声音因为愤怒剧烈颤抖。

　　陈绍安垂着头，一言不发。

　　“谢佳茵，是不是你表哥嵇盛川的女朋友？”

　　他依旧沉默，无从辩驳。默认，便是答案。

　　“不说话就是承认了。”陈乔正胸腔剧烈起伏，“明知道她和你表哥情根深种，你偏要横插一脚，闹得兄弟反目、家族蒙羞，你觉得值得吗？”

　　“爸，我试过克制自己，可我做不到。”陈绍安声音沙哑，“我爱她，这辈子从未这样爱过一个人。”

　　“爱情能当饭吃？不过是年轻人一时上头的儿戏。”陈乔正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等你历经世事就会明白，年少的情爱多么幼稚可笑。听爸一句劝，趁早放手。大丈夫何患无妻。”

　　“对不起，我做不到。”

　　“你非要为了一个女人，和整个家作对？”

　　“为什么你们就不能成全我？”

　　陈乔正咬牙切齿，死死盯着他：“是我不成全？你让我怎么成全？她从前是嵇盛川的爱人，你们是亲兄弟。这件事传出去，外人只会笑我们陈家荒唐，兄弟争抢一个女人！偌大的陈氏集团，什么样的名门千金找不到？你非要自毁前程？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

　　见陈绍安眼底掠过一丝犹豫，他放缓语气，语重心长：“绍安，这从来不止是感情。还牵扯集团利益、家族脸面，你真要为了一个女人，弃江山不顾？”

　　陈绍安不是没有动摇。从前他把一切想得太过简单，从未料到牵扯如此之广。可祸是他闯下的，谢佳茵是他强行带来的，他不能抛下她，让她独自承受所有非议。他早该料到后果，只是执念太深，甘愿冒险。

　　陈乔正紧紧盯着他的神情，不敢相信自己精明的儿子，会为了一个女人变得如此昏聩：“你就这么没出息？”

　　短暂的挣扎后，陈绍安抬眼，语气决绝：“爸，我不能抛弃她。”

　　陈乔正猛地抬头，怒意滔天：“好。那从今往后，你就没有这个家，没有我这个父亲。”

　　“爸……”

　　“别叫我爸！我没有你这种大逆不道的儿子。”他冷笑一声，语气冰冷，“亲兄弟争一女，传出去，真是天大的丑闻。”

　　“对不起。”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不再拦你。”陈乔正眼底只剩失望，“但从今往后，你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你若吃得苦，她耐得住穷，你们便过你们的日子。我和你母亲，永远不会承认这门婚事。”

　　陈绍安清楚，父亲向来言出必行。他狠狠将眼底的泪水逼回去，深吸一口气，跪在地上，对着父亲重重磕了三个头，起身，决绝离开。

　　身后传来父亲冰冷的呵斥：“没志气的东西，以后别再说你是我儿子，别玷污我的名声。”

　　走出家门，他一把紧紧抱住谢佳茵，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脆弱：“佳茵，我现在，只有你了。”

　　“你真的不必这样。”谢佳茵轻声开口，“你不用为我负任何责任。”

　　“我爱你。我说过，要用一辈子偿还你。我说得出，就做得到。”

　　“我不需要你偿还。你回去吧，回到爸妈身边。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们父子决裂。”

　　“为你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陈绍安把她抱得更紧，“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我会证明，就算不靠陈家，不靠我爸，我一样能闯出自己的天地。”

　　他曾对这份婚姻满怀期许，可现实终究狠狠给了他一击。爱情扛得过生离死别、大风大浪，却扛不过柴米油盐的琐碎、日复一日的消耗。期待落空，不满滋生，抱怨渐生，爱意在压抑里一点点消磨殆尽。

　　这天，陈绍安拖着一身疲惫回家，一进门，就看见谢佳茵正在收拾行李。

　　他扯松领带，眉头紧锁：“你又要去哪？我刚回来你就要走？”

　　“广州那边的项目，我必须过去一趟。”

　　“我安排别人去就好。”

　　“不行，这个项目至关重要，一旦被别人抢占先机，我们处境会很被动。”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陈绍安语气骤然沉冷，“外面的世道，从来都是男人的战场。女人踏进去，注定要付出代价，权色纠缠，身不由己。我不会再让你冒这种险。”

　　“你能不能别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不堪。”谢佳茵声音无奈又疲惫。

　　陈绍安重重坐在沙发上，眼神带着偏执的占有欲：“你说我小心眼也好，自私霸道也罢，总之，外面的事，不准你再插手。我还没落魄到，要靠自己的妻子周旋牟利。”

　　“可我已经答应对方了，临时反悔太失礼。”

　　“家里的事管好就行，外面有我。这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他张开手臂靠在沙发上，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过来，到我怀里。”

　　一阵生理性的战栗从头顶蔓延至四肢百骸，谢佳茵僵在原地，手足无措。这是她最抗拒的亲密。

　　陈绍安伸手，强硬地将她拽进怀里。激烈的触碰让她一阵昏沉，多希望自己就此沉沦，不必清醒面对这份窒息的婚姻。

　　他低头温柔看着她，可落在谢佳茵眼里，只剩深入骨髓的厌恶。

　　“我出去这些天，有没有想我？”他嗓音低沉，“我做梦都梦到你了。”

　　话音落下，他俯身将她压在沙发上。褪去衣衫的瞬间，阳光刺目，他眼底翻涌着强烈的占有欲。

　　罪恶感瞬间包裹了谢佳茵，恶心与排斥席卷全身。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伸手轻轻指了指窗边。

　　陈绍安不耐蹙眉：“干什么？”

　　“没拉窗帘。”

　　“在家里，怕什么。”

　　“我不习惯。”

　　陈绍安早已情难自抑，不愿退让。见她执意抗拒，他只得烦躁起身，用力捶了捶沙发，走到窗边拉上厚重的窗帘。

　　只有在密不透风的黑暗里，她才看不见他的神情，不必直面心底的抵触与厌恶，才能勉强承受。

　　陈绍安心里清楚，那个叫嵇盛川的男人，永远横亘在他们之间。这份隔阂，让他永远无法尽兴。

　　婚后的日子纵然压抑难熬，谢佳茵从未想过放弃。骨子里的坚韧，让她对自己的人生、父母的期盼，始终抱着一份执念。

　　从嫁给陈绍安的那天起，世上便没有了谢佳茵，只剩下陈太太。

　　她亲手杀死了从前的自己，剥离了所有真心与爱意，逼着自己扮演好一个合格的妻子、合格的太太。她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工作、家务、应酬，一刻不停。她不敢停下来，只要稍有松懈，那个藏在深处、深爱嵇盛川的自己，就会破土而出。她只能一次次狠狠压制，不许它露面。

　　爱情从不是人生的全部，可没有爱的人生，只剩一片苍凉荒芜。

　　转眼，七年已过，婚姻步入七年之痒。

　　她望着床头的婚纱照，身边依旧是这个人，可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她好像老了，被日复一日的忙碌磨得麻木。人生只剩无休止的奔波，没有欢喜，没有期待，连回忆都变得枯燥。

　　陈绍安坐在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双手抵着下颌，眼底藏着浓烈的怨气。

　　眼前的女人，像一台高速运转、毫无感情的机器，刻板、麻木、按部就班，毫无生气。他还记得，她在嵇盛川身边时，明媚鲜活、风情万种，那时候他满心都是占有欲，发誓要得到她。他以为得到后，会是热烈缠绵的恩爱，可现实只剩死寂乏味。

　　她褪去了所有光彩，不修边幅，不爱应酬，没有爱好，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曾经握在别人手里的珍珠，落到他手中，便黯淡无光。这份落差，让他满心懊恼、不甘。

　　他犹豫许久，终于还是开口，语气带着迟疑与疲惫：“你到底怎么了？能不能告诉我，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你还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