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你为什么要抛弃我 于绍贤怕她 ...
-
陈绍安怕谢佳茵到最后关头狠不下心对嵇盛川,刻意压沉嗓音,语气藏着一丝不容置喙的逼迫:"佳茵,事到如今没有退路了,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谢佳茵指尖死死攥得泛白,眼底翻涌着无尽的不甘与蚀骨悔恨。那晚的荒唐像一道烙印,死死钉在她身上,早已退无可退。她扯出一抹凉薄又近乎残忍的笑:"心变了,何须解释。"
笑意凄厉破碎,带着自我凌迟般的决绝。从前那个柔软退让的谢佳茵,在这一刻彻底死去。
陈绍安怔怔望着她,心底掠过一阵寒意。他从未见过这般狠绝的她。他抬手轻拍她的肩:"想清楚了?别到最后一刻心软,前功尽弃。"
谢佳茵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掺着谄媚,也裹着自毁式的残忍。
"往后余生,上刀山下火海,我都陪你。"她抬眸定定看向陈绍安,眼底漾开一片死寂的光。
陈绍安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顶,沉声道:"一言为定。"
腰间的呼机持续震动,是嵇盛川的消息。
谢佳茵闭眼,指尖用力按下关机键。
从此,她与嵇盛川,一刀两断。
连日的精神煎熬彻底压垮了她,只能去医院输液。细长的吊瓶悬在头顶,透明药液一滴滴缓慢坠落。她一瞬不瞬地凝望着输液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药液流尽时血液倒流,是不是就不用再面对这一切了。
可药液一滴一滴落尽,她还好端端地躺着。原来再痛,也死不了。生死面前,爱恨对错、尊严执念,都渺小得可笑。活着,不过是一场苟且。
她在心底一遍遍自嘲,自己贪生怕死、薄情寡义,白白辜负了嵇盛川掏心掏肺的真心。
陈绍安的手机反复响起,不用看也知道是嵇盛川。他向来对这位从小仰望的大哥心存忌惮,握着手机坐立难安,频频看向谢佳茵,似在等她拿主意。可谢佳茵只是麻木地躺着,怔怔望着天花板,任由他替自己隔绝所有。
铃声一遍遍响起,又一次次沉寂。陈绍安终于烦躁地起身,用力抓了抓头发,仰头粗重地喘息。满心愧疚与焦灼无处宣泄。
没过多久,铃声再次响起。
谢佳茵看着他焦灼无措的模样,忽地坐起来,深吸一口气,伸手夺过电话。
听筒里传来嵇盛川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剜着她的心脏。她闭眼隐忍许久,压下喉头翻涌的哽咽,哑着嗓子低低应了一声。
声音干涩破败,沙哑得不成样子。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粗重压抑的喘息声清晰传来,震得她心口跟着剧烈震颤。嵇盛川的声音裹着滔天怒火,近乎低吼:"你在哪?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谢佳茵心里明白,事已至此没有半分回旋余地,长痛不如短痛,必须彻底斩断。她咬紧牙关,一字一顿逼着自己绝情:"我跟绍安在一起了,我已经是他的人。"
那样通透聪慧的嵇盛川,此刻竟也乱了方寸,迟疑地问:"什么意思?"
谢佳茵闭了闭眼,声音轻却字字诛心:"我和陈绍安,发生关系了。"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成了刺穿嵇盛川心脏的利刃。听筒里传来他深吸一口气的声响,像是心脏在极致剧痛后骤然收缩。他僵在原地,耳边嗡鸣不止,仿佛有地狱阴风席卷而过。不等他再追问,听筒只剩冰冷的忙音。
全世界都背叛了他。他放在心尖上的爱人,他护到大的亲弟弟,联手将他推入万丈深渊。
滚烫的眼泪骤然砸落,握手机的手剧烈发抖。他狠狠将手机摔在地上,颓然跌坐在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指尖死死抵着下颌。牙齿死死咬合,直到唇间尝到浓重的腥甜。
是他太痴,还是爱得太深?没有半分预兆,没有一丝暗示,就这样被打得体无完肤。
嵇盛川不死心,反复拨通陈绍安的电话,一遍又一遍嘶哑地质问:"我是你大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问到嗓音沙哑,问到身心俱疲。
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噩梦。他起身走进谢佳茵的卧室,衣柜里她的衣物依旧整齐,床单上还残留着她独有的气息。他忍不住怀疑,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醒来她还会像往常一样,笑着喊他回家吃饭。
他沉默地将她留下的衣物一件件洗净,仔细熨平,整齐挂在阳台。心底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盼着她或许,还会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像凌迟一般磨着他的心神。他一定要见她一面。
另一边,谢佳茵躺倒在床上。那句决裂的话说出口,心底反而骤然安静,再无牵挂。她侧头看向身侧的男人,轻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你家会同意吗,小叔娶大嫂。"
陈绍安嗓音发沉,带着赌徒般的偏执:"他骄傲,这种难堪绝不会对外说。只要我们闭口不提,家里没人知道你从前和他的关系。"
谢佳茵心头一沉:"可我见过你母亲。"
"她认不出。"
他起身走向阳台,拨通家里电话,接起的是母亲嵇锦荣。
"妈,我要结婚。"
嵇锦荣错愕万分:"你胡说什么?你才毕业就结婚。"
陈绍安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执拗:"妈我也不小了,我对她是真心的,求你们成全。"
"什么样的姑娘。"
"谢佳茵。明天我带回去给你看看。"
谢佳茵静静看着他,心底藏着巨大的不安。她不确定这份决绝,一旦真相揭穿,会瞬间崩塌。可陈绍安语气笃定,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没过多久,岳枫的电话打了进来。好友压抑着滔天怒火,斥责声劈头盖脸砸来:"谢佳茵你到底在哪?嵇盛川为了你快要疯了,整个人瘦得脱了形,日夜不停到处找你!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作孽!"
连最好的朋友都在指责她。众叛亲离又如何。她早就毁了,还有什么不能豁出去的。
不久后,嵇盛川发来消息:"见一面吧,不见你,我永远不会死心。"
谢佳茵终究还是把地址发给了他。逃避无用,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
清晨海风微凉,带着咸湿的凉意。谢佳茵独自走在海边,脚下是松软的沙滩,一步一个脚印,又被潮水一一抹平。她盯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就这样一步步走下去,走进深水里,所有痛苦是不是就能彻底消散。
她往前迈了两步,海水漫过脚踝,冰凉刺骨。海浪层叠汹涌,她终究还是退缩了。她没有殉情的勇气。
她恨自己的软弱,无能。
"佳茵。"
嵇盛川快步冲到她面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他胸膛剧烈起伏,发丝被海风打乱,眼底是藏不住的憔悴落寞。
那一刻,谢佳茵心口猛地一缩。她几乎要脱口而出"对不起",几乎要扑进他怀里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可她看见了海面上自己的倒影——狼狈、肮脏、不配被爱。
她硬生生把哽咽咽回去,声音破碎沙哑:"我跟你弟弟在一起了,忘了我吧。我不配,不值得你这般待我。"
嵇盛川垂眸,眼底是不敢置信的破碎:"你说的,都是真的?"
她艰难点头。
"只是一时糊涂,对不对?"他死死凝着她,眼底满是卑微祈求,仿佛只要她点头,他便愿意全盘原谅。
谢佳茵心头掠过一丝侥幸——只要她说"是",他一定会信。
可转瞬她便清醒。短暂的原谅换不来长久安稳,往后一辈子的隔阂、羞辱、难堪,会把彼此最后的爱意磨成憎恨。她不能毁他一辈子。
嵇盛川满眼受伤与不解,攥住她的手腕,强硬地要带她走:"跟我回去。"
谢佳茵踉跄着猛地甩开他,沉下脸,决绝无比:"我们回不去了。你难道要和你弟弟,守着同一个女人过一辈子?留点体面,也让我瞧得起你。"
嵇盛川仰头,死死眨着眼逼退眼底湿意,声音沙哑不堪:"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你没错,我也没错。"她垂眸,语气淡漠无波,不带半分留恋,"就这样体面分手吧。"
嵇盛川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显然不信这敷衍的借口。海风掀起他身上的白衬衫,他落寞地望着她:"这么多年的感情,你当真一点都不留恋?"
谢佳茵眼底死寂,心硬如铁:"我已经是他的人了,再说这些,没有意义。"
嵇盛川沉默了很久,久到海风把他的衬衫吹干又浸湿。他忽然松开手,后退一步,像是彻底认命。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没有打她,没有骂她,没有歇斯底里。他转身离去,背影在茫茫海风里一点点变小,直至彻底消失。
谢佳茵双腿一软,跌坐在沙滩上。海水漫上来浸透裤脚,刺骨冰凉。她静静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没有哭,却五脏六腑皆是剧痛。
爱意褪去,只剩一地残破残影。
这场订婚宴办得极低调、压抑。
陈绍安刻意隐瞒了所有前尘,只请了少数近亲,无人知晓内里不堪的纠葛。人人面色尴尬,没有喜庆,只有无声的打量与试探。
谢佳茵怀着满心忐忑站在人群里,浑身不自在。
嵇锦荣碍于场面,勉强拉着她简单介绍亲友:"这是外婆,舅舅,舅妈。"
每介绍一人,谢佳茵心口便沉一分,像悬着一把随时会落下的刀,生怕过往被拆穿。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谢佳茵浑身骤然僵住,心口被狠狠重击,怔愣许久,才艰涩地低声开口:"大哥。"
不过数日,恍如隔世。
他瘦得脱形,眼窝深陷,颧骨凌厉,整个人憔悴得判若两人。
嵇锦荣没察觉异样,随口打趣:"嵇盛川,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回来给姑妈瞧瞧?"
谢佳茵心口骤然一刺,下意识抬眼。
嵇盛川眼底暗潮翻涌,转瞬敛尽,朝身侧女人淡淡示意。
女人含羞上前唤了声:"姑妈。"
嵇锦荣客套夸赞两句。
谢佳茵怔怔看着,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疼痛。
周遭人声嘈杂,宾客客套寒暄,唯有嵇盛川,自始至终沉默伫立。
无人知晓,他眼底红血丝密布,所有落寞、痛苦、不甘、愤恨,死死锁在眼底,一瞬不瞬凝着她。
这里本该是他们的未来。
本该属于他们的祝福与圆满,如今彻底易主。
他一杯接一杯灌酒,酒精灼烧喉咙,也放大了压抑多日的癫狂。
终于,他穿过喧闹人群,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狠戾。
满堂喧嚣瞬间死寂。
他声音嘶哑破碎,彻底崩溃爆发:
"你为什么要抛弃我!说!到底为什么!"
谢佳茵被拽得一个趔趄,浑身冰冷。
陈绍安立刻上前,沉脸挡在她身前,字字沉定:"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别难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