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女人》泗水小鱼

13、我才是那个值得被爱的人 第二天一早

　　谢佳茵怔怔地躺在床上，窗外天色不知不觉沉了下来。心底那点微弱的期盼，被漫长的等待磨得愈发焦灼。
　　他该回来了吧。
　　她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其实还早。指尖无意识攥紧被角，再等一会儿就好。可时间一分一秒碾过，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在心上，熬得她心神发紧。她清楚再这样自我消耗下去，自己迟早会撑不住。她后悔当初妥协，答应他退回家庭，可很多事，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

　　独自在家的日子太过空寂，她翻出了多年的老电影资源。她坐在屏幕前，昏沉的画面缓缓铺开，悠扬的吉他声漫在客厅，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懵懂的时光。
　　当看到寒冷的东京街头，浩君敞开大衣为小柔挡风的一幕，积攒许久的委屈与孤独瞬间决堤，眼泪无声滚落。她哭得隐忍又崩溃，像是在祭奠那个早已死去、曾经鲜活的自己。
　　以至于陈绍安推门回来，她都浑然不觉。
　　他透过门缝，看见沙发上的女人蜷缩着，肩头微微耸动，满脸泪痕。脚步放轻，缓缓走了进来。
　　谢佳茵骤然回神，心头一惊，慌忙抬手胡乱擦去脸上的湿痕，猛地从沙发上起身，伸手按掉遥控器，指尖都带着慌乱。
　　眼底还泛着红，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你回来了。”

　　陈绍安目光落在漆黑的屏幕上，拿起遥控器扫了一眼，低沉的嗓音漫开。“《心动》。”

　　她连忙上前，伸手想去接他的外套，语气带着刻意的温顺。“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不用忙活，外面洗过了。”
　　谢佳茵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错愕，终究什么也没说，沉默着走向卧室。
　　陈绍安重新点开影片，独自坐在沙发上，一遍遍地看着，神色晦暗不明。
　　影片上的浩俊跟小柔不就是他跟谢佳茵吗，只是他们没有分开修成了正果。
　　他们相识与学校，大学里陪了她四年。他们一起度过了许多美好的时光，可惜她都忘了。
　　自从他把她睡了。她就开始恨上了他。她为什么要嫁给他，就是为了陪他下地狱。他想起了结婚前，她那句：“以后上刀山下火海我陪着你。”当时以为是一句誓言，后来才知道是诅咒。
　　等他回到卧室，谢佳茵已经侧躺着闭上了眼。他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双手交叠抵着额头，静静凝望着床上的人。良久，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我对你不好？”

　　谢佳茵睫毛轻颤，语气茫然。“什么？”

　　“没什么，睡吧。”

　　第二天他起得很晚。谢佳茵一早备好了饭菜，两人刚落座，手机突然响起。
　　是许星灿。
　　“你在不在公司？我找你有点事。”

　　她指尖微微蜷缩，迟疑片刻，语气有些闪躲。“没有，我还没过去。”

　　“那你出来，我们见面说。”

　　“好，我到了联系你。”

　　正在用餐的陈绍安抬眼，目光沉沉地锁着她，周身气压骤然冷了下来。
　　“谁。”

　　佳茵踌躇看他一眼，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声“星灿。”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不许去。”

　　谢佳茵心头一阵诧异，没想到他连自己和朋友见面都要干涉。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轮番找你，打的什么主意。教你算计老公，撺掇着你跟我对着干。一群只会煽风点火的闲人。”

　　“你能不能别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坏？谁会掺和你家的闲事。”

　　他放下碗筷，语气冷硬，带着警告。“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她们？我警告你，少跟他们搅在一起，不然，别怪我对你不留情面。”

　　说完，他猛地推开碗筷，起身径直上楼。
　　嵇盛川回来了，他频繁地打摆弄着打火机，看着火苗缓缓的跳跃出来，又缓缓的暗下去。他们一旦见了面，就会跟她通风报信。
　　他拿出烟点燃，静静地吸了一口，万一他们见了面。那他的婚姻是岌岌可危的。
　　谢佳茵赶到约定地点时，许星灿已经在等。看见她，对方扯出一抹苦笑。“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谢佳茵看了她一眼，“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出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岳骁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坐下便开门见山。“怎么了？电话里半死不活的。”

　　许星灿抬手撑着额头，眼底满是疲惫。“没什么，就是想你们了。”

　　岳骁筱撇撇嘴，语气直白。“少装了，大忙人一个，没事会找我。肯定遇上烦心事了，直说吧，我们都在。”

　　许星灿犹豫再三，终于开口。“还不是工作。新来的主管是我以前的死对头，处处针对我，事事跟我反着来。我这份工作，怕是保不住了。”

　　“多大点事，大不了辞职再找。凭你的能力，还怕没去处？”岳骁筱语气洒脱。

　　许星灿咬牙，满心不甘。“凭什么走的人是我。”

　　“人生就苦短，重要是开心，犯不着跟他较劲。”

　　许星灿白她一眼抱怨着，“说得轻巧，一份体面安稳的工作，哪有那么好找。”

　　岳骁筱转头看向谢佳茵，语气带着调侃又急切。“这还不简单，大老板在这儿呢。随便给星灿安排个位置，不比在这儿受气强？朝中有人好办事，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谢佳茵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沉默不语。

　　岳骁筱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一急。“谢佳茵，到底行不行，给句痛快话。”

　　她勉强笑了笑，语气带着无奈。“行是行，就怕我这庙太小，容不下星灿。”

　　“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怕她吃闲饭？她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

　　谢佳茵抬眼，眼底带着几分火气。“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打算给她什么职位？”

　　“我回去跟绍安商量。”

　　岳骁筱一脸不敢置信。“这么点小事，还要跟他商量？”

　　“人事调动，从来都不是小事。”

　　许星灿连忙打圆场。“好了，别为我的事争执。我还没落魄到要别人收留的地步。不过倒是有件事想拜托你们，我一个远房亲戚想找工作，你们能不能帮忙安排一下。要不是我换了上司，我直接就安排进我们公司了。现在我自身难保，不敢贸然开口，怕连累自己。”

　　岳骁筱立刻看向谢佳茵。“这回你可必须帮忙，你们公司那么大，安排个新人还不简单。”

　　“我说了，我回去跟他商量。”

　　见她依旧唯唯诺诺，岳骁筱满心失望，语气忍不住尖锐。“这么点事都做不了主？谢佳茵，你现在还有没有点地位啊？”她低声嘟囔，“真怀疑你在陈绍安面前，还有几分话语权。”

　　“骁筱。”许星灿连忙出声阻拦。

　　谢佳茵心里清楚，纸终究包不住火，隐瞒越久，误会只会越深。她轻轻眨了眨眼，眼底一片疲惫。“其实，我早就离开公司了。”

　　这句话像一记惊雷，狠狠砸在岳骁筱心上。她刚喝进嘴里的饮料险些喷出来，瞬间僵在原地，不敢置信。“什么？！”
　　她转头看向许星灿，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你看！我就说吧！早晚有这么一天！”

　　许星灿连忙示意她冷静。
　　岳骁筱根本压不住情绪。“都什么时候了还护着！天都要塌了还做好人？”她看向谢佳茵，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能答应她回家。他老早就想踢你出局了。你还硬往枪口上撞！”

　　许星灿一边拉住激动的岳骁筱，一边看向谢佳茵，语气担忧。“佳茵，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突然离开公司了？”

　　“是不是他逼你的？”岳骁筱目光锐利。

　　面对两人的追问，谢佳茵只觉得窘迫，勉强扯了扯嘴角，一脸的不耐烦，瞪着她没好气地道“没有。”
　　谢佳茵无奈地冷笑着：“你别总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行不行？好像下一秒就上战场似的。”
　　灿灿道：“不用理她，她就那副德行，十年了她的仗还没打完。”

　　“你怎么能任由他拿捏？交出权力，以后还能有你的立足之地吗？一旦放手，再想拿回话语权，就难如登天了！”岳骁筱越说越急。

　　事到如今，多说无益。她的人生早已千疮百孔，也不在乎再多一道伤痕。她平静开口。“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在家当全职太太，哪有那么容易？”岳骁筱定定看着她，字字恳切，“你知不知道，女人放弃事业有多可怕？意味着往后全部依靠这个男人过活。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他变了心，你一毛钱都捞不到。知不知道什么叫县官不如现管。”

　　“你放心，绍安不会那样对我。”

　　“眼下他尚且不敢过分，可日子一长，你对她也毫无价值了，他还会在乎你?”

　　岳骁筱说话向来直来直去，毫无顾忌，这番话像一把尖刀戳破她刻意掩饰的伤疤，心口一阵阵刺痛，后背沁出薄汗。可她不愿流露脆弱，依旧固执地维护着他。
　　“你能不能别对绍安抱有这么深的偏见？他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没必要处处提防。”

　　“别说了。”许星灿怕她再争执，伸手按住岳骁筱，“该提醒的我们都说了，让佳茵自己好好想想。”

　　谢佳茵心里清楚，两个姐妹是真心真意为她着想，她们的顾虑也不是凭空想象，而且她们很可能已经掌握了陈绍安异样的蛛丝马迹。
　　她目光迟疑地望向许星灿。

　　许星灿语重心长看着她。“佳茵，绍安平日里待你究竟怎么样？”

　　谢佳茵心底五味杂陈，身为陈太太，她不能在外随意诉苦，毁掉丈夫的名声。她讪讪移开目光，轻声开口。“很好。”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抬眼看向岳骁筱。“是绍安，我得回去了。”说完起身快步离开。

　　岳骁筱望着她落寞的背影，满心无奈。“你看看，这还是从前那个敢爱敢恨的谢佳茵吗？陈绍安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让她变得这么听话。”她转头看向许星灿，“我刚才要说的话，你为什么拦着我？”

　　“说了又能怎样？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许星灿语气平静，“她不是照样护着陈绍安。”

　　岳骁筱端起水杯一饮而尽，胸口憋着一口气。“这么大的事，居然从来没跟我们商量过。”

　　许星灿扯出一抹凉薄的笑。“从小到大，她什么事会提前跟我们商量？永远都是这样自作主张。”

　　岳骁筱哑口无言，一时说不出话。

　　许星灿将水杯轻放在桌面，眼底尽是悲凉。“你不了解她吗？她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心里话。”

　　岳骁筱低声感慨。“宁愿打牙往肚子里咽，都不说。”

　　许星灿淡淡点头，一语戳破现实。

　　“以后，别再插手她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