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女人》泗水小鱼

12、我在煲汤等你回来 雷振豪“

　　雷振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锐利。
　　“刚才接到公司的通知，说你已经从公司离职，我们合作的这个项目也将由别人接手，我想确认一下这是吗？”
　　谢佳茵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手机边缘，沉默片刻，喉间轻轻发涩。
　　“是的雷总，我的确已从公司辞职。以后关于这个项目不再由我负责，会有新的负责人跟你联系。”
　　“当时说好了由你负责，怎么可以随便换人。既然你们没有这个诚意，那我们的合作就到此终止。”
　　她心头一紧，连忙挺直脊背，语气里藏着几分恳求与无奈。
　　“雷总你千万不要误会，我们肯定百分之一百二的诚意跟你合作。实在是因为我私人的事情，无法再胜任下去，望你谅解。没能为你效劳，我也深感歉意。”
　　雷振豪那边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怎么事这么严重，竟然要闹到离职。”
　　话音一顿，冷意漫上来。“你不会是跟绍安闹翻了吧。那我的机会可就来了。”
　　谢佳茵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点笑意，指尖微微蜷缩。
　　“雷总你可真会说笑。没有的事，我只是最近身体欠佳，所以绍安让我在家休养一段时间。实在对不起，没能跟你并肩奋战到最后。”
　　“我也很遗憾。”
　　对方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笃定。“实不相瞒我们就是冲着你才跟众兴合作的。现在你不管了，那接下来的事情跟谁谈，还怎么谈。”
　　她垂了垂眼睫，压下心底翻涌的疲惫。
　　“雷总，其实不管是由谁来接手这个案子都一样，她都是在传达众兴的旨意，奉行众兴的精神。”
　　听筒那头陷入短暂的沉寂，随后一句格外认真的话语传来。
　　“可是我只信任你。”
　　谢佳茵深吸一口气，指尖攥紧了手机，语气平稳却藏着一丝孤注一掷。
　　“虽然我人不在众兴，可是众兴毕竟是我们的家族产业，说到底我还是众兴的负责人。我不会对众兴放任不管，关键的时刻，我还是具有发言权的。”
　　雷老三的笑声轻快了些，带着几分玩味。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如果什么时候跟陈绍安过不下去了一定要告诉我。”
　　明明只是一句随口的玩笑，谢佳茵心口却莫名一沉，后背泛起一层薄凉。
　　陈绍安究竟在外面做了什么，为什么最近每个人，都在隐隐盼着她离婚。
　　挂了电话，她站起身，目光落向客厅。
　　只有无休止的家务，才能暂时麻痹快要崩塌的神经。只要一停下，那个狼狈、脆弱、不愿面对现实的自己，就会从心底钻出来。
　　她弯腰擦净每一寸地板，把衣柜里的衣物一件件熨烫平整，叠得一丝不苟。
　　墙上时钟的指针慢慢转动，离陈绍安回家的时间越来越近。她转身走进厨房，熟练地起锅煲汤。
　　结婚这么多年，她早就学会了做一个合格的陈太太。
　　给不了他想要的爱意，便只能拼尽全力打理好他的生活，用周全换一丝安稳。
　　等她瘫坐在沙发上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浑身酸痛。原来日复一日的家庭主妇，从来都不轻松。
　　陈绍安从前总想请佣人回来帮她分担，每一次都被她拒绝。
　　她打心底抵触外人闯入这个家，窥探他们之间早已千疮百孔的隐私，再添油加醋地四处散播。光是想想，就让她不寒而栗。
　　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氤氲的白雾漫在狭小的厨房里，看上去安静又温馨。
　　谢佳茵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蜷在沙发上小口抿着。
　　这明明是她年少时无数次幻想过的家的模样，干净、温暖、有人等候。可如今一切如愿，唯独弄丢了那个满心欢喜的自己，也弄丢了她年少心动的人。
　　没有爱情，好像也能活下去，无牵无挂，反倒自在。
　　在她漫长的婚姻里，爱情和婚姻，从来都是两码事。妻子负责烟火日常，情人负责风花雪月，世人好像从来都是这样划分。勤俭持家的人不懂浪漫，擅长风月的人不愿居家。
　　从嫁给陈绍安那天起，她就丢掉了从前鲜活的自己，一头扎进琐碎烟火里，扮演一个温顺懂事的妻子。
　　可只要安静下来，心底那个哀怨委屈的影子，就会和满是伤痕的自己相拥。
　　不能再想了。
　　谢佳茵猛地晃了晃神，抬眼看向时钟。陈绍安该回来了。
　　她犹豫着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摩挲。她想他，需要他，用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生活。
　　电话接通，那头只传来一声低沉冷淡的鼻音。
　　她放软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娇软。“你怎么还不回来？”
　　男人的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戏谑的疏离。“想我了？”
　　“嗯，你快点回来吧。”她半开玩笑，试图缓和两人之间越来越冷的空气。
　　短暂的停顿后，那边的声音依旧冷淡。
　　“公司有点事，走不开，等我忙完的吧。”
　　听筒里传来隐约的喧嚣，谢佳茵心头一凉，瞬间明白自己的小心思又落空了。
　　陈绍安太了解她，七年婚姻，她所有的讨好、示弱、温柔，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他恨她的冷漠、疏离、刻意保持的距离，恨她心里始终装着别人，恨她把他当成安稳的幌子，满足虚荣心的跳板。
　　陈绍安靠在昏暗的角落，指尖夹着烟，烟雾模糊了眼底翻涌的戾气。
　　他曾以为自己可以捂热她的心，后来才懂，她的心从来坚硬如铁。
　　手机再次响起，是杨小慧。
　　“你怎么还不来。”
　　他掐灭烟，起身。“我马上就到。”
　　包厢里灯光暧昧，杨小慧看着他一脸沉郁，忍不住打趣。
　　“你最近怎么总是闷闷不乐的，你老婆给你气受了？”
　　陈绍安向后瘫靠在沙发上，嗤笑一声，带着满身疲惫。“她敢。”
　　“别嘴硬了，看你愁眉苦脸的样子就知道是受气了。”
　　他抬手按住发胀的太阳穴，眉眼间满是无力。
　　“女人心海底针，我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算了，别生气了。就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特地给你找了个人，陪你开开心。”
　　陈绍安抬眼，眼底带着几分不耐与审视。“从哪弄来的，行不行啊，来路不明的我可不要。”
　　“你放心吧，你的品味我了解。”
　　杨小慧凑近，压低声音说了几句，随即抬手招呼了一声。
　　两个年轻女孩走了进来。杨小慧斜靠在沙发上，抬了抬下巴。
　　“好好陪着安总。”
　　女孩怯生生应了一声。
　　陈绍安带着夏婉慈走进里间的包房。
　　女孩局促地坐在床边，脊背紧绷。
　　他一边松着领带，一边垂眸看向她，语气冷淡。“要是后悔了现在就可以走，我不勉强你。”
　　夏婉慈咬着唇，眼底藏着委屈。“没有。”
　　“既然来了就坦然些，别扭扭捏捏。”
　　女孩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没什么经验。”
　　陈绍安漫不经心地倚在一旁，指尖的烟燃着星火，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眼前的人年轻、干净，犹如他第一眼看见的谢佳茵。这么多年希望找个像她的人竟然这么难。他心里翻涌的，全是对谢佳茵的怨恨与不甘。
　　他恨她的无情，恨她七年如一日的疏离，只能用这种放纵，宣泄无处安放的痛苦。
　　所以他只能短暂的在别人身上寻找快乐。
　　“你没谈过恋爱。”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他要我不肯，就这样分手了。”
　　陈绍安呵呵地冷笑了两声，“你现在是报复他，还是补偿自己。”
　　夏婉慈沉默不语。
　　每个人都藏着一段故事，或热烈，或平淡，或身不由己。
　　婚姻里，用情更深的那个人，注定伤得最重。
　　反而是未曾交付真心的人，总能安然无恙。
　　谢佳茵缓缓起身，走到厨房，抬手关掉已经凉透的煤气。
　　忙活了许久，终究是一场空。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一室寂静，是岳骁筱。
　　“出来啊。”
　　她靠着台面，疲惫地吐出一口气。“干什么？”
　　“喝酒。”
　　她看了眼窗外深沉的夜色，轻轻摇头。“我不去了，你们玩吧。”
　　“才几点就窝在家里不出来。”
　　“我跟你们不一样，我现在是有夫之妇。总要顾及他的感受，整日在外流连，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一听见陈绍安的名字，岳骁筱的火气瞬间上来。
　　“什么感受！他娶你是当老婆，不是把你买回去当佣人，凭什么限制你的自由。”
　　谢佳茵淡淡扯了扯唇，眼底一片灰败。
　　“那倒没有。只是做人要有分寸，做了别人的妻子，终究不能再随心所欲。”
　　岳骁筱的声音恨铁不成钢。
　　“谢佳茵你也太老套了！都什么年代了，谁规定已婚女人不能有自己的生活？别妄想做什么贤妻良母，这世道没人心疼贤妻良母。你越温顺懂事，男人越不把你放在心上。你越随性洒脱，反倒让人不敢轻视。”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倦怠。
　　“行了，别再跟我说这些大道理，挑拨我们夫妻感情。”
　　“我是为你好，你就是心眼太实，迟早要后悔。”
　　“知道了，你快去玩吧。”
　　就算被全世界看轻，她也不想变成到处抱怨丈夫的怨妇，毁掉他仅剩的体面。
　　一切顺其自然就好，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也留不住。
　　垂着头，低声苦笑。
　　从前也是明艳耀眼的人，怎么就活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脸色灰暗、神色麻木的自己。
　　是她变了，所以他也变了。
　　男人一旦变心，再多卑微挽留，都毫无意义。
　　她不会再一遍遍主动打电话讨好，那样只会丢掉仅剩的尊严。
　　往后余生，她只冷淡以对，听凭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