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秋》六婳

7、第七章 齐锦一终于

　　齐锦一终于如愿以偿骑单车去学校的时候，是没有想到乐极生悲这个成语有天会落在她自己头上的。

　　她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第一天上课去的第一个地方不是课室，而是医务室。
　　她是这么对樊老师、对唐依依和阮青、对齐妈说的：“一个不小心就骑到花坛里去了。”

　　表情极其无辜，眼神极其可怜，可惜叶知秋却是不吃她这一套的。

　　其实齐锦一也没说错，她确实是骑着骑着就骑到花坛去了，没来得及给叶知秋反应的时间，她就躺在了花坛边。

　　“叶知秋，我都这么可怜了，你还不肯看我一眼。”
　　齐锦一拉着叶知秋的衣角，特别委屈的看着他。

　　叶知秋突然觉得很累，他特别烦齐锦一时不时给自己找麻烦，更烦自己每次的无能为力，“齐锦一，你什么时候才能懂事？”

　　齐锦一看着叶知秋疲惫的眼神和清冷的声音，想起刚才他的惊慌与无措，有些愧疚，有些害怕，更有些委屈，小小声地回答：“我一直都很懂事呀。”

　　“明知自己刚学会骑自行车，明知自己平衡力不好，还敢闹着骑车去学校，你要真懂事就不会这么做，就不会害那么多人替你担心。”
　　说完，握住齐锦一拉着他衣角的手，慢慢推开，转身就想走。

　　齐锦一见叶知秋生那么大的气，是真的慌了，连忙从床上坐起来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走，“我错了，知秋，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骑单车了，你不要走好不好？”

　　其实齐锦一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错，骑车去学校哪会有错，她要错也只是错在骑车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骑到花坛上去了而已。

　　她只是想让他们知道，她身体已经够好了，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瓷娃娃了，不必再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了。

　　但这话她是不敢对叶知秋说的，虽然她一向爱和叶知秋作对，但她还是不敢招惹生气的叶知秋，尤其这次还关乎她的身体，要说这世上除了齐爸齐妈，还有谁会这般担忧她的健康的，也就只有叶知秋了。

　　她敢跟叶知秋闹，也不过是仗着他的纵容而已，可这种纵容，也是有底线。
　　而这次，是她踩到底线了。
　　所以她不敢不认错，生怕认错认晚了，叶知秋就真的不管她了。

　　叶知秋垂眸看拉着自己的手，白白嫩嫩的，一看就知道没干过什么重活，因着她小时候身体不好，齐爸齐妈从不让她干活，叶妈又是个极喜欢女孩的，格外宠爱她。

　　不小心磕着碰着了，都可以让两家人心疼半天。今天只是骑个自行车都能把自己摔了，叶知秋也不知道以后该让她怎样才不会受伤。

　　他甚至想不起来她摔下去的那一瞬间他在想什么，唯一能记住的是那种后怕感。

　　眼睁睁地看着齐锦一在自己面前摔下来，连个反应的时间都没能给他，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糟糕透了，他不敢告诉齐锦一他的手到现在还是颤的。

　　他也明白这时不能对齐锦一发火，但他不来扮这个“黑脸”，指不定齐锦一再折腾出什么事来。

　　“放手。”
　　“我不放！”

　　笑话，一放手他跑了，再也不理她了，那以后谁陪她玩呀，那她，该有多伤心呀。齐锦一想。

　　叶知秋见她那死皮赖脸的样子，顿时就火大，刚才还疼得死去活来的，这下倒生龙猛虎了，“我给你倒水！”

　　齐锦一狐疑地看了他几眼，手倒是松了松：“真的？”

　　叶知秋没回答她，手一抽就走了，回来的时候真给齐锦一倒了杯水，把她美得眉眼弯弯。

　　三班人早就听说齐锦一今早就进了医务室，此时见她扶着叶知秋的手一拐一拐的走进教室，纷纷问道：“齐锦一，你没事吧？”、“伤那么重，就别来学校，回家休息嘛。”

　　齐锦一笑嘻嘻地跟他们问好，特别霸气地说：“小伤，没事！”
　　结果扯到了手肘的伤，疼得她龇牙咧嘴的，叶知秋见了也是轻轻哼了一声，就赶紧扶她到座位上坐着。

　　看齐锦一手上脚上都有伤，唐依依跟阮青都心疼得不得了，“你就该回家待着，逞什么强？”

　　“就是看着严重，其实都是小伤。”

　　到底伤得多严重，没人比叶知秋更清楚了。
　　要真像她说的是小伤，叶知秋也不至于生那么大的气。不过他也不打算拆穿她，多个人知道就多个人担心，还是不说比较好。

　　摔下去的时候，齐锦一的脚也扭了一下，幸好不是很严重，擦了油按摩了一番，就好得差不多了。

　　中午是在一中饭堂吃的，齐妈本想给他们两个送饭，齐锦一不肯，齐妈也就作罢，说晚上回家了再给她做好吃的。

　　中午吃完饭又去了一趟医务室，换了次药，脚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走路不会一瘸一拐的，就是走久了还会有点疼，过了明天也就好了。

　　比较严重的是手肘，再摔得狠些，就得骨折了，也亏得齐锦一的运气好，敷上几天药，疼个一两天的，也就好了。

　　下午放学回家，叶知秋本想坐车回去，齐锦一却又犯了犟脾气，说什么也不肯。

　　无法，叶知秋只能扶着她慢慢地往家走。

　　齐锦一走路倒不会拐了，就是走得久了容易疼，两个人走走停停的，倒也不觉得累。

　　“齐锦一，下次别这样了，有千百种方法证明你很健康，没必要逞强。你要骑自行车可以，但小心些好吗？”
　　忍了又忍，叶知秋还是在楼梯里说了出来。

　　闻言，齐锦一偏着脑袋瞧着他，眼睛眨呀眨，泪水也转呀转的，叶知秋见她咧着嘴说：“哎呀，从小到大，还是叶知秋最了解我。真想抱抱你。”

　　最后一句说得很小声，可叶知秋还是听见了，也如了她的愿，轻轻拦她入怀，一如孩时她在家里受了委屈跑到他那找安慰般轻轻拍着她的背，此时外面夕阳正好。

　　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叶知秋想，还能怎么办呢，这世上也就只有一个齐锦一，也就只有她能让他发火又发愁的，除了宠着哄着，还能怎么办呢。更别说这怪脾气还是自己惯出来的。哎，悔不当初啊。

　　心里是这样想着，手上却轻得像怕碰坏了怀中的人一般，温柔而克制。

　　*

　　齐锦一的恢复能力很好，不用一个星期都好得差不多，就在她洋洋得意自己又是一条好汉的时候，也是没想到世上还有个成语叫祸不单行。

　　周三前两节本该是语文课，但由于语文老师有事，第二节上物理课。

　　物理老师姓姚，其手段之凶狠整个一中无人不知，人送外号：灭绝师太。

　　灭绝师太绝对是“一视同仁”的代言人，在她眼里，无差生或优等生之分，让她不顺眼，你爹是天王老子也照骂。

　　三班人是这么对自家父母形容自己的物理老师的：一中最最耿直的老师。
　　相比于优等生，一中的差生更喜欢灭绝师太，原因无他，灭绝师太只看重能力，你笨做错题不是你的错，你本可以答对却答错那就是你的错。

　　一节课下来，骂得最多的反而是那些老师眼里的好学生。
　　不过时间久了，物理差的人见她就是不骂自己，心里就不爽了，卯足了劲地学，倒把成绩提高了不少。也有人自暴自弃的，没个几天被灭绝师太发现了，她就是不骂你就是要不动声色地整你，整你到不敢不学。

　　因此，一中的人提起灭绝师太是又爱又恨。

　　开学不到半个月，三班的人几乎是每节物理课都得被她骂一顿才上得下去，其中伍礼——三班的物理小王子——被骂得最多。

　　上课前，齐锦一就隐隐感觉到肚子不舒服，上课没几分钟，小腹果然开始绞着痛，她咬着牙不敢出声，因为剧痛脸色变得有点苍白。

　　叶知秋终于发现她的异状，见她一手捂着肚子，就知她是例假来了，立马举手示意。

　　齐锦一本来是没痛经的毛病的，初三那年为了考上一中熬夜熬得凶，就落下了这毛病。

　　不过也不是经常痛，只要休息得好，不吃生冷的，也能躲得过。偏偏天气热，她又是个贪嘴的，整个暑假冷饮喝了不少，还是容易将两回痛积成一回的身子，这下疼起来，都能要了她的命。

　　“怎么了？”灭绝师太见叶知秋举手便问。

　　叶知秋指着齐锦一说：“老师，她身体不舒服，我想送她去医务室。”

　　灭绝师太是极不喜欢她的课上有人请病假的，闻言皱了皱眉头，说：“肚子疼？”
　　灭绝师太看到了捂着肚子的齐锦一，认为她是为了逃课才编的理由。

　　齐锦一痛得说不出话来，叶知秋也不好意思在那么多人面前说她痛经，正想找个理由将她带出去的时候，伍礼开口了：“老师，我想跟你讨论下你刚讲的问题。”

　　灭绝师太很喜欢学生主动跟她讨论问题，她通常能在讨论中找到大多数人会犯的错误，并以此来告诉他们正确的思路，这样比单一的授课要让人印象深刻许多。

　　听见伍礼有问题想讨论，她立马就说好，又看了眼齐锦一，挥挥手让叶知秋带她去医务室。

　　一得到准许，叶知秋赶紧扶着齐锦一去医务室。

　　齐锦一痛经一痛起来，整个人都容易发虚汗，严重时还会痛到呕吐，叶知秋向校医讲了她的情况后，见校医想给齐锦一吃止痛药，赶紧拦住她：“老师，她不能吃药。”

　　“她对这药过敏？”
　　“不是，估计待会她要吐，现在吃也没用。”

　　校医还想问他怎么知道的时候，就看见躺在床上的齐锦一突然捂着嘴巴爬了起来，叶知秋见状赶紧过去扶她，“老师，洗手间在哪？”问完便扶着她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折腾了许久，又吐了一回，脸色总算没那么苍白。

　　叶知秋又是拿温水让她就着药喝下去，又是拿了暖水袋给她捂肚子，就像以往几次一样。

　　吃了药，齐锦一也就有力气说话了，抓着叶知秋的手，含情脉脉地说：“啊，亲爱的知秋，要是没有了你，我该怎么办？”

　　说起情话来，还抑扬顿挫的。

　　叶知秋却冷冷一笑：“呵，现在倒有力气跟我贫了？刚干什么去了？”

　　齐锦一不接话，依旧是那副深情款款的样子：“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我的生命里，没了谁，都不能没有你。”

　　三分玩笑七分真，谁又知道，谁又装不知道呢？

　　“看来没白跟唐依依混，学得挺快的阿你。”

　　齐锦一摇摇头，一脸做作的爱意泛滥，“不，我说的，都是心里话，知秋，有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很久了。”

　　“别说，”叶知秋斩钉截铁。
　　“不，我要说！”
　　“不许说！”叶知秋浑身上下透露着深深的嫌弃。

　　他俩是玩得挺嗨，就是难为外面的听众了。唐依依一把拉开病床的隔帘，“你倒是说呀！”

　　齐锦一没有被人发现的窘迫感，惊喜的问：“你们怎么来了？”

　　阮青忍着笑回答：“这不担心你嘛，不过看来，”她看了看叶知秋，“好像我们的担心有点多余，人家小两口，可好着呢，是吧？依依。”

　　唐依依笑得一脸的猥琐，抱着手说：“我看呀，咱俩是一不小心当了电灯泡咯。”

　　叶知秋对她们的调侃倒是淡定，反观齐锦一个没皮没脸的，给了点阳光立马灿烂起来，一脸“娇羞”地给叶知秋抛了个媚眼，嗲着声说：“讨厌，电灯泡你们当得还少么？”

　　叶知秋是彻底被齐锦一的不要脸给惹毛了，一副要跟她干架的样子，亏得阮青拦着，他的魔手才伸不到齐锦一的头上。

　　唐依依倒笑得欢快，拍了拍齐锦一的肩膀，一脸的欣慰：“徒儿，很有为师的风范。”

　　齐锦一抱拳，“师傅教得好！”

　　阮青不由得阻止她俩再胡闹下去，背对着叶知秋，偷偷将一样东西塞到齐锦一的被子里，对着她眨眨眼睛。

　　齐锦一摸了摸，一脸感动地看着她：“呜呜，还是我家青青疼我。”

　　阮青笑着推开了伸过来抱她的手，拉着唐依依对齐锦一说：“行了，我们该回去上课了，你好好休息。”

　　走的时候见叶知秋还坐在床边不动便问：“你不走吗？”

　　叶知秋摇摇头：“麻烦你帮我跟老师请个假吧，我在这陪她，第四节课再回去。”

　　他都这么说了，唐依依跟阮青还能说什么，自然又是一脸坏笑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