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秋》六婳

5、第五章 齐锦一顶着

　　齐锦一顶着一脸黄瓜闯进叶知秋的房间时，叶知秋正惬意地躺在床上听着歌。

　　猛然砰的一声让叶知秋的心揪了一下，深呼吸后抬眼往一进门就坐在床尾的齐锦一看去，不看还好，一看险些整个人都蹿起来。

　　“齐、锦、一！”任谁都听得出声音里的咬牙切齿。

　　齐锦一仰着头瞄了他一眼，一只手轻轻拍着脸上的黄瓜，一只手将叶知秋的双脚赶下床，自己躺了下去，“我妈说了，晚上敷黄瓜对脸好，你要不要也来一点？”说着就想把脸上的黄瓜拿走贴叶知秋脸上。

　　叶知秋立马从床上起来，手指着她有些发抖，“齐锦一，你能不能有点女孩子的样子？”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被气得不轻。

　　能让叶知秋生气，齐锦一是喜闻乐见的，可知刚才是吓得他够呛。

　　齐锦一是个懂得看叶知秋脸色的人，懂得适可而止，“对不起啦，我下次一定敲门。”

　　话是这么说，可齐锦一的下次永远都不是她说的下次。

　　叶知秋被齐锦一气多了，倒学会自我调节了，本就不想与她多计较，刚想出去倒杯水喝就听见齐锦一问他，“你说我们送什么给于教官好？”

　　多亏昨天的暴雨，三班人死缠烂打地打听了不少于教官的私事，也知道了后天就是他的生日。

　　今天大家都商量了下，打算给教官买个蛋糕，但又觉得蛋糕太单调了，让大伙回去再好好想想，看看明天还有些什么好点子不。

　　齐锦一就是为了这个找的叶知秋，她觉得，叶知秋肯定有好主意。

　　然而她高估了叶知秋的能力，因为，他对送礼这种东西，一概不知。

　　齐锦一盯着天花板，突然来了句：“那不如，买个玉佛给他，保平安？”
　　“万一他不信佛呢？”

　　“买个手机，他说他正在攒钱买手机！”
　　“不错啊，大款啊你。”

　　“捏个泥人？”
　　“手艺，时间，金钱。”

　　“买顶帽子！”
　　“千万别买绿色的。”

　　“啊——”齐锦一郁闷地从床上坐起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到底送什么好？”

　　叶知秋瞥了她一眼什么话都不说就出去了，等他喝完水进屋的时候，就看到齐锦一坐在床边，眼睛哀怨地盯着他，脸上的黄瓜东缺一块西缺一块的。

　　叶知秋看着地上那几片失了水分的黄瓜，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把黄瓜给我捡起来。”

　　齐锦一根本无惧他陡然变大的声音，抬杠地说：“只要你说出一样东西来，我立马捡！”

　　叶知秋吸了好几口气才控制住自己不骂她，拉开书桌旁的椅子坐上去，无奈地说：“不管你送什么于教官都不会收的，就算收了也不一定能带走，部队的规矩多，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带进去的。”

　　齐锦一仍不死心，“就算带不走，让他知道我们的心意也好啊。”

　　“蛋糕也可以代表我们的心意，于教官不会在意这些虚礼的。”

　　“可是，”齐锦一有些沮丧，可是，还是有些不一样。

　　叶知秋还想说什么，叶妈已先他一步敲了房门，“一一，快来喝绿豆糖水，知秋，你也过来吃。”

　　吃饱喝足，齐锦一的心情已经不像刚才那么郁闷了，此时的她正赖在叶知秋的房间里不走，美名其曰：散步。

　　叶知秋知道她是为了蹭空调就随她自个折腾去。

　　两人听着歌，时不时地搭几句话，翻一翻叶知秋收藏的周杰伦的专辑。

　　本该是很安静的画面，被齐锦一的一声尖叫打破。

　　“我知道送什么了！”齐锦一很是兴奋地拿着周杰伦的专辑跟叶知秋说，而叶知秋只关心她手中的专辑，那是他好不容易才弄到的原版专辑，平日里跟宝贝似的护着，要不是瞧齐锦一不太开心，还不愿拿出来给她看。

　　等他把专辑拿到手，仔仔细细瞧过一遍，没发现什么损伤的时候，齐锦一已经不见踪影了。

　　叶知秋回想她刚才说的话，隐隐约约听见了“录视频”几个字。

　　齐锦一在吃喝玩乐上非常有天赋，在组织这类活动上也很有天赋。

　　在她的鼓动下，三班人趁着中午休息时间赶紧录了段视频，拜托樊老师将它刻录到光盘里，打算明天就送给于教官。

　　*

　　于教官的生日是在汇演的前一天。
　　这一天所有的班级都在为明天的汇演做彩排，总教官看大家排练得认真，就特许下午只训练一个半小时，剩下的时间由教官带领自个玩。

　　相处的时间久了，于教官的玩性也就完全暴露了出来。

　　拉了好几天的歌他也嫌烦了，就提议说大家围一个圈，一边唱歌一边传帽子，他喊停的时候帽子在谁手里谁就得表演个节目，但跟以往不一样，要是有人不满意的，就必须一直表演到所有人满意为止。

　　听了这规则，众人直呼“教官你打击报复。”

　　任你怎么说，游戏还是开始了。

　　第一个受罚的人是一个瘦高个，叫高阳，一上来就给大家来了一段高难度的街舞表演，立马就把场子炒热起来，在一群人的安可下他又跳了两段才下场。

　　接二连三的精彩表演跟传帽子的刺激，齐锦一是玩得不亦乐乎，等帽子停在了她手里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

　　被身边的唐依依推出去的时候，齐锦一还是呆呆的，三班人也是安静地看着她站在中间，似是回味前几天她的那番言语。

　　于教官戏谑地看着齐锦一，说：“齐大小姐，您今儿还给咱们讲美食论么？”言语间是浓浓的笑意。

　　按理说，全班三四十人，于教官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记住所有人的名字并与本人对上号，奈何齐锦一的那番自我介绍太过“振聋发聩”，让人不记住都难。

　　齐锦一难得地被闹了个大红脸，想她皮糙肉厚的，进男厕都能面不改色的，这时候也知道害羞了。

　　叶知秋看着场上的红鸭子，心情格外的好，眼角都是弯着的。

　　齐锦一窘迫的眼神扫过在场的人，刚好被她看到叶知秋笑得尤其灿烂，狠狠瞪了他一眼后，才讨好地对于教官说：“教官，我五音不全，又四肢僵硬的，真啥都不会。”

　　于教官可不会放弃这个逗弄她的机会，立马道：“讲笑话会吧？要还不行，再给我们讲讲这樟城的美食？同学们，你们说，好不好？”

　　“好！”回答他的，是三班宏亮的喊声跟整齐的掌声。

　　齐锦一看着眼前这阵势，深知自己躲不过去了，也不扭捏，想了想，突然胸有成竹地双手下压，示意同学们把声音放低。

　　“咳咳，”她清了清喉咙，伸出两只手指，问：“这是什么？”
　　“手指。”
　　“二。”
　　“耶！”
　　“欸，对了。”她指着那位回答耶的同学点点头，又将两只手指抖动着从上移到下，又问：“那这是什么？”

　　叶知秋在齐锦一拿出两根手指的时候就一脸不忍直视地将头偏了过去，旁边的人见他不肯看便很好奇地问他，他只回了句“你看下去就知道了”。
　　等到齐锦一问了又问，他想了又想，隐约懂了叶知秋的心情，又好笑又心累地对他说：“你家齐锦一，恩，真不错。”说得一脸真诚。

　　看得懂的人一脸无法言语的表情，看不懂的人还在兴致勃勃地猜着，不消多久，就有人说：“落叶！”

　　齐锦一一脸高兴地说：“就是落叶哈哈哈哈！”

　　她倒是笑得很欢乐，反应过来的众人纷纷无语，倒像是她讲了个冷笑话。

　　齐锦一尴尬地望向众人，很小声的问：“不好笑么？”

　　众人摇头，于教官喊：“换一个！”

　　齐锦一无奈，又一连说了好几个冷笑话，结果场子越来越冷，众人的表情越来越微妙，反倒是叶知秋笑得越来越欢，他这是终于找到了跟他一般郁闷的人了，还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无法，齐锦一终于使出她的绝招，“那我给你们唱首歌吧！”

　　众人欢呼，叶知秋一脸惊恐地捂住耳朵，旁边三五人见了，什么也不问，立马也学着捂耳朵。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众人一脸惊呆了的表情，压根想象不到这首调都不知道在哪个天边的儿歌是从齐锦一嘴里唱出来的，其中一人终于受不了大喊“齐锦一我求你你别唱了”。

　　齐锦一一脸委屈地看着他，这不老早就说她五音不全了嘛。

　　于教官适时地出来打圆场，他也是想不到齐锦一如此实诚，说五音不全就真的是五音不全。

　　鉴于她的精彩表现，大家终于放过她，一下来就看到唐依依跟阮青二人崇拜的眼神，齐锦一很是宽容地赏了个白眼。

　　游戏玩到尾声的时候，帽子停在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手上，叶知秋一脸轻松地站在中间，刚想说话，就被齐锦一抢了先，“教官，我可不可以要求他做什么？”

　　于教官眼珠子转了转，说：“当然，不要太过分就行。”

　　齐锦一笑得一脸奸计得逞的样子，回：“怎么会过分，肯定不过分，叶知秋，我要听歌！”

　　对于齐锦一的挑衅，叶知秋淡定地很，关于她的私心他倒是清楚，不过是他不愿唱歌给她听，逮着个机会就使唤他罢了。

　　“想听什么？”为了抚慰下她刚才受伤的心灵，叶知秋表示，他是可以勉强满足她的愿望的。

　　齐锦一没想到他那么好说话，看了他好几眼才不确定地讲：“青花瓷？”

　　叶知秋点点头，清清喉咙，开口就唱：“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叶知秋的声音很好听，唱起歌来，很有意境，特别是唱他最喜欢的周杰伦的歌的时候，眼前的少年像是会发光似的。

　　齐锦一很喜欢听他唱歌，不过他不经常在齐锦一面前唱，只有在他不小心惹毛了齐锦一的时候，才会唱歌哄她。

　　一曲完毕，三班人早已惊呆，手掌都拍疼了，嘴里还不停喊着安可，引得其他班级的人纷纷侧目。

　　齐锦一尤为起劲，大声喊着“龙卷风龙卷风！”

　　叶知秋看了一眼齐锦一，终是又唱了一首龙卷风。

　　接连两首歌算是拯救了被齐锦一魔性的歌声茶毒的耳朵，众人有些满足，不敢让叶知秋再多唱一首，不过有一个人是不知足的。

　　叶知秋盯着嘴里不断喊七里香的齐锦一，阴测测地说：“齐锦一，你出来。”

　　齐锦一立马梗着脖子问：“你要干嘛？”

　　“咱俩打一架，你赢给你唱十首，我赢，叫我十天老大。”

　　齐锦一眼睛陡然发亮，瞬间站起身来，“成交。”

　　他俩这习以为常的对话倒是吓坏了众人，这俩人语气中可没一点玩笑的意味，看叶知秋的表情就知道他真的想暴打齐锦一一顿，周围人赶紧拉住他们俩，嘴上还不停地劝架。

　　拦住齐锦一这边的人是这么说的：“叶知秋，你跟一个女生打架算什么好汉！”
　　拦住叶知秋这边的人是这么说的：“叶知秋，咱不跟齐锦一一个女生一般计较，跟女生打架是掉价的行为，你可不能这么干！”

　　他们这般紧张，倒弄得两位当事人不好意思了。

　　其实他俩还真是从小打到大，小时候两人都是顽劣的主，最好的结局方法就是打一架，谁赢了谁就是老大。

　　即便长这么大了，叶知秋也时常忘记齐锦一是个女生的事实，俩人动不动就喊打架，不过现在的打架比较斯文了点，不外乎是齐锦一主攻，叶知秋防守，齐锦一能在规定范围且只有十分钟的时间里成功打到叶知秋三次就算她赢了，反之就是叶知秋赢了。

　　显然众人是不晓得他们的打架方式的，连于教官也跑过来劝架，一脸严肃地训斥叶知秋：“叶知秋，是个男人就不能动手打女人。向齐锦一道歉！”

　　叶知秋被骂得一脸懵，最后在于教官的威严下，神色复杂地向齐锦一说了句抱歉。

　　齐锦一也是被吓得不轻，他们这般不管不顾倒是吓到了这群新同学了。

　　她连忙挥手，不肯叶知秋再说什么抱歉的话，“你没错，你别道歉。”
　　虽说齐锦一经常与叶知秋作对，但她还是不忍他被人误会的。

　　好说歹说的，终于向众人解释明白，收获一群人的白眼跟叶知秋的冷笑。

　　趁着混乱，齐锦一赶紧拉着几人溜走，等回来的时候，手背过身，不断向众人使眼色，得到信号后，齐齐将于教官围住，你说一句我说一句的，吵得不行。

　　等于教官终于被放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点了十八根蜡烛的蛋糕，以及三班人齐声的“祝于教官生日快乐！”

　　于教官无奈地笑了笑，“你们这班人。”

　　“教官教官，快吹蜡烛。”

　　于教官推托着不要，最后实在抵不过，左右看了下，总教官没来，迅速吹灭了蜡烛，还警告众人：“不许闹太大声。”

　　三班人又是齐齐地点头，动作也放轻了不少。

　　齐锦一将一个小袋子递给于教官，说：“教官，这是我们三班给您的生日礼物。”

　　于教官看着袋子皱了眉，“有蛋糕就行了，礼物你们拿着吧，有心了。”

　　齐锦一明白于教官的难处，也不强求他收下，只说：“教官，这里面是个光盘，你后天才走，今晚可以将它拿去学校的复印店，叫老板放给你看，我们只想让你看一下，就算只能留在这，我们也不会硬要你带走的。”

　　其余人也连连点头，“教官你就收下吧，我们昨天拍了很久的。”

　　“教官你就看一眼，看了就扔我们也不怪你。”

　　十五六岁的孩子的感情是最为真挚的，他们喜欢一个人就真的喜欢了，不为名也不为利，能被一群人这样对待，于教官也是很感动的。
　　他接过袋子，说：“我今晚就看。”

　　“耶！”一群人发出欢呼声。

　　*

　　回家路上，叶知秋问齐锦一：“为什么非要执着于一份礼物？”

　　“我希望教官能被我们记住，也希望他能够记住我们。等我们毕业了，多少多少周年聚会的时候，我们还会想起这个教官，想起我们曾经为他做的事情，即便后来的我们都忘了他长什么样，声音多么难听，即便他也早已忘了我们，但他收下了我们的礼物，只要是看过了，应该都会记得吧。

　　“知秋，我害怕被人忘记。”

　　十五岁的齐锦一对叶知秋说，她害怕被人忘记。
　　所以她想尽一切办法，或插科打诨，或真心实意。

　　而她也确实做到了，在每个她在乎的人的记忆里，她永远是那抹最鲜红的颜色。

　　晚上躺在床上，抱着叶知秋送她的那只小熊玩偶时，齐锦一默默地在心底说，其实，并不只是害怕被人忘记而已。

　　齐锦一翻个身，紧紧地抱住玩偶，毛绒绒的触感仿佛能让心变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