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秋》六婳

4、第四章 老天爷待他

　　老天爷待他们是不薄的，两天的酷暑终于换来了第三天下午的暴雨。

　　于教官起先是不愿意放他们回教室的，口中还振振有词，训斥他们连点小雨都挨不了，结果雨越下越大，打在身上生疼。

　　校方自然不愿承担这责任，将所有人放回教室，由班主任跟教官自行组织活动。

　　于教官训练人倒是有一把手，可这室内的玩意他却是不怎么了解的。

　　胡乱唱了好几首军歌，实在是被三班一群没音乐天赋的人折腾得烦了，与樊老师合计一番，正巧开学到现在，全班人还没做个自我介绍，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

　　“都安静，”军训几天，深深体会到这位于教官的铁血手腕，一声安静，立马鸦雀无声，于教官对此甚是满意，“听你们唱歌就是在自我折磨，这样，咱们也认识几天了，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你们谁是谁，趁现在有空，就来做个自我介绍，从你开始，依次往后轮。”

　　于教官指着第一排靠前门的那位同学，示意他上台来。

　　于教官的话音刚落，全班立马一片哀嚎，倒也是奇了，虽每次自我介绍都有人不愿的，但也没见过一个几乎全班都不愿自我介绍的班级，真是应验了那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老话。

　　这不愿意作自我介绍的，就有齐锦一一份。她抱着头，额头不断在桌上磕着，“怎么又要自我介绍，每次都这样，烦不烦啊！”

　　磕了好一会儿，发现没人理她，扭头一看，叶知秋正看着台上的人作自我介绍看得入神，后面的唐依依跟阮青两个脑袋紧挨着，也不知道在商量些啥。

　　齐锦一想了想，突然皱着眉头扁着嘴，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捏着叶知秋的衣角，可怜兮兮地说：“叶知秋，我肚子疼，你快带我去医务室。”

　　闻言，叶知秋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一番后，略带挪揄地答：“看来你很想下去跑几圈。”

　　齐锦一泄气，叶知秋不肯帮忙，看来是逃不过了。

　　正想着其他法子的时候，后背被人戳了一下。回头，看见唐依依跟阮青两人正有模有样地学着刚才她与叶知秋的对话，声音压得小小的，表情有多猥琐就有多猥琐。

　　“青青，我肚子疼，你快带我去医务室。”
　　“哎呀，依依，你没事吧，你千万不能有事，你要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青青，我不会有事的，为了你，我一定不会让自己有事。”

　　“依依——”阮青握着唐依依的手，一脸情深。
　　“青青——”唐依依回握阮青的手，泫然欲泣。

　　齐锦一搓搓身上的鸡皮疙瘩，伸手一人一下，恶狠狠地说：“你俩吃饱了撑的吧，恶不恶心。”

　　齐锦一那软绵绵的手，给她们挠痒痒都不够，唐依依反抓住齐锦一的手，与她深情对望，“你打吧，尽情打，就算把我打残废了，我也不会放弃爱你的。”

　　一向越挫越勇，只有更恶心没有最恶心的齐锦一就这样被唐依依的“深情告白”镇住了，一脸懵地看着她，就连刚才她们三怎么闹都没什么动静的叶知秋也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阮青呆了几秒后，忍不住笑弯了腰，直呼“唐依依你绝了，我要拜你为师”。

　　齐锦一被阮青的笑声唤回神，赶紧抽回自己的手，双手护胸，一脸惊恐，“唐依依，以后不许靠近我，我昨天的晚饭都要吐出来了。”

　　唐依依笑笑，给齐锦一抛了个媚眼，“讨厌，”手还做了个扔手绢的动作。

　　齐锦一完败，继续趴回自己的桌子，她终于找到一个比自己还能恶心人的人了。

　　过没几秒，唐依依又来招惹她了，不过还好，这次是正常的唐依依，“喂，这下不紧张了吧？”

　　齐锦一怏怏地回答她，“呵，谢谢啊，现在一点都不紧张了。”
　　其实齐锦一还是蛮感激她的，看出自己的紧张还能这样让自己放松，可就是这方式，她实在不敢恭维。

　　“嘿，”唐依依霸气地手一挥，“甭跟我客气，咱俩谁跟谁。”

　　三人说话间，很快就轮到叶知秋了。

　　其实叶知秋在三班算是个传奇人物，大家都知道他是从一班调过来的，私下里不少人说他傻，能在一中拔高班待着，那基本就是重本的料了。

　　这算是三班人眼里他传奇的一个点，还有一个就是，在看到分班表后，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叶知秋是个女生，然而军训第一天大部分人才知道，叶知秋是个男的。

　　剩下小部分人消息不灵通的，在听到叶知秋的自我介绍的时候，都纷纷瞪大了眼，心里直呼，这画风不对啊。

　　于是这时候三班的男生呢，大多是想着怎么超越他，女生则想着怎么跟他说上话。

　　这些人中，唯有三人是不宵想他的。

　　一是齐锦一，看到叶知秋如往常般受到“万人敬仰”，齐锦一那是与有荣焉，看着他就像看着自个儿子一般自豪。
　　另外两个就是唐依依跟阮青了，在她们眼里，叶知秋是齐锦一的，想也没用，还不如不想。

　　不管齐锦一有多么想逃，架不住叶知秋回到座位后就轮到她作自我介绍的事实。

　　齐锦一这人其实怂得很，一般也就敢在熟人面前东拉西扯，真到了一群不熟的人面前，说个话都能吞吞吐吐的。

　　不过还好，这毛病改了不少，没像儿时那般了，至少话还是能说得出，说得通顺的。

　　“大家好，我叫齐锦一。齐心协力的齐，繁花似锦的锦，一诺千金的一，很高兴认识大家，希望我们能成为好朋友，谢谢。”

　　讲完再鞠个躬，齐锦一深深吐了一口气，本以为可以顺利回去的，不料于教官见她如此拘谨规矩，起了逗弄的心，“别着急啊，以后上来的人，都得向前几个一样，说说兴趣爱好什么的，这样才能增进彼此之间的了解，你先来说。”

　　齐锦一瞪着于教官，他却笑出一口白牙。

　　那口白牙就在齐锦一眼前晃啊晃，齐锦一就开始了口不择言，“我……我没什么兴趣，也没什么爱好，更没什么拿手的技能，我……我初中读的是三中，三中食堂的糯米鸡很好吃，你们，你们有空可以去试试。三中门口有家奶茶店，点了珍珠奶茶不讲明要珍珠是不会给你珍珠的，他们家的珍珠除了红豆奶茶里面的珍珠好吃，其他珍珠都是硬的，不好吃，不过烧香草是全樟城最好吃的。”

　　齐锦一越说越来劲，完全忘了几分钟前的自己还在为千篇一律的自我介绍而发愁。

　　“听人说一中的蛋炒饭最好吃，我觉得还行。最好吃的应该是二饭里的流沙包，不小心吃的话，里面的奶黄可以弄得你满手都是。一中附近有家烧烤店，就出了校门往右走，大概200米的位置。他家的孜然粉特别够味，烤牛肉串、烤鸡腿、烤鸡翅都很好吃，听说他们家的啤酒更好喝，但我还没试过，就不知道是不是很好喝了。

　　“七中对面有家咖啡店，咖啡……我不喜欢喝咖啡，所以觉得咖啡都难喝，但我朋友说那里的拿铁好喝，不过里面的黑森林蛋糕还是很好吃的。咖啡店旁边有家面包店，那里的蛋挞特别好吃，一天只卖50个，你要买得多的话，还得提前一天预定。七中后街有家大排档，那里的海鲜做得特别好，喜欢吃海鲜的话，可以去那里试试。还有，八中……”

　　“停停停，”齐锦一是越讲越起劲，底下的人也是越听越精神，一个个的，瞪大了眼睛，满眼的错愕跟心痒，就差从微张的嘴巴里流出口水来了。

　　于教官不得不打断齐锦一的美食论，再让她讲下去，估计没几分钟所有人的肚子都该响了，“那个，齐锦一是吧，咱们就不耽误后面同学的时间，等什么时候有空了你再接着讲。”

　　齐锦一意犹未尽地看着于教官，呐呐地应了句哦就回座位了，她还有好些没讲呢，八中的牛肉面就特别好吃。

　　唐依依跟阮青对齐锦一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谁敢说她紧张的，她们第一个不信，那讲起美食来是一溜一溜的，那眼神，唰唰的会发光。

　　唐依依双手抱拳，特别豪气地说：“齐女侠，刚才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齐女侠何时有空带小的去见识见识您口中的美食啊？”

　　阮青也不落下，也是一个抱拳，“还有我还有我，齐女侠，还请您把我也给捎上。”

　　齐锦一笑嘻嘻地也学了个抱拳，连连点头，“好说好说，待公务不繁忙的时候，就带你们去见见世面。”

　　三个人闹了好一会才消停，齐锦一将自己身子扳正的时候，刚好瞧见叶知秋扫过来的视线，齐锦一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试探地问：“要不……我也带上你？”

　　叶知秋笑了笑并不多说，重新看向前面。

　　只是没几分钟后，齐锦一的耳边轻飘飘地传来一些话，“一中的烧烤店，还有啤酒，七中的咖啡厅、面包店跟大排档，八中的牛肉面，一小的牛奶冰，人民路的臭豆腐，有好些连我都没吃过呢。”

　　齐锦一每听一句脊背都直一段，直到最后，腰挺得直直的，脸上讪讪，再也不敢瞧叶知秋一眼。

　　*

　　“叶知秋，叶知秋，你等等我。”回家路上，叶知秋走得飞快，齐锦一几次险些跟不上。他背后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每次齐锦一追不上的时候就放慢脚步，齐锦一想着可以歇会的时候他就走得老快。

　　齐锦一在后面追着，终于在一个路口拦着他，趁着等绿灯的时间，她死死抓住叶知秋的手，喘着气问：“你生气什么啊？”

　　叶知秋没回答她，反而问：“烧烤好吃么？”

　　“好吃啊，”齐锦一下意识地回答，末了终于明白他在闹什么别扭了。

　　瞧见绿灯了，就拽着叶知秋的手往前走，“暑假的时候你去旅游了，我实在无聊就只能跟关乐和程五玩啊，那时候我们三个闲着也是没事，就想着不如在一中跟七中附近逛逛，提前熟悉下环境也好。逛着逛着，就在那些店试吃了一下，发现，还真的挺好吃的。一中附近的烧烤店我们只吃了烧烤，啤酒没敢碰，真的。咖啡我也只喝了一口，蛋糕倒是吃了两个，我还买了蛋挞回去，我跟我爸妈一人一个。大排档是程五舅舅开的，是他请我们三吃的，刚才，算是给她舅舅打广告。至于牛肉面、牛奶冰什么的，也是随处逛，才顺道吃的。”

　　齐锦一说得认真，叶知秋也听得认真，等她说完的时候，叶知秋特别严肃地说，“齐锦一，十八号快来了。”

　　齐锦一不明所以，“所以呢？”

　　“所以，到时痛得哭爹喊娘的，我肯定不会管你。”

　　齐锦一终于反应过来，气得狠狠掐了一把叶知秋的手，“你少咒我，肯定不会痛！”

　　“呵，不信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