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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三个男人一台戏 我与离白, ...

  •   晓色微凉,清风过耳。
      时间似纸,岁月倏晨曦。旭日斜倚窗栏,攀爬中醺染出一抹淡金。粉色帐幔映入眼帘,袭袭流苏随风轻摇,沈离白徐徐睁开眼,便望见床头钩帘上的一只香囊孑然散出馨香。
      他不适地动了动,发现身上已铺上好几层繁复华美的锦衾,身下亦是厚厚云罗绸,他卧在柔软床榻里,仍感到有些倦,也不知自己沉睡过去多久。只觉旁侧隐隐传来一股浑厚的内力,它穿透身体,汇成融融暖意渗入四肢,转而经灵脉涌向丹田,昏乏感因此自是弱去了不少。
      沈离白转过头,寻着这股来源觅去。
      他捕到了苏释然,视线如水潺潺,再难移开。
      苏释然的双手覆上他右臂,正歪坐于床前倚着床阑,垂首微阖了眼眸,墨色发丝盈盈拂动,任由着曦光泻下一片金黄,濯影烁烁。
      大概有多久没有过了,能像这样静默又安心地凝视着他。沈离白自知有廉耻心了,长大了,再不可能向小时那般朝着苏释然撒娇要陪/睡。骄傲与孤高是有代价的,于是他也就失去了光明正大注视苏释然的那么多瞬间。
      此刻俯视他的人,是苏释然,是他的师尊。
      不是险恶,不是痛苦,不是危难。
      沈离白心头漾起一阵涟漪,他这样望着苏释然,目光追随中描摹着苏释然的身形。他一动不动,不愿这瞬间顷刻流逝,也不愿惊扰了满身倦怠的苏释然。
      他突然有点想哭,却也不知为何。
      这时,苏释然冒了个鼻涕泡,忽然间醒了,刚睁开眼睛就撞上沈离白一脸泪水。他瞬时有点懵,大脑还迷迷糊糊的,想也没想甩出一句:“腿腿,你在我梦里吗?你这双卡姿兰大眼睛还挺好看的。”
      话音刚落,就遭了沈离白毫不留情俩拳头。
      苏释然嗷地一声捂住眼,委委屈屈地左揉右揉,顿时清醒过来,抗议道:“腿腿,打人不打脸,你师尊我还靠这张脸吃饭呢!”
      早已趁机拂去眼帘湿润的沈离白,神色迅速恢复漠然,他坐起身活动了下四肢,看也懒得看神经兮兮的苏释然一眼,冷冷道:“你什么时候要过脸?”
      “腿腿,话不是这么说......”
      苏释然话说到一半,蓦地像是想起什么,他一个腾身站起,将发丝拢至而后,以手作耳,眉间上挑视线微移,同时嘴角抿起,嘻嘻哈哈说:“腿腿,你看,我像不像熊猫?”
      “......”
      “什么熊猫?”
      “就是那个表情包啊,熊猫大佬.jpg!”
      苏释然并未解释何为表情包和撅屁居,他现在只为自己的偶然发现沾沾自喜,这简直是最省钱的cosplay,浑然天成,毫不做作,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他甚至想吟诗一首!
      ——故人若是要登楼,就说我是熊猫头。
      就差手舞足蹈做出“起舞弄清影”的动作了!
      飘飘然之际,眼余瞥到沈离白若有所思的神色,他正摊开掌心,一言不发地看着右手,而后合起,默默轻捏眉穴。沈离白感到,自己虽意识已清醒,可似乎是忘记了些许重要的事情,大脑中仍有一段模糊不清的记忆,搅得他实属在意,欲去拾起整理一番,那混沌感却直激得他阵阵头疼。
      沈离白不明白,他该如何?
      苏释然悠然上前,将身陷痛苦的沈离白涌入怀中,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的背,笑语温言:“腿腿不怕,不怕,已经没事了。”
      “......师尊,疼吗?”
      “啊?”
      “我记得,我把师尊伤了......”
      沈离白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满怀愧意。苏释然看着这样的沈离白,想起了四年前那个不知所措的小鬼,他有些难过,便大力拍拍沈离白后背,爽朗大气道:“不疼不疼!哈哈,你师尊我这么硬气一人,再说你揍我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师尊,我感觉到了。屋檐下你在我旁边。”
      苏释然闻言有些慌。怎么了?什么情况?这小子莫不是要想起幻境里的东西了?沈家那是大事儿啊!难道要来找我秋后算账?要死要死要死,这下小命要玩完!总而言之,见机行事,先下手为强,后下手吃瘪!
      苏释然蹲下身,紧张地握着沈离白的肩膀凑过去,贼眉鼠眼,一脸讨好地试探道:“腿腿啊,你不要慌,告诉为师,你还记得些什么?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啊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若是诉出来,让为师给你分析分析,说不定就有眉目了呢?”
      沈离白并不习惯突然被靠近,他不禁蹙眉,下意识就把苏释然的咸猪手打落,一边陷入沉思,喃喃着:“......我循着红光前去,一踏入那女子房内,便望见有道黑影伫立她床边,正撕扯着单子妲的魂魄,我怒而上前将他击倒在地,却一时疏忽大意中了他的招,危急之时,顺势替那女子挡了一击。”
      原来如此,这小鬼,说得甚是轻描淡写,那顺势一挡是能随便乱来的吗?一个不注意就能要了命啊儿子,你可真是条汉子!苏释然感叹之余不免有些心塞,打在徒儿身,疼在他爹心!
      不对不对,思考的方向歪了!当务之急是套话啊套话!苏释然摇了摇脑袋,晃走多余的念头,继续佯装真诚模样循循善诱:“哇,腿腿你真伟大!还有吗?就,在那之后没想起些其他的什么吗?”
      “一些儿时往事罢了。”
      “嘿嘿,说来八卦八卦?”
      “师尊,看见这个巴掌了吗?”
      “看见了?怎么了?”
      “下一秒它就要出现在你的脸上。”
      苏释然可怜巴巴地挨了一掌,心下却是狂喜不已。看样子小鬼头没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儿,这要知道是“苏释然”灭了他家门,不跟我拼命才怪!苏释然啊苏释然,你是走得好,烂摊子全搁我这,小的只是个正儿八经的死宅,想要卑卑微微地活着怎么就如此难?
      苏释然一口气喘上来了,他喜不自禁,沈离白醒了,他心里那块石头也落了地,他打算回去睡个回笼觉了,正要摆摆手和沈离白说再见,他的好徒儿再次轻言道。
      “那里有漫天大火,我......”
      苏释然霎时心中咯噔一声。
      然而尚未言毕,溘然从门外传来媚嗲娇嗔,伴随着凄凄呜咽,单子妲玉容掩面奔入屋内,作跌倒状不由分说推开苏释然,扑向沈离白。
      “相公,你可不能死了呀!”
      苏释然愕然,沈离白更愕然。
      单子妲不管不顾,死死搂着沈离白,纵是谁来也不放,她声泪俱下:“相公,你终于醒了!若你死了,狠心独留妲妲一人,人家也不要苟活了!”
      沈离白大惊失色,吓得咳了口血。苏释然在旁边扶额为他默哀,腿腿,挺住!抱的人一个劲地蹭蹭蹭,被抱的人生无可恋,怒遏又无措中竟不知作何反应,只忿忿道:“放手。”
      单子妲哪里肯放!一波未平,后面还有一波!紧随单子妲身后飞疾而来的则是大户人家真有钱府的单老爷单庭飞。他拍掌即合,面露喜色,连连称好:“沈公子,恭喜贺喜。”
      苏释然忍不住插嘴问:“喜啥?”
      单庭飞转过身来,热情握住苏释然的手:“道长,我家小女与沈公子喜结良缘,这不就是天大的喜事吗,敝人这就吩咐让下人做准备,择日成婚。我单府绝不会亏待了沈公子!”
      “单老爷好客气,我家徒儿何时成了你的上门女婿了?”苏释然莫名地就有些不快,他反握住单庭飞双手,稍稍施了施力,直言不讳。
      单庭飞额角冒汗,可他实在是很要面子,强忍下手心的握力窘迫道:“沈公子与小女同床共枕,是十世修来的福分。道长,子妲的清白都交予沈公子了,自然成了我府上的女婿。”
      好机会不容错过,错过这村没那店。他大有一副豁出去之态,和苏释然大眼瞪起了小眼。
      ?我放你的狗屁!飞瀑或有上千尺,这人比我更无耻!你们大户人家都流行这样强抢对象的吗?小手都没拉过吧还同床共枕?躺一块就是睡了,那感情哪天吃腻了猪饲料换成狗粮就是劈腿了呗?摆明了就是吃上细皮嫩肉的沈离白了,且不说我崽答不答应,别想了他不会答应的,我这当爹的还千个万个不情愿呢!
      个糟老头子,做你的红楼梦去吧!
      他急了,这玩意儿不好处理,敌人就像口香糖,得和徒弟同仇敌忾才行,他回头瞅了瞅,看见单子妲没皮没脸地扒着沈离白的袖口,而沈离白脸上写满了嫌弃,也跟着疯狂甩衣袖,若非不便,恐怕是早已把外衣脱下拱手让人。
      苏释然气着气着,突然就气笑了,他顿时不着急了,抱了臂眉开眼笑道:“徒儿,为师看此婚事也算圆满,要不,你便从了她?”
      沈离白瞋目切齿,他当然知晓苏释然这不过是单纯在拿他寻乐,但终究难忍怫怒,气急之下只觉言语皆是多余,索性闷声不响。
      嘻嘻,真好骗。不愧是我养的小狗崽子。
      苏释然嘴边那一抹偷笑,被单庭飞误以为是来自家长的殷切认可。万事俱备,最后一道关卡也成了,他满面春风,高声唤来下人将要嘱咐后续事宜,却被苏释然一把拦住。
      “单老爷这是想做什么?”
      “自然是见道长与敝人思及一处,打算即刻操办下去了。道长还有何高见?”
      苏释然耍了沈离白,又把单庭飞给耍了,现在拥有双倍的快乐,也就该说明正事了。他慢条斯理,浅笑吟吟,轻挑眉目故作意外:“哦?我何时说过,要将我家徒儿让予你们了?”
      单庭飞霎时沉下脸来:“道长,你们仙门正派,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哎,单老爷真是好气量。原来是如此开不得玩笑,我不过是逗逗我家徒儿罢了,怎么,单老爷莫是甫才三岁心智?竟也兀自当了真?”
      “毁了小女名誉却要拂袖而去,这传出去了,可不好听吧。隐云轩长老,风吟仙尊?”
      单子妲见事出有变,也急忙放了沈离白起身助阵,她指着苏释然的鼻子怒骂道:“我与沈郎情投意合,你实乃无情之人,如何忍心拆散美好姻缘。我对沈郎忠贞不渝,你休要从中捣乱!”
      苏释然笑意更浓了。
      开玩笑,我能怎么办?我还会骚不过你?
      他听罢,微勾唇角,向前踏出一步,身影飘逸恍若幻影,抬眸间伸手抚上苏释然脸侧,垂首在他额角落下浅浅一吻,如暖风过境,醉生海棠悄然绽开,万般辉光流泻而下。
      旋即也顾不上沈离白僵在原地,继而伸手撩动了他发梢绕在指中玩味,转身从容微笑道:“情投意合?那倒真是抱歉了呢。姑娘来迟数步,我与离白,早已结为道侣。”
      “你...你们,你....你。”
      单子妲过于惊愕,你了半天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苏释然便好心帮她接上,他无比诚恳地点了点头,给了单子妲最后的当头棒喝。
      “没错。我和心爱之徒,皆有断袖之癖。”
      报告,敌方战场已由他主宰,现在是苏释然戏精大师一个人的舞台!天高任鸟飞,地阔更是随他苏释然四处瞎蹦跶!
      虽然,沈离白脸都青了。
      单庭飞仍不死心,他吹胡子瞪眼还想说些什么。无奈苏释然玩尽兴了,也懒得没完没了下去,他不容那人再言,自袖中捞出一只香囊,打了个哈欠推至眼前晃晃:“我隐云轩一派向来行事端正,单老爷就不要妄想蚍蜉撼树了。再者,单姑娘,你应该还记得一位名作迟卿琅的书生吧?”
      方才尚还嚣张的单子妲瞬时气焰灭了去,如同被戳破了什么不得见人的秘密,她面露赧色,支支吾吾不肯承认:“道长在胡说什么?我怎么会认识个书生?”
      苏释然可没心情逗老鼠玩,特别是死气沉沉四处乱窜的过街老鼠。那是肯定的,他苏释然当然不会恶趣味到什么都沾。没了兴趣,他就也失了耐心,见沈离白拢好外衣,满目愠色正掸去袖口痕迹,便一个挥手中将香囊扬落在单子妲怀里,拉了沈离白的手朝门口走去。
      苏释然想了想,行至半途又回过头:“那个痴情郎小伙子让我带句话,‘穷尽一生,来世相逢’。何来的魇梦,不过是思及过甚。此生无缘终是殊途,只能夜夜守于床前伴你入眠。若你还念旧情,就携了丹桂枝去那江边给他悼念一番吧,小姑娘。”
      “好笑!我若是不去呢?”
      “不去,那你就等着明天还能见到他吧。当然,是泉下相见了,真想让你看看他含笑九泉的样子。终究是你负了他,这怨由你了结。”
      说完,他挥挥衣袖潇洒离去。
      门外,灿阳已上日竿,世界很大,太阳很亮,风很暖。
      沈离白掐着他的手心也,很,很疼。

      作者有话说:
      苏释然:没有人比我更骚!
      咩咩咩:你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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