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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西瓜与馒头 “苏释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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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如薄刃,肆然掠过耳际。
浓郁的墨黑随之淡开了去,束束光亮如水般泻下,夜稀疏着砚色,冷浸胧胧霜。沈离白一拢红衣,低垂了眼睑兀自轻抚着剑柄,任由衣发飘逸。俄倾,他扬起头,白洁如皙的脸庞上透出棱角分明的冷峻,剑眉下竟生着一副赤眸。
有哪里不对劲。
这不是他认识的沈离白。
苏释然眉间突跳,他心头多少有数,彼时自是泛出阵阵不安。他手把手养了四年的小狗崽子,又如何不能一眼看出自己徒儿的违和异常。只是这变化过于诡诞,而幻境中埋伏四出,尚不知有什么在暗中窥伺,他便负手而立,以不变应万变。
见沈离白缓然踏来,不疾不徐。他就也随之挥手致意,笑嘻嘻招呼着,小心翼翼地往后退。
“嗨,腿腿!许久未见,有没有想死为师啦?”
闻言,沈离白唇角微扬,一瞬莞尔,羽睫轻颤中似笑而非笑,眸中嵌有万年冰雪,柔和下不掩凌冽,看去傲讽却又若温玉般柔情,在同一张脸上竟丝毫不显突兀之意,他只神色淡淡撇下一语,却如蜜糖腹剑,字字逼人。
“想,徒儿自然无比思念师尊。但,倒是师尊你,此时此刻又为何一副慌乱模样,就像是要急着和徒儿保持距离?”
苏释然继续维持了退的动作,余光四下寻觅着破绽,另手则在背后暗自催动着法诀,同时眼神懒懒对上沈离白视线,作出一副无奈耸肩的样子。
“哎呀,我这不是怕你没路走嘛!孔子都曾曰,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为师可真无辜,腿腿,这么贴心一个老父亲你哪里找去哇!”
“师尊确是世间最好,那么如何甚好之人,委实须得让徒儿我好生招待一番了。对吧,世人皆爱万人俱仰,隐云轩的风吟长老?”
沈离白足下稍顿,手中流光蓦然划起,抛出道优美弧线后转回。于暮色中,就见一把长剑似归于无形,缥缈而深邃,宛如巨龙出窍,乖戾躁动地倚在了身侧。有光芒萦散于刃口,如狮咆哮待发,而后直直冲着苏释然迎来。
苏释然跃起,脚尖轻点,忽左忽右灵活腾转,可在俯身须臾间一时大意,加上灵力消耗过多,左肩上猝然受了一击,身后暗地画好的传送阵也被毁了去。苏释然躲闪不及还给划破了外衣,而自己也差点来了个精彩的下滑劈叉。
剑身灼灼,正是沈离白的佩剑——“馒头”。
这谁家的死孩子!
......呃行吧我家的。
好小子,弄啥呢!来玩真的啊!小狗崽子脑袋进咸鱼了吗?出人命啦!欺师灭祖啦!大家都来看啊,沈离白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刽子手!
苏释然抬了抬腿,慌不择路之中连忙赔笑道:“为师知道自己来晚了,腿腿你别生气。你打我,我吃亏,我吃亏,你吃啥。我俩什么关系,招待就不必了吧,哈...”
谁料沈离白并不理会,他步伐加快,突然走来,也不顾对方反应,伸手拽了苏释然的衣领拉过去,又瞥见苏释然一个趔趄就要摔倒,便及时揽住他腰身向前拢近。右手也没有闲下,依旧持剑倚在了苏释然的脖颈上,不给任何逃脱空间。
宛若困兽之斗,一切挣扎皆是徒然。
只是,四目相对,呼吸可闻。
沈离白眸中有孤清、寒漠、凛冽的肃杀,也有内敛的温柔,似料峭的断崖,似盛满皎光的皓月。
更多的竟是令人看不真切的水雾,久凝之下仿佛要迷失其中,不知所踪。
尴尬。
好尴尬。
太尴尬了。
苏释然眼边不禁盈起一丝促狭,赶忙移开视线。
?
!
......
搞毛线?撕票?威胁?剑咚?先x后杀?苏释然心里无数句卧槽自心头疯狂奔涌而过,无奈本人没文化,一句卧槽行天下。
“嗷嗷我错了!下次还敢,不不,下次不敢!”
要命要命要命!这是要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认怂还来得及吗?我的徒儿何时有了s和m爱好?这不是沈离白,不不不不不,苏释然赶紧闭上眼,却听得耳边洒下温热气息,有低沉声音传来。
“苏释然,你看,现在你无路可走了。”
“混账,怎么直呼你爹师名字呢?!”
沈离白尚未作答,他的手却替他作了回应。那只手缓缓探进苏释然里衣,顺着他腰侧径直攀沿而上,凉意策策,激得苏释然背脊一阵发毛。
苏释然顿时气死了,挥掌往这孽徒头上就是一记手刀。果然不是他认识的沈离白,平时的徒儿再怎么暴躁也不可能做出这般神经质的举动!
沈离白像是呆住了,登时一动不动。苏释然正莫名其妙着呢,突感身上一重,不知何时压在脖颈后的那把剑已然跌落。而他的徒儿,取之代之靠在他肩头,身躯沉重,脸色煞白,声音里尽是疲倦,似那浸水海绵,可语气却如往日般熟稔。
“你终于来找我了。”
“为什么你肩上全是血......”
“我不愿伤你的,对不起。”
“师尊,我好累,带我回去好不好。”
此刻才是他的徒儿!绝不会有错!!
窒息的暗再度铺展开来。
苏释然大惊,速即扶了沈离白拉入怀中,尔后肃然抬眸寻觅,竟见得沈离白背后连着数道不易察觉的银丝,丝丝穿心,透过丹田涌向身上各处,正汲汲带走沈离白体内灵气,使之成为一具任凭操控的空壳,而他身处幻境许久,经历诸事,魂体自是虚弱不堪,又怎么能承受得下如此虐行!
苏释然沉默了。
他知,他不须言语。
他亦知,纵敌为谁,杀即可!
霎时,一团磅礴剑气疾进,浑然无际中有利刃湛湛跃动,如白云遮月嘶嘶破风,未见其踪,只闻其声。顷刻间,所缚银丝齐齐落地,隐入黑暗之中。但那银光并未停下,甫一断丝,再度动以游龙穿梭,不由分说刺向了阴影中某处!
苏释然的飞剑——“西瓜”,可惜扑了个空。
也不是毫无所获。像是一块墨玉终于崩碎。匿在其中的黑影再是藏无可藏,被剑裹胁的身子颤抖着,从幕后走出。
苏释然噙着大方的笑意,不慌不忙朝来人望去:“这位鼠兄,看来你终于舍得出来了啊?”
恐怕免不了恶战一场,虽主谋已逃,此人亦是小看不得。
未曾想,根本莫得回答,莫得挣扎,莫得刀光剑影和荡刃回击,只听噗通一声,那人竟跪倒在了苏释然面前,死死抱住了他的腿不放,一边声泪俱下一边痛不欲生道:“呜呜呜呜,道长饶命!晚生不才,误入歧途。”大有一副鱼哭了水知道我哭了求求你知道的姿态。
苏释然的表情定在了脸上。
我的假笑,百度搜索不到。
抱大腿的是个书生。除去那三跪九拜恨不得把自己磕进地里的傻了吧唧之外,仔细看还是挺清秀一小伙子。着一袭翠青色衣,乌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两袖素朴,儒儒弱弱,不似作奸犯科之人。此人感觉也不胜方才捕捉到的强盛危险,再一探,那气息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徒留一抹淡淡香味,涩中带甜,清幽寡净,馥郁沁人,苏释然欲细闻一番,神秘气味便骤然消散。于是他也就没能闻出是个什么究竟来。
果真不简单,好一招金蝉脱壳。
虽不知晓是谁,不得不说,下的一手好棋。
“哦,那没我事我就溜了。”
苏释然拖起沈离白就要走,事办完了,不走还留着过清明节不成?人家凛川尽职尽责都要扛不住了吧!殊不料,那书生愣是没识相地松开手,他抬眸可怜巴巴地瞅着苏释然,眼睛里全是你别走我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你且坐下听我一说你真的是主角吗你怎么不按套路走我好歹是个副本可疑人物你不想知道我名字不该查清事情真相吗。苏释然翻了个白眼,神色里同样回敬了句满满的我不听不想知道你谁我哪今昔何年何月又何日呵呵你好呵呵再见爱谁谁来不关我事npc不需要名字。
“师尊,我好冷,你抱抱我。”
“师尊,不要扔下我,师尊,你别走。”
一旁神魂不稳的沈离白垂着头开始说胡话了。沈离白抚他额首,太烫了,不行,真的不能久留了。
他把沈离白往怀里搂近了些,挣脱着试图让自己的右腿重获自由,然而他每一动,书生就愈是像抓住垂死稻草一样抱得更紧,恁他苏释然怎么个上拔下踹左右旋转也是活生生甩不掉。
...............。
兄弟,你跟我去工地干活吧,我发现你特能杠。
输了呀。苏释然扶额:“老兄,你还有啥事儿?”
书生见终于赢得些许诉苦机会,生怕作者再不给他出场露脸机会,于是说话像机关炮一样噼里啪啦连续不断涌出:“晚生名叫池卿琅方才二十有余孑然一身无娶无嫁恋慕子妲我与她曾私定终身可无奈晚生遭人算计落水溺亡我抛下子妲心有不忍又欲再续前缘但肉身不再阴阳两隔苦涩之时有人告知晚生他愿助我一臂之力我心生大喜听他所言balabalabala......”
就算是好脾气的苏释然也听不下去了,太长不看,太长不听!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先打断再说总是没错的,他速速插嘴:“停停停!打住!打住!这位…呃,痴情郎是吧。我知道了,好!好!行!我同意!你可以安心放手了!咱们出去再唠,这地儿要撑不住了,你若真想遂了你那心愿,那就放手,我有办法带你出去。”
他现在没时间听什么狗屁浪漫爱情故事他只想吹空调!再者,这样个说话不喘气不断句的人到底是他妈怎么淹死的?肺活量莫不是充话费送的?
书生吸溜了下鼻涕,终于放了手,站起来还不放心,伸手拽了苏释然衣袖问:“道长,怎么做?”
“跟着我就成。”
“风太大,我怕追求爱情的雾迷失了我双眼。”
“你这说的什么猪话?说人话!”
“风太大,我怕自己走丢。”
“丢屁,抓紧。你挑着担,我牵着你。撤!”
言罢,明月稀星皆落,幕色归于混沌一片,风打着旋儿将所有崩塌碎片回收,原本闭塞抑人的空气献祭般涌入清爽元素。在这瑟瑟寒气之中切割出了一个小小的风眼,风眼呈螺旋状涌动,三道金光刹时如流水钻入其中,在愈演愈烈的肃肃声中逆奔而上,不多时,迷离幻影彻底沦为虚无。
空气湿润着,掀开了黑夜的窗纸。
作者有话说:
苏释然:谁家飞剑叫西瓜和馒头的?作者你脑子是不是有坑?我好歹是主角,我不要脸的吗?我的剑不要脸的吗?是把剑都要哭了吧!
咩咩咩(冒出说谎的冷汗):苏兄息怒啊!它第一次登场的画面还是挺帅的不是嘛!你都有凛川了就别计较了,西瓜是肥宅夏天的生命啊!
苏释然:我信你个大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