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木》蕉鹿南柯

9、第 09 章 “陈启”舒

　　“陈启”舒展了一下身体，对着镜子扯出一个表情，感到满意。

　　占据这具身体已经八天，它对这具躯体的掌控程度越来越高，现在已经可以控制面部微表情了。

　　从混沌里出来的鬼，想要逃过任务者的追踪，到底还是需要一具身体才行。而获得身体的两种方法，一是附身，迷惑身体的原生意识、增强原生意识的黑暗面，从而对身体进行操控；二是夺舍，像它现在一样，囚禁身体原生意识，慢慢吞噬，直接抢夺身体的使用权。

　　虽然一开始比较容易被任务者发现，但好在它的行动基本不会受原生意识的影响。

　　这个身体的原生意识前几天还会时不时出来挣扎一下，和它争夺身体的使用权。但自从它杀了那个小孩之后，原生意识就像是受了重大打击一样了，一蹶不振地蜷缩在身体的角落里，只剩下苟延残喘的力气了。

　　等原生意识彻底消失，这具身体就完全属于它了。

　　它挤眉弄眼了半天，看着夜色再次降临，才满意地从藏身的地方离开，走到了大街之上。

　　还差最后一把火。它好心情地走着，准备去收获它一早已经看好的猎物。

　　磨磨蹭蹭地洗完最后一个碗，阿大擦擦手，把店门锁好，慢慢的走着。她又加班了，不同的是，这次是她向胖老板主动要求的。

　　夜色朦胧，阿大哆哆嗦嗦地走在寂静的路上，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被吓的。她隐晦地往身后的角落胡同看了一眼，没有看见任何动静。

　　虽然知道尹索和周苏都在暗中跟着她，但她还是怕得要命。如果不是慑于尹大爷的淫威，她这时候一定躲在牙牙的小公寓里，将门窗紧闭，过一个安心且安全的夜晚。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被当做甜蜜的诱饵，扔到大街上等待被吃。

　　这是她充当诱饵的第三个夜晚，陈启一直没有出现。尹索越来越不耐烦，勒令她必须在大街上晃荡到深夜，四更之前不许回家。

　　阿大苦巴巴地走着，神经紧绷。

　　时到今日，阿大甚至开始怀疑尹索之前的猜想是不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可能那只鬼只是觉得心情不好不想杀人了，压根就没有盯上过她。

　　古城区的夜有着和繁华都市截然不同的美，没有万家灯火彻夜通明，只有昏暗的灯笼挂在檐下，灯火自顾自地飘摇着，吝啬地分给难得的行人一点点微弱的光。

　　“没事，没事。牙牙说了，这两位大爷很厉害的……天塌下来他们高个的顶着……肯定没事儿……”阿大不停地安慰自己，强行逼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建筑上，就当自己在景区旅游观光了。

　　为了当一个尽职尽责的诱饵，哪里人少阿大就往哪里钻。越走越荒，东拐西转之后，阿大有些迷失方向了。路边的建筑连灯笼都没挂了，不知道是主人懒惰还是彻底被荒废了。

　　阿大走得越来越慢。她心虚得很，下意识的频频往后回头看，想要看看尹索和周苏是不是真的跟着自己。

　　空荡荡的街道，被风刮下来正飘扬的帷幔飘扬，在暗夜中看不出颜色。阿大走过的时候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没看见的是，在她拐到下一个街道之后，破旧的帷幔上无端地亮起一个小小的火苗。火舌沿着帷幔逐渐攀附而上，往木质的窗格燎去。

　　尹索和周苏站在楼顶的隐秘处，遥遥地盯着阿大看。

　　阿大探头探脑的怂样被视力超群的两人看得一清二楚。周苏忍不住感叹：“好好的一个小姑娘，被你逼着去诱鬼，你看看人家都抖成什么样子了。”

　　尹索冷哼一声：“你是怕她回头在那个任务者面前说你坏话吧。”

　　周苏摆出一副“你在说什么废话”的表情，懒懒地靠着栏杆，看着四周的平静，假装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你看啊，这都几点了，怕是今晚也不会来了。”

　　“反正侦察队那边也一筹莫展，干等也是等。”尹索无所谓地说。就算不能抓到鬼，看着阿大自己把自己吓死，也挺有意思的。

　　尹阴险索看到阿大拐进了下一条街道，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里，左手抓了周苏，右手一抬，面前的空间骤然扭曲成了一个黝黑的漩涡。他拉着周苏穿过漩涡，两人出现在另一个楼顶。

　　没等两人站稳，就突然一声尖叫划破寂静的黑暗传来。尹索的眼神随意往楼下看了一眼，神色顿时一凛，浑身的肌肉都瞬间绷了起来。

　　眼前的街道上，阿大坐在地上，一副被吓得动弹不得的模样。而在她面前，十米不到的地方，一个身着蓝袍的青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紧紧盯着她看。

　　它来了！尹索抓住周苏，一个闪身，直直插入了两人之间的空地之中。面对着陈启，正好将阿大藏在两人背后，隔离开来。

　　周苏挥了挥手，示意阿大快跑。阿大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是双腿都软了，压根动不了，哭丧着脸看着周苏。周苏恨其不争，也没别的办法，一时间顾不上管她，只好先应付面前的蓝袍青年。

　　“自己从陈启的身体里出来，或者等我把你打出来。”尹索直视着蓝袍青年，活动了一下肩膀。因为这人藏得太好，尹索很久没试过在一个任务上吃瘪那么久了。如果可以，他倒是非常希望这只鬼选择后者。

　　蓝袍青年低着头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抬头看尹索一眼。

　　尹索完全没有被无视的不爽，反而笑了起来：“感谢你的合作与配合，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尹索缓缓半矮身，脚下蓄力，直接向面前的蓝袍青年冲了过去，手里握着不知何时捡到的半片瓦。锋利尖锐的瓦片藏在手心，呼啸的风声让人心里一紧。

　　出乎意料地，蓝袍青年竟然毫无动作，冷眼看着尹索逼近。尹索逼到他面前时，心下感到怪异，但顾不上多想，他本能地发起了攻击。身影交错之际，锋利的瓦片顺利地划开青年的颈动脉，瓦片划开皮肉的感觉做不了假。

　　尹索的攻击不偏不倚地击中了他的目标。蓝衣青年脸骤然狰狞了一下，大片的血液飙出来的时候，倒下去时不自觉地痉挛了一下。

　　不对劲，不可能。尹索迅速退开两步，防止血液溅到衣裳。他稍一抬头，愕然发现远处的黑夜出现了裂痕，开始迅速分崩离析，幻境消散化为虚无，露出眼前的真实。

　　安静冷清的街道化为碎片逝去，幻象之外是熊熊燃烧的烈火，张牙舞爪、趾高气昂，将他们团团包围。

　　尹索脸色很不好看，他一时大意，竟然被最普通的鬼遮眼阴了一把。

　　他原以为地上的尸体会随着幻象一起崩塌，但没想到，蓝袍青年的幻境外壳褪去，赫然露出了阿大的脸。她的身体被陈启用混沌里的黑影束缚着，使她丝毫不能动弹，只有时不时的无意识抽搐。

　　大片的血淌了一地，蜿蜒渗入地下的青石板。尹索脸一沉，怀里掏出黑色暗格手帕，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按住阿大的颈动脉。

　　周苏缓缓转身去看被他护在身后的“阿大”，原本跪坐在地上的怂鸡少女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恢复了原貌，身上的蓝袍子颜色越发暗沉，几乎可以融入夜色。

　　陈启站到了远处，苍白的露脸上出一个得意的笑来。

　　“给你们的惊喜，不用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