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木》蕉鹿南柯

8、第 08 章 几人搜索了

　　几人搜索了周边的环境、检查了尸体情况，一无所获，最后只能回到旧旅馆，守着现场，等待当值的巡逻队来处理后续工作。

　　这所叫“旅人”的旧旅馆关闭了许多年，已经很久没人踏足了，各处都落满浮尘。

　　阿大不像另外三人一样是身体素质超然的能力者，一整夜跟着他们奔忙，又被陈启吓了一场，精神稍微放松下来，就觉得双腿都在打颤。一进门，也顾不上灰尘不灰尘的，就近找了张椅子瘫了下来。

　　再一回头，看见周苏和姽娘都自顾自擦了椅子坐下，只有尹索立在旅店的门口，没有靠近。

　　阿大偷偷看了一眼，又在看了一眼。尹索堵在门口，遮住了透进来的大半光线，剩余的月光从他身侧穿过，像是给他打上了一层锋利的光。他身形颀颀，站得挺拔板正，立在那儿宛若一尊门神，能带来莫大的安全感。

　　直到尹索捕捉到阿大的动作，向她看来，她才猛地收回视线。

　　门神个屁，杀神还差不多。阿大想起刚刚自己跪到他脚下的时候他那一脸要杀人的表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就是抱他的大腿的时候手上沾了点打撒的汤汁，弄脏了他的裤腿吗？好歹自己还是个受害人呢，就不能谅解一下她的腿软吗？阿大忿忿地想着，面上却是一星半点都不敢表现出来。

　　装逼犯、洁癖鬼！阿大在心里暗骂了好多遍，半晌后才突然意识到自从他们坐下之后，已经很久没人说过话了。

　　打破沉默的依然是姽娘。她紧紧地抿着嘴，突兀地发问：“今晚那个小孩子是陈启的亲弟弟陈末，对吧。”

　　周苏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姽娘的问题。

　　姽娘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完全沉了下来。

　　她一转身拽了阿大的衣襟把阿大按到了地上，凶神恶煞地逼近了她，咬牙切齿：“你他妈的赶紧给老娘好好回忆，你方才到底在现场看到了什么！”

　　阿大看着姽娘逼到她面前的沙包那么大的拳头，感觉背部都因为这一按被撞得发青，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委屈巴巴地说：“我说了我就顾着跑了……什么都没看到啊……”

　　“怎么会有怂成你这样的人啊！”姽娘气得跳脚，差点没忍住想拿阿大当出气筒用。看见阿大

　　缩头缩脑的怂样，到底没下得去手，往地面上“呸”了一声，站起来就把身后的椅子生生踢成了几块碎木。

　　自从见到她之后，姽娘就没有给过她一个好脸色。阿大本来以为姽娘是看不惯自己，看着这个场景，突然福至心灵地明白了姽娘原来是在自责。犹豫了一下，阿大还是试探地拍了拍姽娘的肩膀，以示安抚。

　　姽娘调整着呼吸，慢慢地才平静下来。她复杂地看了尹索一眼，最终还是没有说话，走到旅馆门口去点燃了一支香烟。

　　巡逻队员取证完毕，将小孩的尸体封存，正想抬起来运走，被一阵大力扑倒，踉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撞倒他的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形状疯狂地紧抱着那具小小的尸体，面上扑的白粉掺杂着涕泪，杂七杂八地糊作一团，嘴里含糊不清地反复哭嚎着：“我的儿啊……”

　　后面有一个拄拐的男人稍微慢了女人几步，看着比她要更老态许多，浑浊的双眼爆满血丝，悲痛地看着孩子的尸体，身形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

　　附近的巡逻队员赶紧凑上去扶他，却被他大力甩开。刚要回头和他说些什么，一转头就看到了尹索一群人的身影，当下就大步向这边走来。

　　对比不明就以的阿大和姽娘，周苏看见这两位就有点头疼。他悄悄瞥了身边的尹索一眼，见对方没有反应，叹了口气，迅速换了一张哀恸的脸，主动凑了上去扶男人：“陈先生，节哀，你要注意身体。”

　　陈父正在气头上，痛失爱子的气愤和悲痛积攒在他胸口，急需找一个宣泄点：“节哀？注意身体？你们现在只会说这种话来敷衍我了？”

　　“我大儿子下落不明，小儿子就当场死在你们的眼皮底下，你叫我怎么节哀？”陈父抡起拐杖指着周苏的鼻子，声音都变了调：“之前你们是怎么和我说的？你们说会尽快把我的大儿子救回来，会保障我们的安全，到头来全是空话！”

　　周苏原本想继续用官方的说法来回应他，一侧眼却看见姽娘闻言背过了脸，犹豫了一下，最终也同样选择了沉默。

　　看见几人都没有说话，陈父就更加变本加厉，拐杖底部直接戳到周苏胸口，一下更比一下用力：“怎么？说不出话了？你们都是一群废物，不仅救不回我的大儿子，还诱骗我的小儿子去犯险！我们小末就是被你们这群废物害死的！”

　　他的两个儿子在几天之内都遭遇了不测，他不好过，自然也看不得别人好过，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拉下水去给他的儿子们陪葬才好。骂了几句还嫌不够解气，陈父把拐杖一扔，嘴里依旧不干不净，撩起长袍就往周苏身上踹去。

　　尹索眼光一冷，一晃神，人已经出现在陈父身后，伸脚绊住了陈父站立的那条腿，往外一抬，陈父就整个人重心不稳地滚了出去。

　　“哎哎哎，别打架啊，回头被人说暴力执法可不好啊。”周苏嘴上劝着，却自得地往后一站，双手抱肩，一副事不关己乐见其成的样子。

　　陈父没有想到尹索会突然还手，没有防备，摔在地上还滚了两圈，一时间甚至爬不起来，只好哀哀地高声叫唤着，把抱着孩子尸体不撒手的陈母吓了一大跳。

　　陈母红了眼睛，怪叫了一声，抱着尸体就扑了过来，看这架势，竟是想要用身体来撞尹索。

　　阿大一瞬间就想起了第一次碰见陈末时候的场景，熊孩子像盲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撞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痛。

　　原来熊属性还是会遗传的。尹索也想起了这件事，嘲讽地笑了一声。他一转身，就轻易地躲开了陈母，再轻轻一带，让陈母也就着惯力扑倒在地上，她怀里小小的尸体直接被甩了出去。

　　尹索一个眼神，周苏认命地上前抱起陈末的尸体，交给巡逻队员。陈母摔得又痛又急，恼火道：“你凭什么打人啊？怕不是被我老公说中了心虚！害死了两个小的，还要殴打两个老的，你们的良心都让狗吃了吗？”

　　“第一，是你们恶意挑衅在先。”尹索根本懒得看她，“第二，我们警告过陈末很多次，任务有危险，不能跟过来。他自己不听，自作自受。”

　　尹索走出几步，似乎想到了什么，还特意回头补了一刀：“说起来，真正动手杀了你们亲亲小儿子的人，可正是你们的大儿子陈启本尊。”

　　周苏招呼姽娘和阿大跟上，自己率先跑去追上了尹索的脚步。

　　“老尹，你这够狠的啊。一句话能捅人两刀，字字戳心，简直是腹黑的典范。”周苏咂咂嘴，面上嫌弃，心里忍不住对尹索的出手鼓掌叫好，“说吧，什么让你生那么大的气？”

　　周苏笑眯眯地盯着尹索，尹索瞥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下。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尹索像是因为想保护周苏才对陈父动粗，但以周苏的能力，再来十个陈父都伤不了周苏一根指头的。陈父想拿他们当出气筒，尹索刚才又何尝不是在把陈父陈母当发泄沙包在用。

　　尹索半晌才开口：“我问你，鬼杀人是为了什么？”

　　“蚕食受害人产生的恐惧，强大自身的能力。”周苏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个问题是基础中的基础。话音刚落，他也皱了皱眉，“所以一般的鬼杀人的时候，都会选择先对受害者折磨一番。”

　　跟着他们后面的姽娘若有所思地就着周苏的话继续说了下去：“但今晚，从陈末开始尖叫，到我冲出去，不过是短短的十几秒。它不仅干脆利落地把人杀死了，还放过了蒋大乐这个落单的怂鸡，逃跑消失了。”

　　尹索点头：“他是故意的，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我们埋伏在旅店里。”

　　“这是挑衅。”

　　“他盯上我们了。”

　　阿大一整天脑子里都在循环播放尹索的这两句话。

　　被姽娘抓来审问了大半天之后，阿大才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尹索的这句“我们”，百分之一百包括了她。

　　有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鬼正躲在暗处窥视着她，时刻准备着对她痛下杀手，死前还要让她饱受折磨。

　　阿大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弱小、无助、又可怜。

　　审问她的姽娘比她还无助，揉了揉太阳穴，自暴自弃地说：“算了，看来问你是问不出什么了，你走吧。”

　　连牙牙都出任务去了，弱鸡阿大在大木只能用孤苦无依来形容。

　　看到姽娘要走，蒋大怂大惊失色地扑过去：“我不走！你们不要抛弃我！”

　　姽娘被阿大吓了一跳，一个闪身避开。而姽娘的后面，坐着正在沉吟的尹索大爷。

　　历史总是相似的。

　　抱住尹大爷的大腿跪在他面前的时候，阿大突然想到了这句话。

　　“……噗呲。”周苏一瞬间没憋住。

　　尹索脸彻底黑了，提溜着阿大的后襟把她拖开，阴恻恻地笑了：“好啊，那你就留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