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木》蕉鹿南柯

10、第 10 章 窗外已是白

　　窗外已是白昼，然而因为暗色窗帘紧闭的原因，整个房间偏向昏暗。坐在房里长沙发的男人不声不响，似乎要融入这个静谧的空气中。

　　突然落地玻璃窗缓缓推开，下一秒窗帘确是被猛地拉开，光线骤然照射进来。
　　雕花大床，床铺松软。

　　床上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姑娘，脖子上包着厚厚的纱布，白色的被子不高不低地刚好盖过肩膀。床头立着个挂吊瓶的架子，细细长长的输液管顺下来。

　　“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从门进来。”坐在沙发上的尹索被骤然而至的光线刺激到眯了下眼睛。

　　“嘿，你果然在这。”周苏不跟他计较，摆摆手，“都是一样的，这边爬窗要快些……她怎么样了？”

　　“……没大碍。”尹索半晌才回了三个字。

　　“哇，那也厉害了。”周苏坐在茶几上，夸张地皱了皱鼻子，“说正事儿，陈启被我打成重伤……”

　　实际上尹索半个字都没听进去，甚至周苏没脱鞋直接进入他的房间，他都没有暴起打人。尹索的视线滑到床上的阿大……脖子上的纱布上。

　　没人知道那块纱布不过是掩人耳目。

　　阿大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昨晚，尹索是眼睁睁看着阿大死掉的。

　　他能感受到身前的这个生命气息在缓缓消失，他也知道这个伤势阿大必死无疑。毕竟是由他动的手，伤口深度以及出血量，他都心里有数。

　　后半夜的风很大，尹索慢慢站起来。他知道周苏去追陈启了，想起陈启，尹索内心一阵窝火烦躁。他在陈启逃离前扔出去的追踪器刚刚被发现了，但他也不急着追。他突然脱下风衣外套，盖在阿大的尸首上。

　　任务执行过程中，过失杀人。

　　这回恐怕要停职写检查了。尹索揉了揉眉心，看了眼身旁的尸体。风衣几乎能把阿大整个人盖住，只露出因为角度原因没盖住的右手，沾了血迹。

　　尹索破天荒地席地而坐，胸口抑郁之气愤懑难平。

　　虽然是因为陈启的诡计，阿大才死，但是没有识破诡计的自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尤其是……把阿大当作诱饵的计划是他提出来的。

　　我们尹索少爷，在他27年的人生中，第一次产生了挫败的情绪。

　　半晌，他站起来想打电话给巡逻队抬走阿大的尸体，却上下摸了下口袋没找到手机。顿了一下，他想到手机应该在风衣口袋里，于是弯下了腰在盖着尸体的风衣口袋摸索。

　　正是靠近找手机这个举动，让尹索没有错过阿大右手手指突然动了下。他的身体顿住，突然整个人处于备战状态。

　　整条街空无一人，只有灯笼影影绰绰。

　　尹索抬手慢慢掀开盖住阿大尸体的风衣，他瞳孔猛地一缩，下颌也不住绷紧。

　　阿大的胸腔微弱却缓慢地起伏，脖子上的伤已经没有继续流血，只有干涸掉的血迹紧紧覆在皮肤上。

　　这种诈尸行为，在半夜时分尤其惊悚。

　　尹索很确定阿大之前已经死透了，但是如今的他却能感受到阿大皮肤的温度，这不是幻术，真真实实存在的。

　　犹豫了三秒钟，他翻到了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只不过不是拨给巡逻队。

　　“喂，林医生么？您方便来尹宅一趟么？”

　　尹家大少爷抱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女人回来。

　　这会是一个大新闻，如果他不是直接瞬移到三十公里外的尹家老宅内，而是通过大门口走进来。

　　这个距离和怀里抱着一个人的原因，让尹索闪现在尹宅时一阵眩晕，浑身肌肉都是生理性的尖锐疼痛，闷哼一声忍住口腔的铁锈味。

　　三更半夜的尹宅只有值夜的保安醒着，尹索抱着阿大没有惊动尹宅的任何人，直接拐进了他的房间。

　　尹索掩上门后，直接抱进浴室，把阿大放在浴缸内。

　　阿大依旧紧闭双目，除了皮肤的温度和鼻间微弱的呼吸，惨白的脸看起来跟死人一样。尹索半跪下来，目光一凝，看向阿大脖颈上那个致命的伤。

　　已经结痂了。

　　手机突然响起，尹索站起来，接了起来。

　　“少爷，林医生到了。现在让他进来么？”保安队队长的声音透着疑惑，他惊讶的部分不是尹索为何三更半夜把自己的私人医生叫来，而是尹索居然回了尹宅。

　　“嗯，让她直接来我房间。”尹索吩咐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门很快被敲响，没等敲第二下，尹索就把门打开，侧身让林医生进来，指了指浴室让她进去。
　　林医生看起来不过三十岁，但是能成为尹索的私人医生，必定除了医术之外，人也是极其聪明有眼色的。

　　所以当她看到浴室浴缸里满身是血的女人，这种类似凶杀案的现场，她吓了一跳，但也迅速进入状态救人。

　　五分钟后。

　　林医生明显不高兴了：“尹少爷，您怕是寻我开心吧。”

　　尹索挑了挑眉，靠在浴室门口等待她把话说下去。

　　“这女孩也没啥事啊，有点低血压，贫血，脖子的伤口也不深，血也止住了……”林医生莫名其妙地看着尹索，实在不懂尹索凌晨三点把她叫出来的意义。

　　尹索没说什么，请林医生帮忙把阿大一身血衣换下来，自己转身离开了浴室。这时候的他才意识到自己衣服也沾了不少血迹，后知后觉地突然浑身不自在起来。

　　洁癖症发作的尹索去了另一间房洗漱完毕回来时，看到了林医生站在门口等他。

　　“衣服换好了，我……”林医生后半句话因为看到尹索进入浴室，手一捞把阿大抱出来这一幕吞了下去。何曾见过有洁癖的尹少爷抱过一个人？

　　她有点怀疑这个女孩子跟尹少爷的关系，恐怕是一出桃色新闻。她推了推眼镜，觉得八卦之魂有点熊熊燃烧。

　　当然如果阿大清醒着，应该会嗤之以鼻——他们之间应该是被害人和施暴者的关系。

　　“林医生，今晚谢谢您，希望您能对今晚的事情保密。”尹索把人平放在床上，直起腰回头对林医生说。

　　林医生一愣，看着站在床边的尹索，换了衣服，黑色的衬衫恰到好处地解开两颗扣子，整个人显得慵懒却不失礼。

　　不得不说，这个人似乎有着天生的贵气，面容清俊，大方有礼，但是站在旁边就是有着一种压迫感。

　　她点头微笑，同样彬彬有礼回答：“当然了。”

　　私人医生最起码要做到的就是对雇主要求保密的信息守口如瓶，这可是职业操守。

　　吱地一声，刺耳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摩擦声让尹索回过神。

　　周苏半个屁股坐着茶几，两腿撑在地上，没想到摩擦力不足，茶几被推动了一下。茶几和地板的摩擦声顿时让周苏整个人弹跳起来。

　　“你好好坐，”尹索一个眼刀过去。

　　周苏举手投降，伸手拿过沙发的一个抱枕垫在屁股下，盘腿坐到地上。

　　“……”好好坐沙发不行？

　　“你刚刚说你把陈启怎样了？”尹索突然发问，在他心目中这个鬼已经被剁烂了。

　　“虽然他逃了，但是他逃走之前，我捡了根钢筋，顺手把他捅了个对穿。”周苏面不改色，对善如流，“诡娘在追踪，应该跑不远了。”

　　话刚刚说完，周苏的手机就有一条短信进来。

　　“抓到了。”周苏看完信息，给了个肯定回答。

　　尹索冷哼一声，单手插兜站了起来，裤管笔直有着精心熨烫的痕迹。他慢步走到阿大躺着的床前，突然侧过头对周苏说：“这回的任务报告我来写吧。”

　　周苏像被雷劈了一样，又瞬间反应过来，生怕尹索反悔，把“你昨天吃错药了吗”咽下去改成：“好的，那我先回去了。”

　　尹索头都不用回就知道周苏溜得比耗子都快，一个闪身又从阳台跳走了。平时他俩搭档，到底谁写报告这个问题，总是打得不可开交，一般任务结束后还有一场架。这回尹索主动把写报告的任务要过去，是有原因的。

　　这次的任务，因为他的失误，死了两个人。一个是陈末，一个是……

　　他把目光投向床上躺着的人。

　　只是不知为何，她又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