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木》蕉鹿南柯

6、第 06 章 牙牙住的地

　　牙牙住的地方，是一幢三层高的小公寓，看得出有些年头了。外面的爬山虎倒挂了半面墙，这白墙肯定是重新刷过，但是墙根处又被不知道哪来的熊孩子踹出了几个黑脚印。抬头看，可以看到半生锈的防盗网，窗台里有几盆喊不出名字的花。

　　阿大站在阳台给这几盆半死不活的花浇水。

　　这是阿大被滞留在大木世界的第四天。想到这几天来的离奇经历，阿大真的很惆怅了。

　　一低头就看到书桌的角落没用过的绷带，抬起胳膊看瞅了眼，前几天那道被匕首刺伤的伤口已经消失了。阿大下意识用力去搓了搓，看着发红的皮肤，咬了咬下唇。

　　砰砰砰！大门冷不丁被敲响了，阿大吓了一跳。

　　这个房东的敲门总是很暴力，大概是因为签了合同，租出去的时段无论什么东西坏了房客都要负责。所以抠门归抠门，房东敲起来像是想换新门一样。

　　“干嘛啦。”阿大这种有着长期租房经验的房客，实在想不懂牙牙怎么就租了这房子。一房一厅，小厨房和厕所就用一块布帘隔开，冬冷夏热，热水供应时好时坏，电路偶尔还跳闸。

　　“小姑娘你该交房租了！上个月的水电费也还没结算！”门依旧敲得震天响，房东大妈的嗓门居然还能压过这敲门声顺利传过来。

　　阿大这人怂归怂，但是涉及到钱整个人就打鸡血了。虽然牙牙才是房客，但是收留她白吃白住好几天，她已经很有自觉给牙牙争取利益。

　　“房租说了今天交，今天还没过呢。还有水电费还好意思说呢，水电总闸在你房那吧，每天八点钟断水，九点钟断电。水电费还要平摊，我来这三天就没用上过一次热水。这种霸王条约，你这是欺负人家小姑娘呢！”阿大单手叉腰把门一开，气沉丹田吼回去。

　　不同于有社交恐惧、唯唯诺诺的牙牙，阿大把小市民的泼辣发挥得淋漓尽致。大概是摄于阿大的威风凶悍，房东噎了一下，嘟嚷几句走了。

　　穿着宽松大花睡衣的房东背影一扭一扭地下了楼，那个破塑料拖鞋拍打着后脚跟发出哒哒哒的声音。阿大没好气地关上门，一扭头就看到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浇花壶的牙牙满眼泪花的模样。

　　“我的老天鹅啊你哭啥呀！”阿大活生生被牙牙吓出了翻译腔口音，寻思着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没看过星爷的《功夫》，被她包租婆上身的英姿吓到了。

　　没想到下一秒饱含一腔热泪的小姑娘就蹭了过来，满眼亮晶晶地看着她，用几乎是崇拜的口吻说：“阿大……你你你真厉害……房东她这次居然没有骂人……”

　　阿大口头上安慰着委屈巴巴的小姑娘，心底就差飘起来了：她就喜欢牙牙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可以任她装逼！真好！

　　阿大在牙牙的心目中几乎是一战成名，成为了新一代的泼妇代表。

　　两个小姑娘骤然亲近了许多，牙牙连说话都没有以前那么结巴了。后来她每天带着阿大去菜市场买菜，浑然已经变成了阿大的小迷妹，恨不得拿小本本把阿大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下来，朗读背诵，出一本《蒋大乐语录》。

　　搞定了牙牙，阿大要偷溜出门的计划就越发顺利了。牙牙是一个很好哄的小姑娘，因为特别不擅长和别人接触，也就更不擅长拒绝别人了。阿大稍微一撒娇，牙牙就会举双手双脚投降。

　　白天需要留给科研人员对阿大进行体检，等他们结束之后，牙牙在傍晚带着阿大出了门。

　　天色其实还不算太晚，太阳西斜，还没来得及沉入大地。在阿大的印象里，这个时候应该刚好是下班的时间，换言之，应该是街道上最热闹的时间段的开始。

　　但大木世界里似乎刚好相反。

　　穿着古朴的行人倦怠地从街上走过，大多数人都径直回了家。就连开门迎客的小部分商家，都在一边做生意、一边收拾，一副随时准备打烊回家的样子。

　　见阿大疑惑，牙牙难得主动为她解答道：“这里是旧城区，晚上比较少人出门，所以大部分店铺过了饭点就会关门。”

　　阿大忍不住联想到牙牙以前曾说过的“这个世界鬼很多”，突然打了个寒颤：“那个……是因为晚上会有鬼出来吗……？”

　　牙牙愣了下，歪着头有些苦恼地思考，该怎么给阿大科普大木世界。

　　这个世界几乎都是能力者，加上经常有鬼出没，如何应对有鬼的情况几乎是大木世界的一门必修课。一般的游魂出没的时候，居民自己就可以解决掉，所以，这里的人并不算怕鬼。

　　而遇到难以解决的恶鬼时，大木有专门由任务者组成的巡逻队在时刻警惕。

　　牙牙总结：“基本上，居民碰到自己解决不了的恶鬼的概率，和你们在新世界里随便走走就碰到变态杀人犯的概率差不多。”

　　阿大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现在看谁都有一种世外高人的崇敬感。

　　暮色四合，老城区的小店铺都在门外挂起了照明用的灯笼。这一片似乎都笼罩在一个温暖的橘红色的光晕中。秋天的凉风卷起地上的落叶，空气里都是老城区的小镇独有的味道。

　　这里的建筑呈现出一种极古朴的模样，甚至有许多地方还在沿用木质的建筑用料，像是误入了片场，阿大好奇地东张西望，频频赞叹。

　　走了一段，她听到牙牙说：“那个……前几天才交了房租……我们没有太多钱……”

　　牙牙脸有些红，表现得很难为情，然后贼不好意思地瞥向摆在小巷子口的小吃摊。阿大恍然，小鸡啄米一样赶紧点头。

　　“可以可以，我不挑食。”阿大自认脸皮厚，但是也略尴尬，自己一个身无分文的无业游民，蹭吃蹭喝蹭住，牙牙肯收留她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小食摊大概口碑不错，人还不少，只做快餐，顾客拿了就走。

　　阿大看着摊前的人头涌动，想到这里的世外高人们都体质超然，她一个小废柴，下定决定不去凑这个热闹，只好乖巧地站在巷子口等身强力壮的牙牙打包回来。

　　闲得无聊，阿大就四处打量。

　　偶尔有店主注意到她的目光，还会好脾气地冲她招手。可能是呼吸了新鲜空气，又感受到来自这个陌生世界的善意，阿大这几天来郁结的心情突然就好转了。她背着手，无意识地哼起了歌，天空飞过的大雁都显得可亲。

　　她转头，无意间看到身后的小巷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一个穿着蓝色旧短袍的青年，定定地站在巷子中间。可能是听到了阿大的哼哼声，青年似乎一直在盯着她看。

　　阿大有点不好意思，讪讪地对他笑笑，原本站定的青年却突然向她走了过来。

　　天色昏暗，巷子里光线不好，阿大看不清他的模样。青年似乎腿脚不太好，走起来一瘸一拐
　　地，动作僵硬，走得也很慢。

　　阿大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以前在电影里看过的丧尸的形象，下意识就后退了两步，后背一痛，正好撞到了买好了餐回来的牙牙。

　　“怎么了……”牙牙把手里的纸袋子递给她，里面的烤肉和面包飘着炭香。

　　阿大回过神来，下意识接过纸袋子，猛地再回头，那蓝衣服的青年已经不见了。

　　“刚刚巷子里有个人……”阿大用叉子戳了一块烤肉放进嘴巴里，热气腾腾的烤肉烫得她口齿不清，含糊道，“嘶，没事，烫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