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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记忆中的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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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DE.man
严宇看着神情慌张的女人闯进来,床上的林夕听到声音睁开眼喊了声梅山。接着是类似于母亲对孩子一般的细细询问,还有温柔甚至是很怜惜的抚摸。梅山的声音不大,但是略微的颤抖,而林夕似乎变成了一个爱撒娇的孩子脸上露出微笑的表情。是个很有母性的女人。这是严宇对梅山的第一印象,却该死地让他想到他的母亲,那个少年时几乎对自己不近人情的女子。但心里的感触好像不只是单单的恨意。
林夕被扶起来坐着,梅山带了从小店打包的猪脚米线给他吃。那是林夕最喜欢的食物,每次生病的时候梅山都会在林夕的小公寓里花几个小时做的猪脚米线。顿时食物的香味弥漫开来,笼罩着整个病房。林夕似乎是很满足地喝着梅山递来的汤勺里的汤汁。梅山还是在碎碎地道着自己的不放心,但是林夕仿佛没有一点的不耐烦。像一对生活很久的夫妻似的,尽管严宇确定他们没有结婚。
严宇还是退出房间,也因为梅山带来的食物感觉到饥饿。有多长时间没有这样看到什么人感觉自己越来越孤单了。于是打了电话给方凯。然后自己驱车先到常去的法国餐厅。已经是深夜的十一点多了,路上的车辆还没有减少的趋向,这个城市的人们习惯了夜生活,或者说是纸醉金迷的生活方式。那些沉溺在酒精和黑暗里的人群聚集起来,这个城市仿佛摇摇欲坠。自己也算是其中一个,只不过心境不是从前一般。或许是自己更老一点才感觉到最深度的无聊和难过。方凯赶到的时候严宇已经喝了半瓶的白兰地,餐厅里的人满满的飘散着香味。严宇倒没有多说什么,示意方凯端起酒杯。我刚到过这里,这才过了两个小时。方凯把杯子拿在手里轻摇。严宇松开领带后,服务生正好把牛排送来。
吃过猪脚米线吗。严宇把面前的食物解决完抬头望着方凯。这可都是老早时间的事情了。怎么,忆苦思甜啊。方凯眼中的惊奇不亚于遇见什么赚钱新项目。在他看来严宇对食物很讲究追求完美的个性是不会对这些小东西感兴趣。
今天早上出了点小意外,碰了人不过情况还好。男的女朋友刚才看他的时候带了猪脚米线。严宇转过头看了看玻璃外的夜景。那有什么,女人不就得是那样子。方凯轻描淡写地说。那是没有提到你的岳宜。严宇一针见血地回方凯的话。我也没办法。方凯表情无奈。
严宇有点懊恼自己对方凯说起岳宜。平时每次方凯对他说岳宜的时候总是感觉他在玩。刚才看方凯的表情才发现自己错了。多半的事情就是无法预料,所以严宇宁愿把自己的理想变得更为现实一些也不想落空。现实的不只是他一个,或许方凯早有打算。其实很多人都有自己不能解决的事情,少数人固执于坚持不懈,而多数人更愿意躲避或者是放弃。这个城市有太多人没有信仰,没有前进的目标,才采取一种容易坠落的态度过日。严宇没有对方凯说什么,显然自己帮不了就无需插嘴。而自己现在的状况也好不了哪去,那些晦暗的童年从黑夜里浮现出来象梦魇一样缠绕不止已经无法令人释怀。
SIDE.woman
我说梅山啊。今年冬天回来吧。妈妈想你了。话筒那边夹着沙哑的嗓音让梅山惭愧万分,所以只能顺从的回答。
火上还煲着汤,梅山总算从絮絮叨叨的对话中解脱出来。每次这样的电话都会使梅山感觉到微微的羞耻感。砂锅里的汤汁冒着气泡,窄小的房间里满是鸡汤的香味。梅山用汤匙搅了搅已经酥软的肉块却开始心不在焉。
自从在这里遇见林夕自己就没有再回过家。想着可以这样一辈子紧紧跟着他不管到哪里不管多么难熬。梅山才会想在这个还是陌生万分的都市里不顾别人的白眼和嘲笑顽强地走下去,即便是委屈和无聊,还有漫无目的,她还是在行走。梅山想既然生活被安排成了这样,虽然不怎么如意但是终归上天给了她一个疼她的男人。这个时候梅山脸上渐渐舒展出笑容,把煲好的汤倒进保温杯里。那句话是梅山从不怀疑的仰望。
梅山没有立即到医院,而是坐到沙发上。她感觉到自己慢慢地开始胡思乱想。对面的窗子透进来大片的阳光,立柜上清水瓶子里的马蹄莲已经开始枯萎了,墙上还挂着亲手做的布艺挂毯。厨房里还留着早晨未吃完的米粥,卧室床上的被子还等着叠起,昨夜回来时冲洗后换下的衣衫丢在浴室里,上次和同事一起买回的杏仁没有吃准备送给对面的爷爷,平时常用的鞋子放在半旧的门口鞋柜里。梅山脑子里轮流把这些想了一遍,想要稳定一下心里面突然冒出来的不安全感。任何人都会有懈怠的时候,空虚就会深深扎进漏洞里瞬间侵蚀。或许是一个人呆久了自以为的平静其实是孤单。每天重复同样的事情,电话里的收件箱里永远只有林夕的信息,上午八点半拿一块钱挤公交,晚上九点再挤公交回来。上班时对面的同事总是煲电话粥,手里的报表永远都是做不完,组长的脸色一如既往地黑着半边。这让梅山想起自己的高中时候,也是每天的三点一线,有着做不完的铅墨试卷。背没完没了要检查的文言文。梅山还依稀记得几个零散的句子。阡陌交通。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众里寻他千百度,他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可现在回想过去,心里的感觉是想念。离开学校那年自己还是踌躇满志的,时间一晃把所有的棱角都给磨平了。
站在书店的一角,来来回回的陌生人让岳宜感觉很热闹。除了旅行时间,岳宜只是会在晚上时候从超市拎回大罐大罐的牛奶,盒装的水果,半成品的食物,罐装的蓝带,还有两条红心。
其余的时间就是等着方凯来这里,逢场作戏一番。每次方凯拉开冰箱门看到整整一排的啤酒都会训斥一通。等岳宜把一杯牛奶端到他面前的时候岳宜知道方凯还是会为她的下一次旅行付钱。方凯心软的个性,有时候在岳宜眼里是他最可爱的地方,不过有时候也会怀疑方凯是怎样成了残酷无情的商人。他喜欢在岳宜怀里躺着,方凯不是一个过分纵欲的人,反而更加希望岳宜在有时候变成一个类似他母亲的角色用手轻抚他的头发。就算在□□的时候方凯的耐心和温柔足以让岳宜有短暂的迷失。足以使岳宜甘愿在书店里为他挑选菜谱。方凯打电话的时候特意要求的猪脚米线,岳宜平时几乎不怎么做饭,买回来的都是些微锅炉食物。至于猪脚米线,岳宜只是很久之前吃过而已。很少见到方凯会吃中餐,和他一起的时候最多去的是法国餐厅。
穿上家居服做饭的岳宜让方凯有种和平时不一样的感觉。很亲切,并且很美丽。也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神经要岳宜做猪脚米线,不过只是严宇的一句话而已,自己却想了那么久。这么长时间了还是迷茫着,方凯坐在沙发上望向窗外,阳光不错。当初在酒吧里遇见岳宜,她穿着一间公司的制服坐在吧台上喝白兰地。那个时候岳宜的头发长长的一直到腰间,酒吧里的灯光昏暗,岳宜就只身坐着光是喝酒。自己走近的时候竟然看到她脸上闪烁的泪光,仿佛一下子看到童年里背着所有人独自流泪的自己。才会一把抱住岳宜,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出酒吧直到现在的这里。方凯承认是自己的同情心在作祟,又或许是不愿意看到少年时自己的残像。而岳宜让他看到的脆弱,使方凯有了极深的怜悯心。而后来,才知道岳宜是个及其倔强的女子。所以方凯对那晚她的顺从很有疑问。
岳宜,在酒吧里见到你的那晚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跟我走。方凯从后面抱住正在洗碗的岳宜。这是从来没有问过的问题,只是藏在心里面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你该先猜猜再问我。这仿佛是岳宜说的玩笑话。她不准备告诉方凯自己的真实想法。
是因为我太帅了,还是你喝醉了。方凯赖在岳宜身上不走开一直到岳宜端了两杯白兰地走向落地窗。
方凯。我必须得谢谢你给我新生。遇到你之前我以为自己就这样死掉。那晚我准备自杀来着。岳宜晃晃酒杯浅笑。她眯起眼睛看着听到她说要自杀时男人突然变得煞白的脸,自己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渐渐分离出的新细胞的饱满。Cheers。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不对。达令。
你就像小时候的我,每次把管家还有保姆乱吼一通再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找东西。以前我有一个木偶,爸爸每次见到我带着它就要我丢掉所以经常把它藏到后来连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我就对着那个褪了色的木偶哭,只能偷偷哭。岳宜你比我勇敢,会想到自杀。
岳宜是第一次见到方凯说过去,也是第一次看到方凯眼里微微的泪光。有无数个第一次的见证,才会让人成长起来。岳宜想起大学时候的自己在日记里写下的句子。岳宜感觉自己渐渐走进方凯的世界,虽然是微小的一步,却是方凯给的。岳宜从不主动想要了解身边的某个人,应该是个草履虫动物只是知道避开刺激或者自卫。所以电话里的联系人不到十位,短信箱里的空白还有通话记录里的唯一一个人,是方凯。几乎是杜绝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从此全力对抗内心庞大的空白和衰老。
SIDE.man
林夕对自己现在只能呆在床上一步不能动弹的情况怀着极其宽容的态度,好在梅山来探望的时候有人可以说说话。她带了林夕平时常读的几本书还有两人的合影。林夕把手机关掉,准备好好过一个病假。跟上司说明情况的时候他一度有想要辞职的念头,可是当时梅山在,而且不愿意让梅山觉得困扰,所以被生生的打消了。也是因为梅山才会感觉到自己是有责任的,那对林夕来说很陌生。梅山对他来说,意味着全世界。全世界是什么概念,林夕默问自己。仿佛是自己想象的美好而且遥远的国度一样,一直存在却无法丈量距离。梅山该是位好妻子,有时候又会像母亲。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一次一次打消念头,又一次一次重新拣起来。林夕没有对梅山说过我爱你,甚至连喜欢都没有。连这一刻自己想要的都没办法明确,林夕的沮丧一下涌了出来。
要不是秘书进来通告事情严宇真的以为自己要这么一直发呆下去。最近自己的状况让所有人都感觉到奇怪,公然在上班时间出神也使严宇过意不去。因为林夕那场车祸,严宇开始思索和反省。在这个钢铁森林里甚至一直是戴上面具穿梭在各个角落不给自己留下空闲的时间,严宇想自己就是一个不需要感情的机器人,可以为自己的目标肆意努力不受干扰。也算是为自己建造的最坚实的堡垒。所以才会在这样的事件里有那么令自己不安的心情。让自己无法控制甚至是忽略。严宇把电脑关上,他想他需要休假。一种可以压抑到无法呼吸的感觉又一次喷涌过来使他无力招架。在严宇的骨子里始终存在着连他都不知道的叛逆或者说是野性。被尘封在最里面,在核心的地方,只是需要一把钥匙。现在是个时机,蠢蠢欲动的因子驱使着严宇,令他无法思考周详仔细。
开着车不知道目的地,道路旁边净是正在施工的住宅区,还有新开的铺子。时间还是飞快地让所有人看到欣欣向荣的高楼森林,还有每个人脸上越来越多的茫然和焦虑。碧海清空,仰起头就是满是云层的晴朗明空,处在城市的深处,空气呆滞地仿佛只剩下争夺的气息。严宇心里微微蒸腾出来的困顿一点点伸出触角,渐渐触碰到敏感的部位。想起孩童时乡村矮矮的房屋,还会冒出袅袅的炊烟。满山坡的野草鲜花从远处望过去就像一幅随意泼墨的印象派画作。还有小小的四方竹板凳,口袋里满是赢来的玻璃弹珠。虽然是短暂的几年光阴,却值得用一生珍记。没有院子的房子暴露在参差不齐的村路两侧,吃过饭的人家就会提着椅子坐在自家门前和其他一样坐在门口的人聊天。孩子们总是喜欢在夏天的时候成群结队地四处找知了。沉思的时间越来越长,严宇始终有些厌恶这种不能被自己控制的情绪。却还是无可奈何。视线里的剧院在一片灯光中显得格外醒目,严宇走进车里驶向那里。
SIDE.woman
已经是礼拜天了。被同事拽来逛商场的梅山正对着橱窗发呆。里面忙碌采购的同事没空理会傻站在外面的她。渐渐的,这样被轻易遗忘的主角因了沉静脑子里沉浮着细丝缠绕的事端。才会有了仰首茫然的姿势暴露在公众面前。来去的提着购物袋的人群或许没几个人瞧见一个女人这样不怎么优美的姿态,但是不可否认一点是终会被人发现,被人象看到新奇的事物一样短暂的记录在脑海里择时消退。人的记忆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记得最难过的事情,却在被问到最细节的时候哑口无言。忘记的零落事件往往被错安在其它过程里再慢慢拼到另一个幻想里面。那些产生在视线里渐渐清晰的幻觉就这么刻画的异常真实。重叠,比对,证实。那是有心理的支撑才能够发生的灵异。就好似梅山眼睛里放大的倒影。栗色凌乱的长发,黑色长风衣,那个女子身体里透出的灵魂散发着凛冽。她就像梅山无数个梦里以为自己蜕变后的模样。真实在她面前经过。恍若时间被插进想象里,想到什么就会出现什么。梅山从小时候就有许愿的习惯,虽然从不信奉任何宗教神明。看到年迈的老人在不期的时日里轰然去世,留在街坊邻居的谈论里是一件又一件自己无法避免的事情。信仰是桎梏,带着些许的神秘围绕在鲜活的灵魂,梅山自此以为习惯。那是存在童年记忆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随着年岁一并遗留在脑海里依旧崭新。所以那些留在梅山体质里的孜孜不倦的回忆和幻想,如此鲜明真实,甚至是刻骨铭心。已经买完衣服的同事出店喊住发呆出神的梅山,逛商场现在只是刚刚开始。
赶着去剧场,但是岳宜还是没有忘记带上最爱的爆米花。她不喜欢吃甜食,只是对爆米花情有独钟。这是很奇怪的事情,也使得岳宜在这个时刻多了些真实的平凡快乐。今天剧场有出歌剧,《奥赛罗》。这是很经典的剧目,早些时候是在书本上看到的,歌剧却是第一次这么静心地安坐在剧场里等待开演。大学时候岳宜喜欢去电影院看老电影,看冗长的艺术片。那个时候几乎没有人愿意陪她出来看这些类似无聊的东西,那个时候更多被关注的是一次一次充满甜蜜的爱情。其实岳宜现在也猜不透当时的自己怎么会对那些电影保持着鲜活的意志和坚定,即使无人陪同也要看到深夜才肯回宿舍。想了许久,或许是叛逆,也或者是无事可做。
岳宜不是爱读课本的学生,所以大部分时间被空出来就必须找事情填满它。恋爱,她不是没想过,不过后来放弃以至于唾弃因了肩膀上总是时不时被痛哭的室友沾满的泪水。岳宜还在写日记那会儿,经常出现在笔下的一句话就是爱情看来不是一件讨好的事情。
被岳宜记在脑海里的是学校里很高的树木,还有北方特有的寒冷天气。那个时候她养了只猫,名字就叫冬天。那只猫是在一个冬日早晨在废弃的房屋前捡到的,第一次触摸到它的时候冬天的皮毛冷冰冰的。抱它回来的那天下午,岳宜和室友吵了架。对方用尽理由驱逐这个外来客,岳宜却对冬天心存怜悯无法割舍。局面就这么一直僵持下去,冬天的活动范围只能在岳宜买来的笼子里。岳宜对着冬天发呆,不知道要怎么办的时候也会觉得自己在做一件不讨好的事情,和爱情一样的不讨好。有时候岳宜也在思考,思考当初把这小东西留在自己身边到底是什么用意。可是那个时候的自己也说不清,仿佛只要是遇见了就想要抓住不放,尽力去做。
歌剧开演的时候是一段长长的序幕,歌剧里面所讲述的爱情都是勇敢者最后的战利品。意大利语的婉长,即使把之前的语言功底忘记得十之八九也不妨碍理解歌词的大意。只是要有个完满美好的结局,俗气得却令人觉得格外羡慕。经常想自己的生命力源源不断,在一个驿站遇到一个救急的香囊,就这样一直循环下去也是不错的。不是每件事情都是有结局的,即使有结局了也不尽然是美好温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