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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车祸连接的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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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DE. man
倘若说命运是上天注定的。但这次肯定是个严重的例外。
躺在白色病床上的林夕并没有多想。脑袋始终处于半清醒状态也由不住他多想什么。昨晚他还在自己家的格子床单上安安稳稳的睡觉准备迎接明天一整天超负荷的工作。今天就躺在医院里不得动弹。林夕的人品据邻居们说就是一个十分老实的上班族。白领堆里的一小点剪影而已。遇到这样的事情简直就是地狱的礼物。
还有一点,就是林夕十分讨厌白色的床单。但是意志已经拉着他进了梦乡剩下的抱怨就融化在细细的鼾声里面。就在林夕睡着的时候,严宇提着果篮掩上房门进来。动作很轻,严宇看着头上裹满纱布的林夕心里多少放心了。谁让是他撞到林夕了呢。不过还好无大碍。不过严宇心里多少有点奇怪,当时医生让通知家属的时候严宇在林夕的公文包里和电话里都找不到他家人的电话。
像个孤儿似的。怎么可能。严宇摇摇头坐下来。随后把电话掏出来发了条短信。从背影看过去,严宇微弯着腰身上的有着黑色条纹的衬衫因此被稍稍拉紧了些。他的身材很好。看得出,有经常锻炼的痕迹。屋内的光线慢慢地随着时间变得昏暗起来。已经是秋天的天气白天开始变得很短。病房里的物体都蒙上了一层仿佛神秘的阴影。朦胧地洒在两个人的轮廓上。
这个世界很怪。每一天的都会有不认识的人在不同的地方出现交集。哲学上说事物都是变化发展的。譬如说感情,关系。只不过有好坏的差别罢了。生活的这座巨大的水泥森林原本就是一个庞大的圈子。像是被贪玩的猫咪胡乱缠在矮草丛里的毛线。不只是缠绕在每个人的关系和交际上,还有根深蒂固地嵌在精神里越来越紧。林夕就是不习惯在圈子里横七竖八地沿着规则恪守才会四处碰壁。在此就不得不说说林夕有着诸多怪癖,所以每次梅山周末来煮饭的时候听到林夕细细地讲琐碎的事都深有体会。
什么时候社会里都会有几个愤青在晦暗的角角落落里试图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改造这个世界。其实林夕也就是这一点貌似愤青的样子。多半时候还是选择逆来顺受。经理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是在林夕的一个企划被启用但署名不是他的那次。那个月多领了八百块钱,而这钱就是经理口中的补偿。林夕就打车去了百货公司给梅山买了豆蔻的唇膏。那个月梅山每次涂完唇膏都要在林夕的脸上重重地亲一口。在她看来,拿着唇膏也不知道包成礼物的样式就送给她的林夕在那一刻让她感觉到有希望有憧憬。
严宇立在病床前的窗户边看外面的草坪。反正也无事可做。请了假来医院里照顾或者是说善后。躺在床上的林夕一直都还没醒。医生注射了麻醉剂后他整个人到现在还是处于昏睡状态。这让严宇想起若干年前陪在母亲床前的情形。当时母亲已经是食道癌晚期经常昏睡很久才能醒来,因为小时候的缘故严宇对待母亲的态度近似于普通朋友的程度。现在想起来严宇开始有些内疚,看着林夕严宇心里一阵难过掳掠过去。
在公司里谁都知道严宇是个工作狂。每个月都是力争业务第一。属下只有跟着他加班加点和其他组抢业务比业绩。几年下来,每个月一律的第一和奖金开始让严宇麻木起来。比起以前单纯地卖力工作更多的是去健身旅游。职位也从此到了一个不低的位置,工作量被消减得少之又少。因此有了大把大把空闲时间消遣。可严宇不是习惯闲适过生活的人,所以才会到另个公司做兼职。上班第一天就很没有好预兆地发生了车祸。
SIDE.woman
哗。
从梅山手里掉落的文件发出的噪音在工作间里引起不小的注目。坐在这里工作的人头顶上都压着火气,苛刻的上司总是不停找茬,写了又写的文案还是被甩到脸上。但每次开例会受表扬的是梅山,这让很多人不服气。那些已经在公司呆了五六年的老人在背后偷偷讨论梅山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足以杀死人。
如果一个人的利益受到威胁其他人只不过死抱以同情的目光,但是如果很多人的利益只是因为一个人的原因变得异常难以获得那么那个人就是生活在水生火热中。梅山不是第一种可能受到同情的人,却是第二个如果中受到冷漠目光的人。新人向来就是受欺负的,梅山自认为把工作做得很好。既然能得到上司的赏识就是表明不错。她知道坐在同一个工作室的别人见不得有人比他们好过。尤其是工作了好几年依旧默默无闻的人。
可是梅山总有些底气不足。她除了这份工作和林夕就没别的东西。她对林夕好,非常的好。可以依靠的只剩下他的肩膀了。梅山对着高大的窗户轻声地叹息,雨天。
梅雨时节雨越来越多了。岳宜屈膝坐在宽大的窗台上观看着二十九层下雾蒙蒙的远景。房间里的光线慢慢地变得昏暗,视线里的画面开始呈现出黑白的底色。岳宜迟疑了一会,她总是在这样的天气里习惯性地发呆。才站起身把邻近的落地灯踩亮。刚要回到先前的位置时岳宜想起来要给夏林打电话。时钟上的短针已经划过五了。晚上的约会是夏林反复强调了很多次的,他不想自己迟到。而岳宜也不想给自己惹什么麻烦于是打了电话接着沐浴穿衣。穿了夏林一个月前买的BENNETON的吊带裙子,涂完自己在小店里买的叫GreenTea的廉价香水,岳宜转身关上房门。懂得规则才好,不是要他等着,而是自己站在他能看见的地方等着车子在身边乍然停住。
电梯下得很慢。岳宜觉得自己血管里逆行的血液变成一尾尾热带鱼在这个窄小的密闭空间里突然游出来寻找食物。干燥的空气里沾满皮肤的味道,被包裹的躯体还是禁不住寂寞。走出小区,站在路灯下例行等待的人脸上的表情全无,隔着马路对面是一座公园。里面种了很多绿色植物,各式各样的,济济一堂。这个时候已是七点多,园中的彩灯闪烁很热闹。忘记带上耳机,现在耳朵里全是人的对话声,还有微湿的地面上车子驶过去擦出的轮胎声音。岳宜抬了抬手腕闻了闻香水的味道,又迅速变成和周围一样的空气气味。等了大约十分钟时间,黑色的车子一如往常在身边停住,接着是开车门的声响,等到岳宜坐上车方凯就揽过她的肩膀嗅了嗅岳宜身上的味道。香水在哪里买的,以后就用这种吧。方凯坐直身体开车,而岳宜的眼睛里满是狡黠的意味。
SIDE.man
再次看手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严宇已经开始厌烦这种纯粹等人而什么事情都不做的愚蠢行为。把椅子放回原处,严宇拿下挂在衣架上的外套穿上。突然间有些放不下转
过去看了看林夕的侧脸。林夕还是很安详地躺在那里,头发下的一块阴影遮住了半个额头。严宇心里想这样的男人真是很干净。严宇看过林夕的手指,细长而且白皙。小时候一位叔公摸着自己的双手告诉他这是弹钢琴的手,要严宇好好保护。两年前被告知叔公的死讯时严宇卖掉了好不容易买到的珍贵钢琴。他就是这样,不喜欢的时候就坚决的丢掉,而喜欢的时候就拼了命去做。但到现在还是保留着把手指收拾得干干净净,每个周末花一个小时耐心地修剪指甲。想着想着入了神,林夕就在这个时候醒过来。
你好。严宇略为生疏地打招呼。林夕撑起身子坐起来。你好。
林夕苍白的脸在日光灯的照射下变得略微透明。他望着站在两米外的陌生男子心生疑问。可当他打算起身的时候从大腿处传来的刺痛让他失声叫了出来。医生说你要卧床修养三个月,我是严宇,撞到你的那个人。严宇把林夕扶到床上语气淡然。
哦。冒出密密的汗珠,林夕用手随意擦了额头然后把自己艰难地挪到原来的位置躺下。差点不能承受住伤痛,林夕才想起来打量严宇。比自己高约五六公分,比自己的肤色深点,身上套着铁灰色的手工西装。这个城市有钱人很多,但自己却不认识一个。站在跟前的严宇像是林夕走进一个自己到错的地方。帮我把梅山找来好吧。
好。怎么称呼她。严宇很公式化地提着问题。
我女朋友。梅山。
还好。林夕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至少他有个可以来照顾自己的女友。严宇把电话放进口袋。医院的夜晚就剩下冷清的灯光,还有值班护士在走廊里咚咚的走路声。穿过很长的走廊外面的天空还是绚丽地和平时一样糜烂。空气混浊,渐冷的气息令严宇感觉到清醒。这样仿佛是自己站在自己的公寓阳台上,处理完公事就喝杯白兰地听钢琴曲一样。虽然是不一样的场景,满身涌出的疲惫却是无异。
满城的灯光闪耀,无数个高楼大厦,还有无数个家。家。严宇亲自为自己的公寓设计,一件一件地买家具,可是朋友来的时候他们说这只是一个住的地方而不是家。这又让他想起林夕的睡着的侧脸,想起母亲,想起原来的家。时光荏苒,十几年过去了,对家的感觉变得陌生,竟然因为一个陌生人想起这些自己不愿意回忆的东西。严宇感觉自己一下子老了。
SIDE.woman
梅山觉得自己应该去补补钙了。敲着敲着键盘指甲毫无预兆的断裂掉。对着秃掉的手指头看了半天,心里有股自己说不清的东西搅在一起难受。抬头看看粘在电脑上的便利贴还有三张没有撕掉,只得继续。周围都是暗下去的工作间,梅山像个便利贴女孩似的加夜班。没时间去看八点档的肥皂剧,没空陪林夕买衬衫。恐怕再这样自己都会得什么职业恐惧症。
伸手对着灯光看手表,已经是九点多钟了。照例林夕该发个短信来了。梅山摁亮手机屏幕上两个人的大头贴静静地闪亮着。林夕最不喜欢的大头贴被自己藏起来作成了手机背景,当时林夕看到的时候还责怪自己来着最后也喜欢上了。梅山想起林夕很小孩子气的性子就会觉得自己像个母亲一样,但她喜欢这样因为这让她感觉自己是被需要着的,自己是有价值的。
正在想着的时候电话毫无预警地响了起来,屏幕上是陌生的号码。梅山还是接了。
情节基本相同,富人们所谓罗曼蒂克的约会晚餐。动听的钢琴声音,今晚的G大调第13号小夜曲。很绅士的服务生手戴着雪白的手套为客人斟酒。餐厅墙壁上挂着装裱了名画的镜框。穿得考究的男女坐在桌子两侧小声说话优雅地使用银餐具。坐在这样的氛围里也让岳宜觉得今天的方凯格外的体贴。方凯喜欢握住岳宜的手,用一只手紧紧攥住她的手。方凯对岳宜说当她的手被包裹在手里的时候让他感觉自己是她的守护神。岳宜从来就不相信自己会找到什么守护神守护天使之类的东西,在她的世界里就是生存,活下去,一叠又一叠的钞票。她喜欢有钱人的生活,就像现在手执着刀叉吃最爱的法国鹅肝,每把叉子上的一小块食物放进嘴里她就在心里默念,这是我的。一小块几百块钱的东西是方凯给她的,所以岳宜没理由不对方凯好一点。没理由让自己原本想躲避的手缩回去,就任凭抚摸,自己则故作优雅地喝红酒。在这个圈子里混久了,岳宜知道鹅肝配着上好的红酒是多么的美味,是多么让自己难以忘怀。所以不管岳宜怎么样不想要方凯碰触自己的身体,也会在脸上摆上最迷人最风情万种的笑虽然眼神里是一片空白。她知道方凯花再多的钱也无法买走住在心里的自己。既然他不愿意承认,那自己又何必这么早结束关系。有时间看着对面坐着的男人又想想自己岳宜会有种想要笑出来的冲动。以前她不信命运,现在不信,但是总觉得以后会相信甚至是信仰。
岳宜现在最习惯做的事就是在文档写上自己奇怪的想法。而且把文档锁上不让任何人看见。在约会的时候她会用调皮的语气像是在讲童话故事似的说给方凯一两件。方凯听过之后也只是当作是过场话笑笑了事,或许他不曾想过坐在对面一直对他浅笑细细的女人有着他不知道的梦想和野性。以前岳宜算过命的,那个老人说她命硬,但是多舛。到现在看来或多或少的相似,所以每次的挫折过后这也成为安慰的话。起码岳宜知道幸福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争取的。就算现在拥有的不配叫上幸福两个字,但是足以让自己迷失其中无可自拔。就在这个时候,餐厅换了曲子弹奏,是卡农钢琴曲。岳宜第一次听到的钢琴曲就是这个,不过也是十年之前了,当时是怎么样的情形也是模糊地不能被记起来。已经是那么遥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