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延揽（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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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来的不是白无常，洛修平还担着一点心，谁想老妪朱砂只动了动嘴皮子便圆满解决一切——原来那假白无常真名钱业，是她六十年前的未婚夫。当年朱砂父母兄长一夜俱亡，她跟着师父一去十年杳无音信，再回乡时已为白无常之妻。却不想钱业痴等十年，见她悔婚伤心欲绝，白无常无法，只得答应留下十年将一身本领传授于他。
“结果钱业并不如我们所见的好！他早在我离去后三年便移居他地娶妻生子，胡做非为犯了律法被扭送见官，在流放途中假死脱逃的！无常天天与他授法，渐渐对他的真面目有所觉察，于是暗暗留下一手，只传授他些基本功夫，不再倾囊高深技法！一来二去钱业发现了，日日吵闹不休！他总拿我悔婚之事要挟，无常也只得忍气吞声，我心中一恼，离开家乡出外走了一遭将他底细全数翻来，本要摊开来讲，但无常说给他留条悔过后路，于是不事声张，连夜带我出走，希望小事化了到此为止……”
门上突然响了两声：“朱砂？”
却是白无常。他进了门见洛修平也在，一怔，而后笑道：“正好，不必另跑一趟！”
洛修平起身抱个拳算是见礼：“前辈若为拜师一事，请勿再提！”
白无常苦笑一声：“不是不是！”而后环顾四周，“鬼丫头没一起来吗？”
洛修平修眉微蹙，朱砂则长叹一声：“你那壶是厉害东西，钱业不知门道乱用一通，如今我无法解，才急着找你！”
洛修平起身自矮几上取来葫芦，微微躬身前递：“劳烦前辈！”
白无常看看葫芦，随手搁在桌上，两眼移向洛修平：“从前要收你为徒也不见你对我多尊重，如今为这么一个葫芦倒毕恭毕敬起来！怎么，这鬼丫头就如此重要？”
洛修平闻言悠悠一叹：“从前是晚辈无礼，此次兰姑娘为晚辈所累，还请前辈不计前嫌施以援手！”
白无常点点头，问道：“那么我放了这鬼丫头，你打算怎么办？”
“除了拜师，前辈要如何，晚辈自然照办！”
白无常又点一点头，脸上笑了开来：“其实也容易，我要你娶这鬼丫头！”
洛修平却没料到有此一说，皱起眉来：“前辈这要求实在是……”
朱砂也嗔白无常一眼：“他哪里能随便……”话说到一半似突然想起什么，语气转为狐疑，“难道壶里的是……”
“正是！我去接你那日在城外有过一面之缘，如今想来她是将我当成了钱业，是以匆匆遁逃！”
朱砂看看洛修平，惊喜万分：“这真是天意！不过……”
“鬼怪近身损人阳气？”
朱砂点头。
“我见着她时是白日！”
“那么……”
“她确实是鬼，不过……大约不是一般的鬼！”
洛修平在一旁听了许久，此时突然出声问道：“那么她是否可能为人？”
“这个……我必须见过她才说得准……”白无常突地打住，看看桌上葫芦，又去看洛修平，“你可答应娶她？”
“前辈，这实在是……”
白无常取过葫芦晃了晃：“可没多少时间了！”
一旁的朱砂看起来想笑，不过忍了回去。
“……好吧，我答应！”虽然还是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白无常这才启了葫芦口，两指按在自己眉心，嘴里念过一段咒语，再移至葫芦口，缓缓引出道绯色清烟，而后一手托住，移步至床前一放。
洛修平探眼看时兰千绯正缓缓睁开眼睛。
她先看见的是白无常，脸上神色一慌便要遁去，却被白无常探手扯住。
洛修平双目微眯，视线落在他拉扯的手上。
“我不是抓你那人！”白无常指指自己面颊，“仔细看看，长相不一样！”
也许是挣不脱，也许是渐渐分辨出他与钱业的不同，兰千绯安静下来，这才看见一旁的洛修平。
“公子？”语调幽冷，夹杂几许疑惑。
“不必害怕，这才是真正的白无常！”洛修平淡淡浅笑，安抚道。
她听完，回过头，视线又落在白无常掌上：“老人家，放手！”
白无常一怔，尴尬一笑撤了手上箍制：“老人家越礼！”
朱砂凑上来，仔细打量她许久方道：“姑娘为何不去投胎，却在人世间游荡？”
见兰千绯微一皱眉，白无常赶紧解释：“这位是我夫人！”想了想，加上一句，“闺名朱砂！”
于是兰千绯答道：“十九年前我已喝下孟婆汤正过奈何桥之时，地府不知何故起了一场大乱，那时我还要往前走去，身后的千坠姐却摔了孟婆汤扯住我往回跑……怎么来到这里的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千坠姐说过她是未嫁而亡，执意要在茺州看夫婿一世平安再走，我因无处可去，便随她暂居此地再做打算！”
“这却奇怪，地府走失了小鬼，阎王如何不来缉拿？”
朱砂却不在意这个，她想了一想，突然道：“姑娘若无处可去便随洛修平走吧！”
兰千绯看她，洛修平看她，白无常便也去看她。
她说：“因他是你前世的夫婿！”
白无常施法将兰千绯魂魄锁入当日她赠与洛修平的佩玉之中两人便算成了亲。当夜洛修平自归营帐，兰千绯则上山向兰千坠告别。
“你最近怎么总往外跑？”不知刻意还是巧合，他才入营帐便碰见一脸狐疑的凌九榭。
洛修平不慌不忙低低笑道：“只是到处逛逛，没什么！”
“……是不是又有什么计划？”
这回洛修平是真的笑了出来：“鲁伯元已除，敌方暂无可担重任之大将，且正逢新王上位，他们攘内尚且不及，如何还有心思来犯？凌千户多虑了！”
凌九榭不语，只是眉头紧皱。
“凌千户若无事，恕洛修平少陪！”
“有时候，”洛修平已走得有些远时他才突然出声，“我看不清你是敌是友！”
洛修平脚下一顿，仰头望天：“对你来说我绝不会是朋友！”
凌九榭的眉头更皱紧了些。
“但你放心，对国家来说，我会是个忠臣！”
天候入十二月时朝廷突然来了圣旨调大军主力回京，不久帅帐便传令三日后动身。洛修平简单收拾过行装，上山找兰千绯。
自那日城门口分别，她已多日未曾出现。
山道上积了雪，半融未尽，泥泞难走，洛修平费力前行，才至山腰忽见红影一闪，心中一动出声轻唤道：“兰姑娘？”
“公子？”幽冷音调落地之时她才回到他面前。
“急着做什么呢？”他浅笑轻道，“我来问你，三日后大军回京，你可愿随我进京？”
“……此事能否暂且搁下不谈？”
“……嗯？”洛修平脸上有种掩饰不及的失落。
“千坠姐不见了！我等了这几日她也没回来，不知出了什么事！”兰千绯有些急，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洛修平却自她眼中看到了情绪。
“别急，或许是逗留在哪里……”
“不会的，除了去见她夫婿，千坠姐从不离开山洞！但那里我也找过了，没有！”
不知为何他又想起那夜自他手背上滑过的冰凉，只觉得与他想拉兰千绯却拉不住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这样吧，我们请白无常前辈想想办法！”
白无常听完整件事，一言不发带着他们找到个僻静地方，念完咒跺了两下脚：“土地出来！”
一头威猛雄狮突地自林间蹿出：“何人唤我？”
“我唤的是你家土地爷爷，你出来做什么？”白无常笑骂，“去去去，让你家爷爷出来见客！都成仙了还害羞不成？”
雄狮晃晃脑袋似有些恼：“我便是土地！”
白无常一下子有些张口结舌：“你、你是土地？老人家我还是第一次见着畜生土地……”
雄狮半眯起眼低吼一声。
白无常赶紧收起玩笑神色：“好好好，你可知兰千坠是谁？”
土地很是不屑：“无主游魂，报到地府却说生死簿上查无此人，只得任她在此游荡！”
“那么此刻她在何方？”
“十日前被你那夫人收了！”
朱砂？
“那夜有厉鬼潜入客栈吸人阳气被洛修平撞见，我救人后顺手收了，她是说过叫兰千坠！”人确实在朱砂荷包之中，但她却不肯轻易松放，“千绯是好姑娘，你这朋友却不是善类！”
“千坠姐不是厉鬼，当初若无她照应，我没有今日！”
朱砂还是摇头：“她害的可是钦差大人！”
“这一定……”
洛修平一闪身挡在兰千坠与朱砂之间，笑道：“或许是冒名顶替，婆婆不妨先放出来我们认一认！”
朱砂一笑：“你这小子倒滑头！好，就让你们认！”
兰千坠被困多日终于出得荷包，迎面又见兰千绯近在眼前，不禁惊喜问道：“你没事了？那白胡子老头怎肯放你？”
兰千绯便将洛修平设法营救及两人成亲之事说了一遍，而后怪道：“姐姐怎么那样傻，为了救我去害人？”
“难道让姐姐看着你死？”说话间已看了洛修平几眼，而后将兰千绯拉到一旁，悄声问，“你们真成亲了？”
“嗯！”兰千绯点点头，“现下我必须跟着他走！”
兰千坠又看看洛修平，将声音压得更低：“此人命主兵灾，恐怕一生戎马！”
兰千绯不以为意：“他本就是兵！”
“他身周紫气环绕，可不是一般的兵，不说将来，便如今他也是身份尊贵！”
兰千绯怔了怔，神色凝重起来：“姐姐的意思是……他刻意隐瞒？”
“倒也不一定，只是让你谨慎些，别糊里糊涂便失了心！”
兰千绯也回头看看洛修平：“姐姐放心，我不傻！”
兰千坠点点头，眼中忧虑淡去一些：“那么好吧，有机会可记得回来看看我！”而后走到朱砂面前，“千坠愿意留在大师荷包之中，只求大师每年回茺州一次让我见见夫婿！”
朱砂看看白无常，见后者点头，便道：“罢，我也不难为你，你拜我为师吧，多努力些兴许便修得人身！”
兰千坠却摇摇头：“大师若不收，我便不离开茺州了！”
“姐姐是舍不得夫婿？”
兰千坠点头。
朱砂又看白无常，白无常想了想，走上前来：“将你夫婿生辰八字报来！”
兰千坠不解其意，闭口不言。
“无常是要为他批命！”朱砂解释道。
兰千坠一喜，这才开口。
白无常一边掐手指一边解说：“虽无大富大贵倒也生计无虞，命中有二妻三子，不过五十七岁时有一灾危及性命……需贵人相助！”说着，他扭头看兰千坠，“十四年足矣，你来当他贵人如何？”
“我跟着洛修平走，你还可以一直与你千绯妹妹在一起！”朱砂赶紧帮腔，“如何？”
兰千坠考虑半晌，点点头跪了下去：“徒儿拜见师父！”
入京后朝廷大肆封赏，闹腾腾一转眼便过年了，那时洛修平已受封四品殿上卫，用赏银在京郊置了小小一座房屋，有白无常夫妇与他比邻而居。
“还记得怎么过年吗？”婉拒白无常好意，洛修平返身入屋，见兰千绯也跟进来，招呼她坐下，拨了拨炭火，问。
兰千绯点头：“见过，但过不过年对我来讲没有差别！”她幽冷语调不变，眼中却微有失落，“我不吃东西，也不喜欢鞭炮！”
洛修平紧了紧大麾浅浅笑开：“会下棋吗？”
兰千绯摇头。
“那么我来教你！”他起身取来棋盘并两盒棋子摆开。
“你不过年？”
“这不在过吗？”洛修平笑着反问。
兰千绯微微皱眉：“不吃年夜饭？”
“我就一个人，吃来不热闹也没意思！”
“鞭炮呢？”
“我喜欢清静！”
“也不访友？”
“这倒是……明日去，你一起来！”
第二日出了门却是逛市集。
“公子的朋友呢？”
“我一早才想起朋友都在老家，今日只能逛逛了！”洛修平抽出条浅绯色丝绸发带，“颜色正适合……”却猛然想起她的处境，于是慢悠悠放下，在老板满脸的惊讶神色中自在离去，而后才压低声音道，“料子不太好，下次送你别的！”
兰千绯看看他，目光沉静：“公子不必如此，我不介意！”
洛修平的笑意扩大了些：“就当我介意！”
午后下起小雪，洛修平带着兰千绯回到京郊时见凌九榭正等在门口。
“料你独身一人，我来陪陪你！”凌九榭一身贵族子弟打扮，一手提酒一手提肉。
洛修平低低笑着掩去微微讶异：“请进！”
觊个空嘱咐兰千绯休息，洛修平正移了炭炉烧水烫酒，凌九榭突地站了起来。
“怎么？”他头也不抬。
“屋外有人！”说着匆匆开了门出去。
洛修平扶好酒壶，突地伸手以两指夹住自窗外疾射而来的纸团迅速纳入袖中。
半晌凌九榭才又进来：“奇怪，什么人也没有！”
“大约是哪里积雪崩了！”洛修平斟好两杯酒，推了一杯过去。
凌九榭点点头，环顾四周一圈才坐下：“你到我家去住吧！”
“凌公子美意在下心领，只是不好麻烦府上，再说开春便进宫了，也不必要！”
凌九榭饮干了酒：“要不，明日与我们一道游京都？”
洛修平歉然一笑：“我想休息几日！”
“好吧！”凌九榭有些失望地起身，“那么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洛修平送他至门口，回头正见兰千绯立于屋中看来。
“他有企图！”语调幽冷更甚冬雪。
“我知道！”一边说，他自袖中掏出纸团拆看。
寿亡。
洛修平一怔，将纸团移至火上烧了，心中苦笑。
这郭错，大过年的，是怕皇帝心里太舒坦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延揽（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