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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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后郭错病倒在床自顾不暇，白无常也不知为何不再出现，洛修平耳根清静，生活也规律许多——白日操练，夜里则在山上徘徊希望再见兰千绯一面。那副为避开郭错纠缠而画的画，他用油纸密密裹了，再用长木匣细细封装，埋在了当日掘玉之处。
兰千绯却一直未再出现，百无聊赖之下，洛修平摸出他似竹似玉的长箫，呜呜吹奏起来。
“洛公子好兴致！”突地有双掌相击的脆响自暗处传来，便有个白发长须的老人走了出来。
却不是白无常。
“白无常不是将你逐出了茺州？”
“他在时我自然不来！”
洛修平有些诧异。不是要他拜师吗？怎么事犹未成却突然走了？
假白无常嘿嘿一笑：“怎么，想念你那画中姑娘吗？”
洛修平微一皱眉：“有话直说！”
“那鬼姑娘在这里呢！”假白无常指指腰间葫芦。
洛修平握箫的手倏地一紧，脸色却未变：“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假白无常扬高声调，“你可知若不在七日内离开这镇妖壶，那花容月貌就永远成为一滩血水了！”
“所以？”
“所以你得快些考虑，再有五日她可就出不来了！”
“……为何一定要我拜师？”
“只怨你是须眉那神仙一般的徒儿转世而来，千年也难得一个的人才！”
洛修平一静，而后淡淡微笑，转过身去将长箫掩在袖中：“如此说来，你也没资格收我！”
“白无常便有资格？”假白无常冷哼一声，“你拜是不拜？不拜，你的心上人可要灰飞烟灭……”
“你误会了！”洛修平依然淡淡浅笑，“我来此只为打发漫漫寂寥长夜，然想来今夜是不得清静了，告辞！”
假白无常本以为胜券在握，谁想临了洛修平却推得一干二净，当下愣在原地，眼睁睁看洛修平去远。
直到下了山，确定距离已经够远，洛修平才加快脚步去找客栈。
白日睡得多，夜里便精神十足。正当郭错斜倚窗棂赏夜时，突然有细碎声响自门外传来。
“大人睡了，请洛公子明日再来！”是官贼刻意压低了的声音。
“我也不是非找你家大人不可！”洛修平一派悠闲，“只要你三日内替我将白无常找来！”
官贼想也不想便回绝：“大人尚在病中，我去不了！”
郭错无声而笑，懒懒换个姿势正想继续附庸风雅，却猛然听见长剑出鞘之音，而后便有淡淡血腥味道飘进房来。
他心头一跳：“官贼？”
官贼立刻推了门进来。屋内光线昏暗，于是郭错走到他身边。
却不是对他说话：“洛公子请进来吧！”
官贼便自木架上摸到火摺点亮灯烛。
官贼的剑在洛修平手中，剑身染了血，更多的血正自洛修平肩膀流下，将青布粗衣染成一片暗褐。
“只要钦差大人传个话到军营，我便能留下！”而他还在笑。
郭错看他一会儿，将视线移到官贼身上：“去吧！”
官贼脸色一沉，但仍抱个拳，去了。
当夜洛修平自包扎了伤口宿在官贼房内，但不久即被一阵轻微声响惊醒。响声来自隔壁，他敲了门无人回应，而邻屋仍响动不止，只得越窗而出，再自大敞的窗子进入郭错卧房。
房内并无多余的人或东西，但异动之响仍不绝于耳。轻轻踱至床畔，他皱眉半晌，伸手捂住了郭错口鼻。
突然有冰凉之物拂过手背，他反掌拉扯，却什么也没扯住。下一瞬房门大开，房间里静了下来。
手掌一痛，他回了头撞入郭错眼中，于是放开手。
“做什么？”郭错很冷静，仿佛方才一切不过是梦。
洛修平并不心虚：“似乎有什么东西潜进了你屋里！”
郭错只是看他，眼里深不可测。
洛修平心中微沉，于是背过身去，语气转淡：“杀你，于我没有任何好处！”
郭错仍只是看他。
洛修平淡淡一哂：“啊，我忘了，你我已不是能够信任彼此的交情！”
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大约……是他说出“一统天下”的那一日！
两日后官贼便回来了，只是带回来的不是白无常，却是位七十老妪。
“这位是白无常的妻子！”官贼道。
洛修平只是微微笑：“官贼休息吧，婆婆请随我来！”
那时郭错正倚着窗看街景，并不回头，官贼等洛修平及老妪出去，关好门来到他身后。
“大人！”
郭错没有回答。
“大人？”
郭错依旧不答，甚至动也不动。官贼心生不妙，伸手扶上他肩膀，却见他向自己身上软倒，眼中惊慌一闪，将他安置在床上，沉着脸下了楼。
楼下是大堂，此刻洛修平与老妪正在角落里一张木桌上交谈。
“你对大人做了什么？”
洛修平抬头见是官贼，眸光一闪：“你家大人怎么了？”
官贼突地拔剑在手：“不管你对大人做了什么，我要你赔命！”
洛修平一惊之下移步后退，口中仍分辨道：“慢着，你家大人到底……”
官贼已什么都听不入耳，只举剑前刺。
大堂内客人早在官贼拔剑之时已散了个精光，掌柜与伙计也不知避在哪里不敢露面。洛修平脚下一错正要往旁闪躲，剑身却已止于老妪两指之间。
“那位大人是损了阳气，简言之撞鬼！”
洛修平忽然想起那夜自他手背上滑过的一阵冰凉。
官贼闻言眼中一亮：“老人家……”
“能救！”
郭错醒来时天仍亮着，人却已在床上，于是轻声唤道：“官贼？”
应和他的却是道苍老女音：“好了，调养几日便可恢复正常！”
郭错这才看见不远处白衣的老妪，于是强撑起身：“这位是……”
“老身姓朱名砂，姑娘好好休息，官贼便来！”
郭错两眼一眯，笑道：“本官是男儿之身！”
老妪慈爱一笑：“我虽不知你为何易装示人，但放心，这事不会自我口中传给外人！”
郭错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半晌才道：“谢老人家体谅！”
官贼恰在此时端了盛药的木盘进来，老妪便站起来告辞，出去了。
“大人，喝药！”
郭错接过药碗，慢慢喝了几口，突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叫郭错吗？”
官贼怔了怔：“大人？”
“因为我这一辈子所做的事是错的！”
官贼沉默了下，轻声道：“大人休息吧！”
郭错看看他，转头向着窗外，继续说：“六十年前华王为夺帝位设计诛杀当时的洛阳令郭尚忠，郭尚忠幼子因年纪尚小侥幸逃出生天，但辗转三十余年无法报得父仇，他最后郁郁而终！我是在爹死后出生的他唯一的孩子，倾二十年心力扶新帝正位……”
“大人……”
郭错摇了摇头：“但我一开始便清楚明白，华王为人虽寡绝多疑，却的确比当今天子圣明！家仇我不能不报，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国家败亡，所以在觅得更适合天下的人选之前，我不能离开朝廷！”
“……洛修平不能吗？”
郭错终于微笑起来：“他可以！所以，官贼，我们该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变故
